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NO.4 花嫁篇·逃婚的冲动

　　烧烤果然能快速促进人与人的关系，刚开始没多久，院子里的气氛迅速熟络了起来，就好像大家都在孜然和辣子的香味中烤熟了。

　　连吕珑儿这种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宅女都鼓起了勇气，她从双肩包里拿出switch，躲在一个阴影里左看右看，哒哒哒凑到也在玩游戏机的陈默兄妹那边，没说话，眨巴几下眼睛。

　　好吧，姜沐不在身边，小蛞蝓的语言系统缺乏核心组件，没法运行。

　　陈默还挺傲娇的：“我堂堂世界冠军……”

　　陈熙歪歪头，发出“嗯↗？”的一声。

　　“……带带你也不是不可以。”陈默不动声色改口，“我们这边在刷岚龙，尽欢……我是说姜沐呢？他来不来？”

　　相比起吕珑儿，陈默还是比较想和姜沐联机。

　　他是很标准的宅男，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打游戏时和同性一起更放得开。

　　而且姜沐真的是个很好的游戏玩伴，首先他打什么都不菜，哪怕以陈默的眼光看也是如此；其次姜沐很懂男生联机时的灵魂，即“精准的信息传播”与“挑衅且不冒犯的语言”。

　　我们通常称之为垃圾话……

　　但你还真别说，几个大男人一起联机，不说点垃圾话反而没内味儿。

　　陈熙朝陈默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新郎在帮厨，哪跟你一样不务正业？”

　　“首先，我刚才穿肉了。”陈默辩解，“其次，严格意义上，我不打游戏才算不务正业……”

　　陈熙完全不想搭理她哥……

　　她很热情地把吕珑儿拉过来，“对了，我刚才听见你叫……‘姜哥哥’？”微顿，莫名好兴奋的表情，“原来你们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呀？”

　　你就看小蛞蝓那个小脸儿的色泽，放到烤炉里你都分不清哪块是烧红的炭。

　　她像是被人用指尖戳了下触角似的，张了张嘴巴，然后闭上，再张开，接着再闭上，紧接着绷着唇，憋上两三秒，这才微不可查点点头。

　　“嗯……”

　　“哎呀真让人羡慕。”陈熙托着一侧脸，“你哥哥真靠谱呢……”

　　吕珑儿脸侧依旧有些红，却仍唇角上扬，扬起一个愉快的，有些开心的弧度。

　　陈默无声投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妹妹斜视哥哥。

　　“不服你也十八岁娶我呗。”

　　“呃……嗯……那什么，我去给那边帮把手。”

　　世界冠军落荒而逃。

　　刘不君用事实证明，真正的大厨根本不需要厨师服，他穿着背心踩着拖鞋，左手一把牛肉右手一把羊肉，倘若嘴里再叼根烟，那他就完美诠释了一个烧烤摊老板的形象……

　　他当年是国营饭店的主厨，偶尔也会客串着做一些农村的流水宴席，那种露天的场子有时候比饭店后厨压力还大，因为村里人并不会顾及你什么“国营主厨”的身份，但凡砸一次，名声一坏，以后方圆几十里，不管喜事丧事都不会再有你的事。

　　也正因如此，老爷子什么样的场子都得心应手，很清楚露天做饭时怎么才能吸引人。

　　只见他随意弄了点油，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膨胀的火舌歘歘升腾而起，像是要直接烧到人的脸上，颇为壮观。

　　“噢噢——”

　　众所周知，任何厨台只要开了火，旁边就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刷新出一只吕玲儿。

　　那个半岁大的小婴儿竟然也在吕玲儿身旁，刘不君每次把火焰燃起来，吕玲儿和小婴儿都会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欢呼，逗得老爷子眉开眼笑。

　　看来玲儿和婴儿相处得很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者心理年龄差不多……

　　正调料汁的姜沐往那看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

　　艾拉就在姜沐旁边，金发姑娘看着落落大方的，哪怕久别重逢也没什么过激反应，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副“我很懂事”的模样。

　　但只有姜沐才清楚，这丫头的黏人程度其实是和公主殿下一个级别的。

　　以往的周日时间，中午吃完饭后，艾拉最喜欢的就是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姜沐的脖子，拖着他往家里那张真的很大、也很软的长沙发上躺，躺上去后有时候会把电视打开，有时候干脆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闭着眼睛抱住少年人，把脸贴在他的脖子处或者胸前，春光中一抱就是一下午。

　　只是艾拉同样很享受此时“一起下厨”的场景，所以暂时没什么过激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姬素衣真的不会做饭，她也是很想过来和姜沐一起下下厨的……

　　“对了艾拉。”

　　“嗯？”

　　为了便于做饭，艾拉把那满头金线似的长发拢起来，扎成了利落的单马尾。

　　此时突然被姜沐唤一声，那只金色的单马尾便雀跃地一跳，给人一种“听到你对我说话，我就会开心”的感觉。

　　“怎么没看到爹（张谑）？”姜沐左右望望。

　　“他今晚应该是到不了，要去接爷爷奶陆奶。”艾拉嘴里咬着一块羊肉，大概是在品尝生熟和入没入味，“我家里的情况，罗密欧先生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年，爷爷奶奶们有些住了院，有些因为各种原因去世了，其他的，大都住在了同一个小区，爸爸不在的时候，也能互相照应。

　　但其中总有一些特殊的，比如某某地方的官员，或是在当地有生意什么的……这种没法随便搬家，就要爸爸亲自去接，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到啦。”

　　说到这里，艾拉想起了什么，直直望着姜沐。

　　也不说话，只是笑。

　　很有魅力，很动人，但总让人感觉不是很怀好意的微笑。

　　姜沐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怎么了？”

　　“亲爱的罗密欧先生~”艾拉小姐笑眯眯的。

　　“有……什么事吗？”

　　“等我的爷爷奶奶到了之后，不要忘了去打招呼哦。”

　　“这是自然的。”

　　姜沐随口应了句，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艾拉你爷爷奶奶大概有多少人来着？”

　　艾拉掰着手指算了几秒。

　　“嗯——会过来的，大概有三十对出头？”

　　她望着愣在原地，缓缓、无声石化的少年人，满脸纯良。

　　“按照规矩，结婚的仪式上，有一道流程是‘双方家长同意’……对吧？”

　　她拍拍姜沐的肩膀，同时，很温柔很温柔地，把他的衣领整顿好，鼓励道：

　　“能不能把我娶走，就看亲爱的你的努力啦——”

　　姜沐：“……”

　　我说我不想努力了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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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批烤串香喷喷地出了炉——主要得靠刘不君能镇住场子，铁面无私地拍掉所有准备偷吃的手。

　　老爷子以前在炊事班客串过，那边训练很累，因此部队里时不时会举办活动，也就是烧烤火锅什么的，用来给战士们放松心情。

　　听刘不君说，想在那种场合烧烤只有厨艺是远远不够的，总有狗贼会对着半熟不熟的肉串伸出魔爪，然后是第二个狗贼和第二对魔爪，场面在“到肚子里就熟了”和“等你烤熟了还能剩下吗”的猜疑链中陷入一片乱战，最后聚众蹲厕，喜提处分……

　　和那种场面相比，今天这局面只能算小儿科。

　　姜沐腿脚利索力气大，便被安排负责把这批烤串放到院落正中央彩灯下的长桌上，谁想吃自己过去拿就行。

　　围观良久的吕玲儿难得懂事一次：“姜沐你太累了，让我来帮忙送吧？”

　　“……亲爱的，下次说这话记得看着我的眼睛，别看烤串。”

　　“……呜呜。”

　　路上，不断有人过来打秋风。

　　“给我一串先尝尝。”陈书斋厚颜伸手，“再来一串给你嫂子，有不辣的吗？”

　　“一串怎么够？多给你些。”姜沐调侃，“嫂子那边是两个人的营养。”

　　“小沐也给我来一些。”

　　姬国昌问是这么问，手已经伸到了盘子里，左边一大把，右边一大把，诶，充实。

　　“我也来……”

　　“滚，自己拿。”

　　“你就这么对你能有今天的功臣？”李华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

　　姜沐没搭理他……

　　“也给我一串尝尝。”老板笑笑，“要辣子味道厚点的。”

　　“那你得等一阵，这批没有特别辣的……”姜沐下意识回一句，突然僵住，唰地扭头，“等等，这个声音……老板？？”

　　“哟。”目光里，花衬衫沙滩裤的老板欢脱地挥挥手，有那种“嗨朋友我老远跑来找你玩啦”的感觉，“新婚快乐。”

　　“您什么时候来的？”姜沐吃了一惊。

　　“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早一些。”老板斜靠着白墙，伸手拍着姜沐的肩膀，亲密状，“比如我刚才还试着偷过烤串……被打了一巴掌，老人家太铁面无私了。”

　　姜沐：“……”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表情。

　　先去把这个大铁盘送到吧……

　　“老姜老姜，快来分赃！”姬国零昌兴冲冲找到肆姜去寒，“我跟你说现在正是口感好的时候……你那什么表情？家里房子烧了？”

　　事实上姜去寒的表情应该叫“见了鬼”。

　　这位神农氏家主用一种“看到关圣帝君从香炉上走下来了”的眼神，紧盯着老板的方向，约莫呆了有五秒钟，仿佛是在和记忆里某个深夜，投了五个纪念币后出现的某个“人”作对比。

　　直到姬国昌怀疑姜去寒犯癔症，开始伸手在他面前晃，后者才立刻扒开姬国昌，快步来到老板身旁，语无伦次。

　　“您……”

　　“嗨嗨，别这么客气。”老板朝着姜去寒笑呵呵摆摆手，“我的真实名字不能对你说，说了你也记不住，要是愿意给面子呢，可以叫我一声老板。”

　　姜沐插话：“要是不愿意给面子呢？”

　　老板想了想：“那我可以教你一句顺口溜。”

　　“啊？”

　　“四是十，十是十。”

　　“这是……老板你改编的？”

　　“不，这是你的【cg适用人数】的极限承载量，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类最多只能和四个异性结婚。”老板笑摸姜沐狗头，“但有我帮忙，四可以是十，也可以是十四，还可以是四十——神，很神奇吧？”

　　“……对不起我错了。”少年人在线卑微，“老板您请吃肉。”

　　“很好，去给我拿点辣子。”

　　围观了全程的姜去寒：“……”

　　很难描述这个男人此时的心情，有种虔诚的潘德拉贡家族后代祭祀先祖，突然遭遇祖宗显灵，然后发现传说中的亚瑟王是个金发美少女，个子矮不说胸还特平，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倾心了一个东瀛高中生的崩溃感。

　　姜去寒憋了半天，实在组织不出合适的话，只能干巴巴来句“谢谢”……

　　“不用感谢，要谢就谢你妻子和你自己。”老板随意道，“五个纪念币，一个愿望，这是我遗留的礼物，只有相信奇迹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奇迹，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姜去寒终于冷静了下来，沉思片刻，正色道：

　　“但这和我想感谢您并没有冲突，我谢谢您，是因为您确实做了我认知中‘奇迹’的事情，除此之外，不论是我额外做了什么，还是内人额外做了什么，都和我的谢意毫无关系。”

　　“不愧是家主，真是有担当。”

　　老板感叹一句，然后……开始cue把辣椒拿回来的姜沐。

　　“唉……反观有些亚当，明明拿了这么多好处，竟然一点尊敬心都找不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姜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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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之后，姜沐是一个人睡。

　　对此，姜沐自是满腔苦闷无人诉……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结婚前逃婚了，说真的他现在都想逃一逃了。

　　不论怎么说，终究是入了眠。

　　许是因为身边没有小妖精，他睡眠质量还挺好……第二天起来后格外精神。

　　只是姜沐很快就精神不起来了。

　　因为今天他有个重大任务，那就是他的新娘们要试婚衣。

　　通常来说新娘选婚衣都是去专卖店里一件件试，看着琳琅满目的婚衣很多，但其实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毕竟这东西属于顶级奢侈品，在这个世界更是尤为奢侈，不是大户人家真的买不太起。

　　而姜沐这边不一样，他不仅自己是大户人家，他的公主殿下比他家还大。

　　再加上神农氏真的很需要传宗接代，以至于为了这场婚礼，姜去寒大手一挥，甭管古的今的、东的西的，长的短的，靓的美的，连着设计师一起打包，今天所有消费中我姜家主买单！

　　让人绝望的是，婚衣合不合适这种事，别人说了是不算的……别说新娘的父母，有时候连新娘自己说了都不算，最重量级的评委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姜沐这个新郎。

　　那能不能再绝望一点呢？

　　能。

　　他有四个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