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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9 节

第30章 卷末尾声 毕业与离别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5,051 字

  这是六月里,一个连最角落的阴影也会被太阳烤干的亮堂日子。

  李华一边沿着道路两旁的树影行走,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天空上的大太阳,同时心里默数。

  三,二,一。

  不出所料,倒计时结束,屏幕上弹出一个气急败坏的对话框。

  【李华!我说了多少次了大早上不要开窗帘!!!】

  小爱同学用三个感叹号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李华吊儿郎当敲着字。

  【那真话呢?】

  【今天毕业典礼,我身为学生会长要上台发言,所以六点钟就起床了,看你睡懒觉我心里不舒服。】

  小爱同学头顶上冒出了十几个愤怒小红脸。

  穿过胡同,光线骤得一亮。

  花坛里的灌木郁郁葱葱,路尽头的槐树被热风吹落着细软的槐花,在干净的人行道打着滚。

  正勾着头朝前走,余光里出现一双站立的男士运动鞋。

  不是崭新的,却擦得很干净,每一寸角落的灰尘都被涤净。

  沿着运动鞋往上看,是五分裤,短袖的白衬衫,手提包被右手倒提在身后,挂在肩上,眼睛似笑非笑,唇红齿白。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清爽的少年人,高大又俊朗,像是随时可能走进姑娘们的梦乡。

  李华后退两步,朝着姜沐挑挑眉。

  “穿这么讲究?”

  “那是,我哪天不讲究?”

  李华很贴心地问:“艾拉摆弄的?收拾了不下半小时吧?”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体面体面?”

  李华用“你猜我信不信”这样的眼神看着姜沐。

  于是后者的挺拔的肩膀耷拉下来,像只沙滩上懒懒散散的海豹。

  “你以为我想。”姜沐叹气,“我准备穿昨天那身来着……结果艾拉死都不许,非说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典礼上要拍毕业合照的,必须打扮好一点,之前那套穿太久……你懂的,女生总能拿出各种理由。”

  “这么夸张?你之前那身穿了多久?”

  “呃……”姜沐抬眼朝天空看一会儿,“没记,但我闻着没味道。”

  李华鄙夷地看了姜沐一眼。

  后者不服气:“你呢?你这身可不像新的。”

  然后姜沐看到李华也抬起眼,朝着天空望了一会儿。

  “也没记。”李华说,“反正我闻着也没味道……”

  父父俩面无表情对视两秒,同时露出一个微笑,凑在一起,挤着肩朝学校走,细碎的槐花在他们脚下滚过。

  “仔细想想其实也对。”姜沐低声说,“人一辈子能拍几张毕业合照?现在你还记得你每个同学的名字,其中一些可能是你的朋友,朋友当久了就成了一辈子的朋友;还可能有你暗恋的女孩子,以后说不定会变成妻子……

  但除开这些,剩下这些人你能记多久?或许一年,或许十年,但十年之后呢?人是一种没有交集就会遗忘的生物啊……所以毕业典礼也可以说是一场离别,或许再也不见的离别,离别的场合,当然要穿得正式一些。”

  姜沐日常说话向来没个正经,欢脱得像是快节奏钢琴曲的尾音,可有时候他又是那么娓娓道来,声音低沉又有魅力,被李华戏称“用这种腔调告白绝对无往不利”。

  李华笑笑没说话,只是看向远方,今天很热,风却很大,大风把翠色的树叶吹得摇摇晃晃,叽叽喳喳的女生们不约而同捂住长发与裙摆。

  “说起来,刚才看你过来时在对着手机笑,笑得像个二愣子。”姜沐看看已经快到的校门,“又在和你家桌宠聊骚?”

  “……我们先不讨论为什么你能这么丝滑地从‘文艺青年’切换到‘恶意诽谤’,反正你诋毁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李华真心提问,“为什么你会知道小爱同学的存在?我好像从来没在你面前和她交流过。”

  “你就当是神告诉我的。”

  李华吐槽:“神都这么闲着没事儿的么?怎么还讲这个?”

  姜沐心说岂止,事实上神“闲着没事儿”的程度超乎你想象,他甚至有时间给你捏个钻戒……

  不过这话姜沐并不准备说——他还等着再过两年看李华的笑话呢,剧透了多没意思。

  李华显然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随口应了一句“随便聊聊”,主动加快了脚步,姜沐跟在他身旁,两人并驾齐驱,站在高耸的校门下方,同时望向头顶的横幅。

  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门口都会挂一张大红色的横幅,不是印刷店里花点钱就能印出来的红底黄字的劣质横幅,而是那种颇为考究的布料,上面用鎏金色的丝线绣着花体字,写着“欢庆2016届学子毕业离校”。

  前年是14届的学长学姐,去年是15届的,今年终究还是轮到了姜沐这一届,让人感触。

  “听说每次的横幅都是咱们校长一点点手缝的。”李华总知道些奇怪的情报,“结束后校长就会把这张横幅取下来,放进家里好好珍藏起来。”

  “确实是这样。”姜沐和播映员更熟悉些,比李华知道得更多,“校长可宝贵这些横幅了,为此特意修了个展览馆,关系不够好的人都没资格进去看……那个展览馆甚至是咱们校长的嫁妆,结婚时交到丈夫手里时哭得像个小女孩。”

  “……也是没谁了。”李华不自觉揉着眉心。

  虽说很让人感动,但听自家校长这么小孩子气,身为学生总有种诡异的丢人感……

  “不过校长今年准备参加典礼吗?”李华问。

  “难,她生育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没有大事,只是需要多休养休养……她老公大概率不会允许她过来的,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

  “蛮可惜的……”

  毕业典礼前,还有一场各班级的师生告别。

  两人闲谈着走进教室,班里的人并不多——他们一个是学生会长,一个是优秀学生代表,都得上台讲话,比其他的学生来得都早一些。

  姜沐想了想,走到讲台旁,拿起粉笔。

  身后传来李华的声音:“喂喂……这种日子还在黑板上捣乱不太好吧?好好说声再见不好么?”

  姜沐无奈回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懒得理你……”

  唰唰的粉笔声中,大大的【请假条】三个字落下。

  姜沐的手指很用力,字迹也很有力。

  挥洒的笔触中,带着挥别似的潇洒。

  李华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等姜沐走开,又自己走过去,靠住讲台,无声看着。

  “……还挺感触。”

  约莫半分钟后,他说。

  “那是。”姜沐把粉笔一扔,扔进盒子里,“大音希声懂不懂?越简单的文字,越能引起共鸣,这可是姜大文豪的经验。”

  “一个月稿费六百块的文豪?”

  “都说了那是出版社的问题……算了,你丫诚心的。”姜沐放弃互怼,把包放到自己的课桌上,“还早……去学生会再检查下发言稿?”

  “走呗。”

  路上,有很眼熟的少年少女互相追逐着。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你站住!”

  “傻瓜才听呢!”

  姜沐目视他们两个跑过自己身旁,直至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李会长。”他叫这仨字儿时毫无任何尊敬,“当着你的面在走廊上追逐打闹,胆大包天啊。”

  “他们和咱们一届,田径社的,都违规几年了。”李华叹气,“每次都得罚着一起打扫卫生……最后一次,算了。”

  “最后一次?”

  “是不是最后一次,取决于这次那个女生能不能追到男生,能不能拽紧一些。”

  “男生的体能通常比女生好一些。”姜沐幽幽说,“他能不能被抓到,取决于男生想不想被抓到。”

  两人都低声笑了起来,路过一个个显得空荡荡的教室。

  不论对姜沐来说,还是对李华来说,背稿子都不是很难的事,他们也都不是很怯场的人。

  对着彼此背一遍,确定无误后就结束了。

  再次走出学生会,学校里变得热闹又喧嚣。

  少年少女们在“扬帆起航”的雕像下走过,有的人手牵着手,有的人并肩行走,像是水一样从纯白的雕像旁边流过。

  广播里放着乐声,是没有歌词的《起风了》,悠扬又伤感。

  姜沐听了一会儿:“怎么还是萨克斯版?张三不是都毕业一年了吗?”

  张岳山尤其钟爱萨克斯,当年他还是会长的时候,就滥用私权把每次课间的广播音乐都改成了萨克斯曲,姜沐听多了都会哼原曲了。

  “他算往年优秀毕业生,被邀请过来当主持的。”李华撇嘴,“我就当一年会长,哪比得上他这厮,广播室早就被霸占了。”

  “妈的先天公务员圣体怎么还在追我……”

  姜沐扶额,又问,“你原先准备放什么?”

  “我不想搞那么伤感,给大家来点欢快的。”李华说,“所以准备放《好汉歌》。”

  姜沐突然觉得萨克斯也挺好的。

  他们重新回到教室,班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几个同学正站在讲台上写字。

  姬素衣总是那个第一时间注意到夫君的,她走向姜沐,低声问:“黑板上的字是夫君你写的吧?”

  “显而易见。”

  “可现在有个问题,还需要夫君你出场。”

  “什么?”

  “教导主任一直没过来,可能在忙毕业典礼……。”姬素衣扫视了一圈班里,小声道,“如果太晚,班里的同学们会期待落空的。”

  中学的最后一届,他们的班主任是教导主任。

  “所以要我去把教导主任叫过来?”姜沐疑惑,“可以是可以……但这事儿随便找个人好像就可以吧?”

  姬素衣欲言又止。

  “因为大家经常看到你被主任追着打。”吕玲儿就没什么担子,只说大实话,“所以拉主任过来这件事姜沐你最专业。”

  “……”

  然后姜沐还真的把教导主任找过来了。

  准确来说,是追过来了……

  天知道姜沐是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仇恨引过来的,只能说哪怕已经毕业了,主任那灭绝师太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姜沐!都要毕业了你就非要再气我一次吗???”

  “都快毕业了您就放过我一次呗……”

  “少废话,今天这体罚你挨定了!”

  姜沐不语,只是一昧走位。

  教导主任倒提一根扫帚,大步前行,杀气凛然。

  直到某个瞬间,姜沐忽然不闹腾了,他站定在走廊上,脸上那种很让人生气的,懒洋洋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他扶住教导主任的手臂,让她老人家稍微喘会儿气,没等对方说话,他正色道:“主任,进去看看吧,大家都在等你的答复。”

  他拉着教导主任走进教室,把黑板展示在她面前。

  主任忽然愣住了,像是一座雕塑。

  ===

  【请假条】

  敬爱的班主任,本人因毕业,于今日起开始请假,期限为永久。

  不能再陪伴在您身边,希望您好好照顾身体。

  望批准。

  ===

  假条的字迹主任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她看得出这是姜沐的字迹,老师就是这样,当久了总能记住每个学生的字。

  陌生则是因为,往日里姜沐写字总给人种没精打采的感觉,明明还算好看,却让人感觉没怎么认真……可现在这张假条那么工整那么漂亮,每个字都写得郑重其事。

  假条的下面笔笔直直写着【姜沐】两个字。

  紧随其后的是【李华】。

  以及很多很多的,每一个同学的姓名。

  密密麻麻的名字落在黑板上,像一封等待着启封的告别书。

  “大家都很舍不得您。”姜沐认真说,“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没法再惹您生气了。”

  主任却好像听不到这句话。

  她长久以来维持的威严外表像是碎掉了,连呼吸都有些颤抖,大风带着歌声穿进教室,悠扬的,代表着离别的歌。

  ===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遇乡情怯

  仍无法避免

  而长野的天

  依旧那么暖

  风吹起了从前

  ===

  主任当然听过这首歌,每年都要听,已经熟悉到了只是听着曲调心中便响起歌词的程度……她也太过熟悉这一幕了,园丁就是这样的职业,总有花朵会风吹走,总有新种子在春雨中重新发芽,不论是老师还是园丁,必学的一课就是离别。

  有的事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不会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了,可当你看到那张假条时你还是会难过,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看着讲台下所有凝视你的眼睛,于是泪水无声流淌下来,就好像风在过去的记忆中哭泣。

  教导主任伫立了良久,无声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

  她重新看向讲台,那之上有一根粉笔,完好无缺的粉笔,它笔直躺在讲桌的正中央,仿佛是特意留给什么人一样。

  主任拿起粉笔,众目睽睽之下她写得很慢很慢,就仿佛每一笔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她轻轻写下了【准假】两个字。

  轻得像是一场叹息。

  然而此时,一只秀气的手突然出现在了讲桌上!

  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把主任手里的粉笔抢过来,带着握住权力的霸气,在【准假】面前写下了一个【不】字!

  那只手那么用力,写得那么重,重得像是在石碑手上刻出划痕!

  直到写完,校长微笑着拍拍手上的粉笔尘,面向教室里的少年少女。

  她的脸有些苍白,苍白得像是白色的粉笔灰,笑容却如此灿烂,灿烂如黑板报上盛开的鲜花。

  “不准!”校长大手一挥,“等会还有合照呢……耷拉着一张脸算什么?开心点开心点!”

  所有人都傻了……甚至包括姜沐。

  他知道具体情况,比别人还目瞪口呆一些。

  “您怎么来了?身体没问题吗?”姜沐震惊,“不怕你老公把你捆起来吗???我跟你讲这事儿他绝对没商量的!”

  “我管他!”这位夫人很是霸气,“我才是包养他的好不好?毕业典礼一年就这么一次,去年我怀孕没参加,今年怎么可能再缺?我当然得来,回去再住院也得来!”

  微顿,立刻弱气起来。

  “……大不了回去诚恳认错好了。”

  姜沐:“……”

  他用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眼神,望着这位……结了婚生了孩子,也依旧没个正形的校长。

  算了,配合一下校长……兼嫂子吧。

  “说得对说得对。”姜沐无缝切换出一副乐呵呵的表情,看向教导主任,“其实也未必真的再也看不见了嘛,比如说我就觉得自己知识掌握得不是很足,复读一年……”

  教导主任吓得赶紧把姜沐送回座位上。

  于是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难过的,欢快的,放肆的,怀念的笑。

  肆意的风声把这份笑声徜徉出很远,大幅度摇晃的槐树下,少女终于追到了逃跑的少年人,气喘吁吁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把他按在地上。

  她那么扬眉吐气,像是大夏天喝了杯加冰的冷饮!

  “可算追到你了!!!”

  【你已解锁特殊cg——毕业。】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