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NO.11 偷窥，初遇，小两口，老两口

　　“夫君你让一点好不好，我看不太到……”

　　“嘘，安静安静。”

　　“那边，应该听不到吧……”

　　“夏天人少……难说。”

　　暑假一的第一天上午，错落的蝉鸣，夹杂着窸窸窣窣，细细碎碎的声音。

　　少年少女趴在同一个窗头，敞开玻璃，也不畏屋外的酷暑，探着头朝下看，像两只引项的大鹅。

　　瞧那兴奋劲儿，又有种闹洞房或者听墙角的鬼祟。

　　不远处的下方，俨然，是独自等在树下的柳嫣……

　　姜沐想做什么事，自然是面面俱到的。

　　他指示给姬素衣，让她和柳嫣提前约好的见面地，位于一处商业街边缘的老巷，道路不宽，风也不燥，隔几步路就有棵老树，翠绿如翡，花落如雨，离琳琅满目的商业街不远的同时，其本身也相当有气氛，说白了……适合约会。

　　这巷子有些历史上的价值，便保存了不少几十年前的老屋，对姜沐和姬素衣这代人来说或许显得过于老旧，可对姬国昌柳嫣这一代就刚刚好，适合重逢。

　　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巷子旁有座茶楼，二楼有几扇窗户，沿着窗户向外看，刚好能看到那棵老槐树，一览无余……

　　姬素衣努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远处槐树下母亲的影子，尝试几番，看不太清，只得扭头，望向姜沐，投去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夫君……”

　　有些埋怨，又有些像撒娇的语气。

　　眼眸忽闪，像是呼吸吻过清茶液面时，荡起的波纹。

　　姜大少哪遭得住这个，连忙举手：“停停，我这就想办法。”琢磨两三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姜律师”那边的世界拷贝过来的最新科技——打开相机页面，对准远方，双指拖动放大。

　　紧接着，在公主殿下讶然的目光中，远处的画面清晰映出来了……

　　“夫君好厉害！”她真心诚意感叹。

　　“呃，这个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你的手机应该也行。”

　　“夫君好厉害。”执着似的，又重复一遍。

　　“……对，就是这么厉害，有没有很幸福？”

　　“幸福肯定是幸福的呢，不过，我感觉的幸福和夫君你厉不厉害并没有很大关系……感觉到幸福，单纯只是因为夫君是夫君。”

　　“……停，我的公主殿下，情话等回家了再说。”

　　“那好吧……不过夫君，有一件事我想问。”

　　“喏喏喏，说好不问具体情况呢？违约哦。”

　　“唔，可我很想知道啊……夫君，夫君……”

　　不信守约定，往往会让人生气，可小两口间的说话不算话，显然不能按常理来讲……

　　探在窗前时，两人是凑在一起的，说到这话，少女便双手握住少年人没拿手机那只手，轻轻摇了摇，我见犹怜的模样。

　　到底是公共场合，不宜亲密太过。

　　少年人眉宇抽了抽，“行行，我说……”停顿，“你也清楚，咱爹有‘天才病’这种东西，治病其实不难，问题在于要保存住他的思维敏锐……

　　公主殿下你可以理解为，现在咱爹依旧有病，只是‘无法构成记忆回路’的对象变了，由‘永远记不住某个人’，变成了‘永远记不清自己上一顿吃了什么’。

　　别笑别笑，这个挺严肃的，因为在人类潜意识的判断中，‘进食’和‘繁衍后代’的重要性是一个层级的，所以才能进行替换……

　　总之，为了防止记忆错乱，咱爹的大脑会主动拼接过往的记忆，将之‘合理化’。

　　具体表现就是，他会认为‘夫妻俩隔一段时间就分居，然后重新谈恋爱’是柳嫣的个人爱好……

　　差不多就是这样，更详细的……我得问问咱们学校的闻医生。”

　　说到这里，姜沐一顿，看向窗外，“快看快看，我干兄弟到了！”

　　“干兄弟是什么鬼啦……啊，真的到了，咦，开始说话了……”

　　“嘘嘘嘘——”

　　小两口一脸兴奋开始偷窥老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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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姬国昌纳闷问一句，忽得想起了什么似的，面上升起明悟。

　　“哦……又到了‘分居’时间了么？抱歉抱歉，这两天忙得要死，忘了这茬。”

　　中年人站在槐树下，敲敲自己的额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知为何他这两天总觉得自己的脑子迷迷糊糊的，后脑隐隐作痛，痛得像是要裂开，记忆的大海波涛汹涌，苍白的惊雷把水面撕开……甚至连自己中午吃了什么都有些想不起来。

　　妈的我不会是中暑了吧？姬国昌心说。

　　可不论大海再怎么混沌，也总有岛屿顽固地伫立……所以也总有一些事不会让人忘记。

　　男人正立在盛夏的槐树下，风过时雪色的槐花簌簌抖落，树影婆娑的碎金中，他很有仪式感地清清嗓子。

　　“咳咳……我想想这时候我该说什么来着……”

　　柳嫣的脸上是震惊，震惊如巨钟在她脑海中轰鸣。

　　钟声将她带到了过去的雨中，那一场温暖的夜雨……那时姬素衣才刚出生，那时他们也还年轻，姬国昌还没能彻底握住整个家族的权力，每天都要工作到夜里十点以后，他们抱着那些不能让别人看到的机密文件蹲在屋檐下，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把纸张烧掉，雪片般的文件被吸入火场中焚烧，它们在暖风中震颤着化为火焰的蝴蝶，凉风卷起温暖的尘灰，他们在火光中彼此依偎。

　　还年轻的姬国昌带着笑意，说如果有时间，我想和你重新正式认识一次，说到这种时候，他要装作第一次认识的样子，说要装作他对她一见钟情，说……

　　【我们是不是见过？】

　　“美女，我们是不是见过？”

　　摇晃的槐花中，姬国昌这样说。

　　柳嫣踉跄着后退半步。

　　像是习惯了大雨的人忽然见到一缕微光。

　　姬国昌大惊，无视了所谓“安全距离”，下意识上前一步准备扶住妻子……我就说这天气容易中暑！

　　柳嫣却没有接受他的搀扶。

　　她深呼一口气，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像是在判断什么，像是不敢相信着什么……可最终柳嫣只是摇摇头，轻轻开口：

　　“这种搭讪技巧也太老了吧？”

　　如同进行某种试探。

　　姬国昌：“……”

　　老婆你是不是太入戏了点。

　　身体不舒服咱们先回家休息好不好？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顺着词儿说……

　　是，你权倾天下富可敌国，脑子活络得可以清晰记住几十年前的事情，清晰得犹如历历在目……这并不耽误你得冒着大太阳继续配合老婆飙戏，谁让你那么爱她她也那么爱你。

　　“有用不在老套。”姬国昌配合着回答。

　　柳嫣的眼眸开始剧烈颤动。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这种说话要杠到底的风格真的很不好？”

　　她应答一样答出这句话，忽然捂住了自己苍白而精致的脸，眼中的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挤出，晶莹得像是一场大雨。

　　一种名为“悚然”的表情出现在了姬国昌的脸上，他可以眼也不眨签下成亿的商业合同，哪怕亏了最多也只是抽半根烟，剩下半根留给下一次，这叫家主的风范，也叫男人的坚强。

　　但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事情比“老婆突然哭了”更让男人惊悚，这种时候男人再坚强都没用，该六神无主还是得六神无主。

　　“这……我……你……”

　　姬国昌手忙脚乱抱住老婆，翻遍全身的口袋都没找到纸巾，干脆直接用袖口轻轻擦拭柳嫣的眼泪。

　　他是那种很懂享受的男人，这身定制英式西装贵得会让人觉得是用金线绣的，但他也是那种分得清轻重的男人，这种情况别说擦眼泪，擦经血都得上……

　　老夫老妻嘛，孩子都快出嫁了，哪还有什么忌讳的。

　　姬国昌也不嫌热，抱着柳嫣安抚了三四分钟，直到隐隐的哭声不再响起，男人才满头大汗松了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怎……”

　　他没能问出那句话。

　　因为他被吻住了。

　　世上再无如此热烈的亲吻，就好像天和地同时开始熊熊燃烧，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把周围的一切都扭曲，夹杂着熔岩般的深情，如同在最煎熬的泥流下压抑了二十年。

　　“……老婆，这是公共场合……”

　　偶然的喘息时间，男人难得老脸一红。

　　“再说，说好的重新认识呢……”他半是吐槽半是谴责，“这是初次认识的男女该有的接触吗！”

　　要是男女初次认识就能做这样的事，那这个世界也太糟糕了！

　　柳嫣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和姬素衣实在很相似——或者应该说姬素衣这个女儿和她很相似——妩媚到仿佛能把一切都融化掉的，柔情似水的微笑。

　　弥留的泪痕，让这份笑容愈加动人。

　　“已经初遇那么多次了。”她说，“不觉得厌烦么？”

　　姬国昌竟认真思索了几秒。

　　“没觉得。”

　　“真没觉得？”柳嫣问，“我感觉还挺耽误你的事情的。”

　　“真没觉得。”姬国昌道，“你是我老婆啊……哪有什么厌烦不厌烦的，以前你也不喜欢照顾素衣啊，不还是亲自换尿布什么的……”

　　“你喜欢怎么样，那就怎么样做就是，需要我配合，那就配合你，或者你自己想做什么那就做……等再过几年，我都得叫你老伴了，丈夫和妻子就是这样共度一辈子的，大家都一样。”

　　散落的槐花中，他这样说。

　　说罢，忽然发现柳嫣正用某种很奇怪的眼神看过来。

　　姬国昌无声后退一步。

　　“……老婆，这里真是公共场合。”

　　“我知道。”

　　“所以……”

　　“所以，我还是想亲你。”

　　“……”

　　“所以，能不能拜托你，配合地低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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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上了亲上了——”

　　茶楼，公主殿下兴奋得像个看偶像剧的小迷妹。

　　你就看那个上扬的嘴角，姨母亲至都得夸她笑得标准。

　　对此，姜沐表示宽容和理解……反正他在电影里看到姜去寒和杨梅的类似剧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久别重逢嘛……”少年人说，“情难自已，可以理解。”

　　“好像是这个道理……话说，夫君你在做什么？”

　　“录视频，以后留着威胁咱爹。”

　　姬素衣：“……”

　　“这……”公主殿下还是比较守礼的，“不太好吧？”

　　“我也是不得已。”姜沐叹气，“你应该知道，从今年过年开始，我就开始接手神农氏的一些产业了……哪怕是你夫君再神通广大，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事情头疼，这纯属经验问题……这种时候，就需要咱爹帮一手，有这份视频，我会轻松很多。”

　　这话说还，姜沐看到姬素衣也开始翻口袋。

　　“呃……你在找什么？”

　　“手机。”姬素衣老实道，“我也录一份——这样夫君你就能让爹爹帮你两次了。”

　　姜沐：“……”

　　很好，公主殿下你已经精通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核心技能……

　　姜沐发现，每次和姬素衣见面，自己总能找出一个“我必须把公主殿下娶回家”的小理由，从来不重样。

　　少年人这样想着，下意识朝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愣住。

　　他朝远处望过去时，姬国昌竟也刚好朝着这边望来，中年男人眼睛陡然瞪大，紧接着，展露出恍然……随即，又看到正对过去的摄像头，于是，那双眼睛中，开始冒出某种森然的情绪……

　　没看错的话，大概叫“杀意”。

　　大概对视了一秒钟，姜沐果断低下头，像只危急之刻的乌龟，躲到窗户下；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也不能各自飞，躲起来时，他没忘记按住姬素衣的肩，也把她按下去。

　　这种关头，姜沐显然没怎么收力气，少女“啊”地痛呼一声，下意识抱住少年，少年听到那声，立刻收力，任由少女抱住，却没保持住自身的重心，仰躺下去……

　　这场偷窥，就这么以少年少女抱在一起，在茶楼二楼地板上狼狈滚了两圈为结局。

　　【本次奇迹交易已结束。】

　　【你已解锁特殊专属cg——《“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