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NO.20 花嫁篇·艾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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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八日，夜。

　　姜沐和李华各打一把伞，走在哗哗啦啦的雨中，海边的雨往往突兀，他们只是出去吃顿烧烤，走出屋门便已大雨倾盆。两人头顶着纯黑的天空，整个世界仿佛被狂风暴雨湮没。

　　“雨还真大。”姜沐抬头看看天空，“海边的雨总是这么磅礴么。

　　“因为海水受到太阳照射后，其中的水分蒸发形成水蒸气，这些水蒸气上升，会凝结成雨云，初中基础地理知识。”李华说，“不过应该算好事。”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结婚了，这么大雨算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雨迟早是会落下的，要么是今晚，要么是明天，因为云就在那里。”李李华笑笑，“就像一些你人生里注定要发生的事，如果还没发生，只需要慢慢等待……放心吧，明天会是个凉爽的好天气。”

　　“你看了天气预报？”

　　“我从来不看天气预报。”

　　“……所以，你就把世界意识塞你的预知技能这么用。”

　　“这我就得纠正一下你了，谁规定高大上的超能力就必须用在高大上的地方？”

　　李华把一颗石子一脚踢远，得意洋洋，“我就不能用预知规避我爸妈检查我英语听写吗？”

　　仗着亚当之躯熬夜打游戏的姜某人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说得真对，能力就像你的手，拥有了就是要用的，人们有时会把一些雕刻家或者画家创作的那双手称之为“被艺术女神吻过”难道就因为这样，那个人擦屁股时就不用手拿纸了？那也太幽默了。

　　“不过说真的，你和那个厨娘结婚，找我当伴郎真的好么？”李华问，“真要说的话，大后天的双胞胎我出场更合适吧。”

　　艾拉的姥姥姥爷在英伦居住良久，很青睐那种巨大白色神像前的宣誓，而且金发蓝眼的艾拉也确实适合如同浮在云端的婚纱，几个因素下来，艾拉这边的企划是传统的英式风格。

　　英式的婚礼同样没有“阻拦新郎见到新娘”这一步，甚至都不需要姜沐走很远的路，新郎和伴郎要做的就是佩戴襟花迎接宾客，再者就是翻阅誓词卡什么的。

　　倒不是说李华不能干这种杂事，好义子结婚在即，他身为义父，当牛做马纯属理所应当。

　　只是比起站在那里当个装饰，李华更适合的场合是玲儿和珑儿那边。

　　玲儿和珑儿的爷爷奶奶已经过世了，外公一家则是珠宝豪商，家里人争论良久，自觉论古东方的美感比不过姬素衣，论对英式婚礼的适配比不过艾拉，干脆就按九十年代那一片的规矩来进行仪式。

　　这其中就包括“新郎和娘家人斗智斗勇把新娘抢出来”这一步。

　　一般来说娘家人是不会太为难新郎的，这里又不是什么礼乐崩坏的异世界，不加彩礼不下车什么的……

　　但谁让姜沐一次就祸祸两个呢?

　　外公对吕建业这个带闺女私奔的穷小子有意见，可不代表他对两个乖巧的外孙女有意见。

　　在电影里，这位老人家出场时眉目沉稳，言语如刀，随意两句就能把吕建业说得怀疑人生，放在都市文高低得是个小BOSS……然后姜沐前几天过去见长辈，一到场就发现老人家左手抱着一个外孙女，右手也抱着一个外孙女，幸福俩字写在了脸上，鱼尾纹都笑出来了。

　　总之，想把玲儿和珑儿从老人家那边抢过来，难度想来不会太低……

　　“那场当然也需要你。”姜沐揉揉眉心，“也需要老顾……算了，先不考虑这个，一步步来。”

　　又补充，“我当然是问过的，艾拉确实不喜欢你，但对你当伴郎没什么意见。”

　　李华有些惊讶：“哟，我儿媳这么识时务？”

　　“滚蛋。”

　　姜沐一脚踢过去，被李华躲开。

　　前者想了想，说：“她本就是这种女朋友，你犯了错，她会纠正；你再犯一次，她会不厌其烦纠正；但如果你坚持做错的事，她就会和你一起做。

　　因为对她而言你是特殊的，是独立于正常对错之外的，你坚持要做的事情，在她看来，那就不是错事，而是你没法完成的事。

　　这种时候，她就会把‘这件事适不适合做’放在一旁，转而去想‘怎么才能帮你把这件事做成’……你开心了，她也会开心。

　　就好比你们两个不怎么对付，但你是我的朋友，她不会因为对你观感不好，就不允许我和你继续做朋友。

　　我不知道古书里对贤惠妻子的描述是怎样的，但我觉得，她或许就是最适合这种描述的女孩子。”

　　“是啊是啊，那你不如猜猜，为什么这位贤惠的女朋友对我感官不好呢？”李华面无表情，“她表示，我行事这么肆意还总是拉着你，都把你带坏了……

　　你要不要听听这句话，‘把你带坏了’，你自己绷得住吗？”

　　姜沐无声把目光挪到一旁。

　　“果然绷不住吧!”李华高声怒喝，“甚至直接把脸挪到一旁了可还行！”

　　李华真是受够了这群眼里出西施的小情人，还我把他带坏，我有这个能耐吗？

　　早在这个故事还没开始的时候，李华就认识了姜沐，可以说如果不是造物主不想这场有关婚姻的战斗太早定下结局，我们的四位新娘全都得靠边站……

　　当然这句话是开玩笑，但认识的早是真的，所以李华当然清楚姜沐是什么人。

　　正事上，姜沐完全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属于那种中“看到别人得救的笑脸就会开心”的类型，很适合当轻小说主角什么的；

　　但在不涉及到正事的地方，这韦人简直他妈的罄竹难书，李华至今都忘不了自己太刀登龙被大剑挑飞打断七次那个夜晚……

　　隔壁打街霸被连续抱摔四十多次的顾姓律师点了个赞。

　　姜沐和李华的脚步很快，雨水拍打雨伞的声音中，他们来到了住所门前，李华收起雨伞，姜沐则走到自动售货机旁：

　　“喝点什么？”

　　“那个K开头的外国饮料，红瓶子，像是汽水的……我之前点错了尝了一瓶，味道意外不错。

　　“科森？科麦尔罗？”

　　“你左手边那个。”

　　“你不说名字我”

　　“……少废话快点点！”

　　两瓶一模一样的饮料料“砰”地掉下来，姜沐躬下身，递给李华一瓶，后者白一眼，伸手接过，两人动作一致的拧开瓶盖。

　　湿润的空气中，两个少年人就站在门前把两瓶饮料喝完，姜沐将伞靠着墙壁放下，李华把伞拄在手里支撑起身体，谁也没有说话，看大雨重重地下。

　　直到两个塑料瓶变得空荡荡的，李华挥挥手：“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哦对，你回去前记得买一瓶椰奶，就是包装上字儿特多那种。

　　“……干什么？想喝自己点去。”

　　“随便你，爱买不买。”

　　姜沐觉得这人多少有点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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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

　　“罗密欧先生，看到我你就这么不开心么？”

　　卧室，艾拉很有太太气质地坐在床上，望着刚进门便愣住的姜沐。

　　她和姜沐见面的次数多了，有关心她冷不冷累不累的，有夸她衣服真好看的，还有说她洗发水真香的……

　　直接“啧”出声还真是第一次。

　　怎么说呢，挺有趣的，有种老夫老妻日子过久了突然体会到新感觉的新奇……

　　“没事。”姜沐面无表情走过去，“喝椰奶么？你最喜欢的牌子。”

　　艾拉意外且颇为惊喜地接过来。

　　现在姜沐不觉得李华有什么病了，他只感觉这人真的贱。

　　你就把预知用这事儿上是么？

　　特么还不如当天气预报呢！

　　以前大家还没开诚布公的时候，李华至少还收敛一点，每当姜沐问“你怎么知道”他就会神秘一笑，很欠抽来一句“我总是知道的”云云。

　　现在说开后，这厮干脆演都不演了……姜沐用十二指肠都能想到，刚才李华背过身后能偷偷笑得多开心。

　　tui，贱人！

　　“你怎么过来的？”姜沐问。

　　—-边在心里痛骂兄弟，一边不动声色关心老婆，这是靠谱成年男性的必修课。

　　“就走过来的呀。”艾拉拧开椰奶，咕嘟嘟喝一口，“走到一半突然下雨，衣服都湿掉了，干脆先洗个澡

　　微顿，忽然正色：

　　“罗密欧先生。”

　　她用上了一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的表情。

　　被少女感染，姜沐老老实实坐下：“您请讲。”

　　当然，样子是这么个样子，真实情况就不必说了……

　　有女朋友的人都清楚，如果你面前的女孩子那么美丽那么可爱，穿着贴身且布料柔顺的白绸吊带睡衣，双臂光洁又美好，没彻底吹干的长发湿漉漉散开，且不停渗出好闻的香味……那么，不论接下来她说什么，你大概率都是听不太进去的。

　　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眼睛在耳朵的前面。

　　“我刚才就发现了。”艾拉竖起一根食指，“你用完浴巾又不挂好！”

　　“嗯。”

　　“而且浴巾也不洗……明明洗衣机就在你手边诶，上身和下身的浴巾也没分类。”

　　“嗯嗯。”

　　“还有，你又出去吃夜宵了对不对？我都闻到你身上烧烤的味道了！”

　　“对，对。”

　　“……亲爱的，你是不是没在听？"

　　姜沐把目光从艾拉小姐的脖颈处收回来，表情正经得像个课堂上突然被点名的学生。

　　“怎么可能！”他言之凿凿，“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剔透的蓝眼睛狐疑望着他。

　　姜沐实在太喜欢艾拉的眼睛了，从这种角度看，这双眼眸真的很漂亮，哪怕窗外是大雨的夜晚，也仍能呈现出如宝石般眩目的，灵动的色泽。

　　“那你重复一遍。”蓝眼睛的艾拉小姐试探着问。

　　“这有何难？”姜沐自信一笑，“你说我浴巾用完不挂好，不洗，还有吃夜宵。”

　　艾拉小姐点点头。

　　“我明白了。”

　　“你明白我有在认真听你说话了？”

　　“我明白你不仅没有听我说话，而且还很清楚自己在屋里的各种不良习惯，只是明知故犯了。”

　　姜沐：“……”

　　他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怎么突然准备过来了？”

　　“不可以么？”艾拉小姐虚着眼看他，“还是说，过来的不是是‘未婚妻’，而是已经另一个真正结了婚的‘妻子’，亲爱的你会更开心些？”

　　姜沐突然觉得，随意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是不对的。

　　“我错了。”他果断低头，“以后我一定好好收拾房间！”

　　“少来。”艾拉翻了个很好看的白眼，没好气道，“你都说了多少次了！”

　　她太熟悉他了，熟悉得就像熟悉自己握着厨锅的手。

　　不论多少次，在这么认真保证过后，他都肯定会犯下一次。

　　姜沐没说话，可怜巴巴望着她，露出一种很像是下雨天纸箱里的小狗的眼神。

　　艾拉默默把目光挪开。

　　“……再信你这一次好了。”

　　她小声嘟囔。

　　于是姜沐笑了起来。

　　他太熟悉她了，熟悉得就像熟悉自己最舒适的那颗枕头。

　　不论多少次，不论犯了多少遍相同的错误，她都一定会给他留一份-份再来一次的温柔。

　　小两口稍稍闹腾一番-或许，以后还会这样闹很久。

　　“你也真是的。”艾拉小姐抱怨，“明明在几年前，你还是会自己收拾房间的……虽说没那么干净，但至少会拖拖地什么的，怎么越长大反而越退步了？”

　　姜沐说：“或许是你太好了？”

　　艾拉轻轻捶他一下。

　　“别闹。”

　　“没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太惯着你咯？”

　　“不。”姜沐说，“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么好的你，这辈子都别想从这么懒的我手里逃开。”

　　“……噫。”艾拉小姐把头扭开，“真肉麻。”

　　她这么说着，有绯红在颈处浮现，温暖又美好的色彩。

　　“诶。”姜沐突发奇想，“话说这句话我要不要放到明天的誓词里？”

　　艾拉眼睛都瞪大了。

　　“不行！”

　　“呃，为什么？”

　　“好羞耻的！”

　　“誓词嘛，当然要越肉麻越好啊。”

　　“反正不行！”

　　“又不是你说……”

　　“不行就是不行！”

　　“可这个算是新郎的职责……你又管不了我。”

　　“……”

　　“喂，动手没意思就没意思了啊……停，这里是床边——”

　　“唔——”

　　“你要把自己摔个包是吗……”

　　没好气的话语中，姜沐又好笑又心疼地把跌下床的金发姑娘拉起来，抱回床上。

　　……要不我明天逃婚吧？

　　艾拉小姐蜷缩在他的臂弯，自暴自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