第四十二章 间·二十岁的吕珑儿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4,719 字
珑儿没有上大学。
虽然她成绩还不错,但……她的“游戏天赋”,可不只是“不错”就能形容的。
早在两年前,差不多长开了的珑儿,便已能与“最高的山最长的河”陈默打出三七开的战绩。
在有了“婚戒”的加成后,胜率更是到了四六开,说是一人之下完全没有问题。
这么一个姑娘,让她按部就班读大学,多多少少是有点浪费了……
什么?为什么珑儿被婚戒加成了那么多游戏天赋,却只加了一成胜率?
陈默表示你特么的这是废话。
那我问你,姜去寒姜老板和我是什么关系?
啊?我当年第一台顶配电脑三万多是谁送的?
吕珑儿是姜老板什么人?啊?她老公是不是叫姜沐?姜沐是不是姜老板亲儿子?
我问你,这个叫id粉色蜗牛说话只用标点符号的大妹子,是我能下狠手抽刀砍的吗?
你说能能,电子竞技没有人情世故只有实力……我去你的!
电子竞技实在是个很没法说道理的领域,有的人三十多岁状态下降还转了游戏,结果训练个一年就能世界赛上一穿七……
陈默放了四五年的水,吕珑儿愣是没感觉出来。
倒是有别人感觉到了违和,那人在前文出现过,是陈书斋胯……哦,麾下大将,绰号“老K”。
吕珑儿和陈默的pk他必围观,久而久之得出答案——Silent这把剑终究还是开始钝了。
虽然强,但已有了战胜的希望。
感觉到这一点后,老K顿觉一股豪气于心中油然而生,颇有当年项霸王眺望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的豪情……彼可取而代之!
正所谓征路一念起,顿觉天地宽,下定决心后,老K信心满满叫上了俱乐部全体同胞,闪击陈默老家的小县城(到现在,陈默直播间那广告位还挂着卤肉店的位置,是个人都知道他家在哪……),包食宿包机票,有钱的不用捧钱场,没钱的捧个b脸,上卤肉店,杀陈默!
然后老K就被陈默零封了一下午。
——怎么的,你老公他爸也叫姜去寒啊?
众目睽睽,全网直播。
陈书斋很贴心拍拍老K的肩膀,安慰道:“挨打就挨打嘛,还凑这么大阵仗……”
每拍一下肩膀都像是在给老K的耻辱柱上敲钉子。
老K:“……”
BOSS你听你这是人话吗BOSS?
老K不想说话,老K只想低头啃卤肘子。
至少味道蛮不错的……
耻辱柱什么的当然只是玩笑话。
在这个世界,这群职业选手的圈子还是很纯净的,很少有什么脏心烂肺的龌龊事儿……弱就是弱,强就是强,所谓冠军的意思,就是没有一人之下,只有万人之上。
说到底……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罢了,为家人,为粉丝,为争胜,为自己,为了谁都可以,你可以觉得自己难赢,但绝不能觉得自己不可能赢,这就是年轻人的朝气。
再说,在座的谁没被陈默削过啊……BOSS陈书斋都在友谊赛上被打过,陈默稍微让了一点——他是单手操作。
都一样,都一样……
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嘛,输了不丢人。
当然……现在,这位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已经没有余裕去考虑“留手”之类的事情了。
游戏天赋拉高了50%的吕珑儿,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经测试,这里的50%,并不是指珑儿单一哪方面直接涨0.5倍,而是在手速,意识,神经反射能力多重加成下,整体实力比以往多了50%。
想想也蛮有趣的,当年吕珑儿比诸多高手少了一枚加5%冷却缩减的婚戒,现在她反而比别人多了一枚更强的……
实在很有种命运的玩笑的感觉。
不过这并不代表珑儿就真的能去打电竞了。
不论哪个世界,想走上类似道路的人,基本都要过一大关——家里人不同意。
开明的父母终究比较少,放任孩子去靠“玩游戏”过活,或许还要更开明一些。
这其实无可厚非,“电子竞技”对比“上学”,是一条极为坎坷,只有金字塔顶端那么寥寥几个人能受益的职业,其他的……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中的“枯骨”而已。
在这么苛刻的前提下,这行还特吃青春饭,年轻时风光无两,中年后穷困潦倒,这种例子……并不在少数。
只要是负责的父母,就不可能放任孩子去做这种职业。
吕珑儿不止一次在某些视频网站看到诸如“xx选手与父母发生争执,愤而离家出走”的新闻……
指望这只蛞蝓去找爸妈说自己的梦想,还不如指望她敢多偷姐姐两包薯片呢。
反正她本身也没什么主见,既然如此,那就听话一些,好好上课按部就班呗……
游戏什么的,当一个“野生高手”就是了。
这都是以前的事。
珑儿可能没有足够开明的父母,但她有足够开明的老公……
“想去就去呗。”
十八岁那年,姜沐用“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父母允许不允许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我老婆好不?
丈夫认可妻子的决定,然后帮她搞定挡路的甲乙丙丁,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什么,不敢跟爸妈说?
需要你说么?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年的职业?
是的,吕珑儿眼中那些“很难克服的因素”,在姜沐看来,只需要“过两天我带咱爹娘出来聚一场顺便唠几句”便能解决。
吕建业一开始是有点意见的,具体就是上面那几项……但他是真的说不过姜沐……
就算哑口无言,气得想抽女婿一顿,说不过就是说不过。
这孙贼嘴皮子怎么这么溜?你上辈子当律师的是吗???
到最后,吕建业心里都服了,只能嘴硬来一句“那要是最后没成呢?夫妻生活只靠丈夫挣钱很艰难的!”
姜沐闻言,无声看了看吕建业,又无声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再无声看了看吕建业。
“爹啊。”姜大少一脸无语,委婉道,“我个人比较喜欢穿一百块以内的衣服,不代表我只能穿一百块以内的衣服……”
夜里,吕建业横竖睡不着觉,把这话放耳朵里琢磨十来遍儿,才剔出来三个字儿——“我有钱”。
真是个简明扼要且强而有力的理由。
这话实在太他妈有道理了,她成怎么样不成又怎么样,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有资格且有余裕来一句“我养你啊”,这个就叫夫妻。
吕建业越想越不对味儿,主要是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种关系比较奇怪,感觉自己闺女被包养了似的……
好在枕边的吕太太安慰了他,她是这么说的:“放宽心啦老公,你要是这么算,咱们大女儿大概十六岁开始就在被包养了,包吃不包住……”
“……”
吕建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论吕珑儿有多感激姜哥哥这种“想做就去做,杂事儿有我来”的行为,姜沐都真不觉得这是个事儿。
最多在心里感叹一句,说这个世界的姑娘实在很天真可爱,只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小事儿就大受感动……他当年甚至搁法庭上见过那种相亲约个饭,叫上全家老小,花男方八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
——这种想法在珑儿一天装姐姐找姜沐找八回的时候消失了。
你少骗我啊……我刚才才看到你姐在小吃街刷摊呢!
珑儿虚心认错。
珑儿屡教不改。
夫妻嘛,老公做了些好事,老婆当然要好好奖励奖励他。
理所应当!
这之后,姜沐特意约陈书斋出来吃了顿饭,后者盯着姜沐拽拽的脸听了半天,概括了一下,对方意思大概是这样的——“我送你俱乐部一场造化,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如果不是这顿饭挺贵,陈书斋真的很想扭头就走……
不过姜沐并没说谎,对陈书斋的俱乐部来说,吕珑儿绝对算得上一场造化;而后者天赋再高,终究也需要进行一些职业化训练。
这是个双赢的条款,陈书斋没理由不答应。
——然后吕珑儿去七天就回来了。
这事儿是姜沐接到陈书斋的电话才知道的。
“你等下,我问问她……”姜沐找到珑儿,按住话筒,“是不适应那边的环境么?”
“也不是……吧?”吕珑儿诚恳道,“其实蛮好的啦,各个哥哥们对我很照顾,一些弟弟也很热情,大概是我的粉丝……但还是卧室更舒服点。”
姜沐了然——也对,这才是蛞蝓姑娘么。
她肯定在家更自在点。
要不怎么说姜沐会说话呢……极短的时间内,他便有了主意,装作帮俱乐部说话道:
“那边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可以和队友交流交流……对了,和那些队友pk了吗?”
“嗯。”
“战果怎么样?”
“呃,大家,大家都蛮厉害的……”
“嚯,能被你说厉害,那可是真厉害了……居然有人能赢过你?”
于是吕珑儿有些不开心。
“哪有!”她声音高了点,“我一局都没输好不好?”
“喏,你也听到了。”姜沐立刻对电话那边的陈书斋道,“我老婆说你们那边全是战五渣,一起pk容易拉低水平,反正基础训练的方式也知道了,之后就不去了哈。”
陈书斋:“……”
你确定这你们俩嘴里是同一句话吗?
BOSS沉思两秒,然后……把老K叫了过来。
“那个我刚才信号不太好,你再重复一遍。”
“哦,我老婆说你们那边全是战五渣,一起pk容易拉低水平。”
老K:“……”
男人身上隐隐传来被什么东西扎穿的声音。
大概是心脏吧。
谎言只是虚妄,真相才是快刀。
就这样,经过了半年的草草训练后,十八岁的小蛞蝓第一次上了《纷争》的世界赛。
……狼狈地倒在了初试。
她连生人都不敢直视,更别说是万众瞩目的舞台。
如果一个人根本不敢拔剑,那不论她学了怎样绝世的剑法,都是没有任何用的。
回家后,吕珑儿扑在床上很是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又睡过去。
醒来时,旁边是坐在电脑前的姜沐。
他坐在黑暗里,平静,淡然,如一抹夜空的浮光。
“认输了?”他问。
“……”
“如果觉得受不了,放弃也可以,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你能真的走上去,我就已经很惊喜了,真的。”
“……”
“不过你的粉丝大概会有些伤心?这个倒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哪有粉丝啊……”
仍带着呜咽的声音。
“哪怕有一些,之后也不会有啦……”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巅峰见证虚伪的拥护,低谷才是虔诚的信徒,不论你表现怎么样,你总归还有一个粉丝的。”
姜沐的食指指向自己,眨眨眼,“喏,就这货。”
“……”
她扑在姜沐怀里,又大哭起来。
鼻涕抹了丈夫一身。
好在姜沐不介意,自己老婆不嫌弃……主要是衣服比较便宜耐造。
“我喜欢穿一百块以下的衣服嘛,我说过的。”笑嘻嘻说。
于是哭声里掺了些突兀的笑。
哭着笑着。
看起来真难受。
然后是次年的十九岁。
面对如山如海的人潮,吕珑儿战栗,恐惧,手掌满是汗水,紧张到肺都要吐出来了。
可她还坐在这里,没有逃开,也没有颤抖。
为了唯一的粉丝么?为了证明什么么?为了自己么?
不知道。
她没有余裕去考虑这些。
游戏就是这种东西,有人输,就一定有人赢。
只想着赢的人,一定比分心去想别的事的人更容易赢。
——然后她还是输了。
输给Silent,输给陈默。
那个全力以赴时,专心致志时,看到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的人,仿佛世界上除了屏幕没有任何别的东西的人。
剑光如雨,沉默如川。
他已走完了他难捱的过去,他理所应当有强大的现在。
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比赛就是这种东西,努力,遗憾,喜悦,梦想,泪水,所有的一切,在输掉的那一刻都一文不值。
只有胜利者,方能立于天上。
吕珑儿仍是娇花,娇花不可能赢得过经历风雨的树。
但她不会永远是娇花,或许到那时候,山并不是不可以眺望的,河并不是不可以去跨越的。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甬道的尽头,姜沐站在那里,朝她望过来,怀抱着外衣和冰过的可乐。
炙热浑浊的空气,仿佛变得澄澈。
“赛场上都是一群糙汉子,体温高,空调温度也会调很低,不然浇不灭那种不服输的火。”他把外套给珑儿披上去,“我估计那里对你太冷了,来,穿衣服……饮料要不要我帮你拧开?”
“……”
吕珑儿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姜沐便继续叨叨。
“别耷着肩膀嘛,世界第二也是很厉害的殊荣了,你又是唯一的女选手,粉丝估计会多到天上,出门都要戴口罩……不过你从来不出门,所以这个还好……”
“……”
“就是感觉还蛮吃醋的……我居然都不是你唯一的粉丝了……”
“……才不是。”她小声说,“姜哥哥你是最重要的。”
“呀,你会说话啊。”姜沐惊奇脸,“我还以为你声带落鼠标旁边了。”
吕珑儿:“……”
她抿着唇,无声勾一下唇角。
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如一场无人问津的失败。
甬道另一旁,能听到主持人卖力的呐喊,观众热情的欢呼。
这是冠军应得的礼仪,是败者应有的落寞。
“……我没有哭。”
吕珑儿的声音很小。
“这次……这次……我,没有哭。”
强调着,炫耀着,逞强着一般,说出这样的话。
姜沐眼中的笑意散去,替换成夕光一般的温柔。
“嗯。”
他抚摸她的头发。
“珑儿真厉害。”
微顿。
“不过,作为你不算唯一,但应该算最重要的粉丝,我准许你小哭一会儿。”
“……”
短暂的沉默后,她用力抱住了他。
如同花朵亲吻大树低垂的叶。
这是她的难过。
这是她的成长。
——这,就是我们二十岁的吕珑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