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NO.2 鸟旋之日，双子之日

　　姜沐带着珑儿悄无声息出了门。

　　“你们去哪？是去餐厅吗？如果是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份海鲜粥？”

　　吕玲儿穿着拖鞋哒哒哒跟在后面，神情像只叼着飞盘的大狗狗。

　　……姜沐发现自己做不到悄无声息出门。

　　在带着妹妹的情况下瞒着姐姐出去，难度绝对不亚于带着违规药物躲过缉毒犬。

　　得知姜沐和妹妹是去海边逛逛后，吕玲儿想也不想拉住了姜沐的手，用行为和语言双重表达了“我也要去”这句话……姜沐扭头看看珑儿，妹妹抿抿唇，没有说话，牵住少年人另一只手，无声抱在怀里。

　　这是允许了的意思……

　　于是三人一起出了门，临走前姜沐分别给姬素衣和艾拉发了短信，不用担心提示音会把她们吵醒，早在她们入睡时，姜沐就给她们的手机开了静音。

　　发完短信，趁着姐姐没注意，姜沐悄悄趴在珑儿的耳畔：“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

　　蛞蝓姑娘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室外没有空调，气温热得像是要把人融化，耳畔的热气却比气温还热，热得把耳垂烫成微红。

　　“因为这么做是不对的。”

　　“不让你姐一起来不对？”

　　“把身体不舒服的姬姐姐和艾拉姐留在卧室不对。”珑儿眨眨眼睛，她的眼睛里映着阳光，“不对的事情，要拉着姐姐一起承担。”

　　“……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有关兄弟姐妹和谐友爱这方面的教育，你和玲儿一节课都不准碰。”

　　珑儿说不清得意还是羞赧地笑起来，低头把姜沐的遮阳衫的袖口捋了捋，抱得更紧。

　　黄昏之前，三人走出了天堂岛的建筑群，天空一下子变得很开阔的，遮挡视线的白楼被拉到身后，只有整点的钟声。

　　眼前的是一条小路，两侧生长着浓密的树木，红皮云杉海棠树和龙柏等，各式各样。

　　这条路当然是天堂岛特意修出来的，路上是平稳规整的石砖，每天都有人清理，即便穿着软底的拖鞋也不会硌脚，早晨刚下过雨，带着海盐的雨水把石砖每个角落都清洗一遍，干净得像是天上的云。

　　同样像是云的还有道路两侧的树木，只不过是浓云，层层叠叠遮盖在头顶，翠得像是可能滴落。

　　树木的缝隙中，隐隐约约能听到潮声。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并行的三人，姜沐伸出手踮起脚尖，从垂落的枝头取下一枚绿叶。

　　“这种树的叶子能吃？”

　　吕玲儿总能一脸好奇地问出让人眼前一黑的问题。

　　“能吹。”

　　“吹糖人那种吹吗？”

　　“……吹乐器的那种吹。”

　　姜沐用遮阳衣的袖子擦了擦树叶，把它对准天空，阳光被交织的叶切碎，把他手上的叶片照出清晰的脉络。

　　阅游无数的珑儿妹妹很快明白过来：“姜哥哥还会吹叶笛？”

　　“小瞧我了不是？我们活出第二世的主角从来都是多才多艺的！”

　　姜沐把叶子搭在唇边，深吸一口气。

　　“……”姐姐妹妹屏气凝神。

　　“呼噗—————”比起“笛”，更像是“屁”的动静。

　　“呃——”“嗯……”

　　“噗噗噗噗……”叶片开始上下抖动。

　　并发出更像是肠道蠕动排泄废弃气体的声音。

　　“……”“……”

　　“不对啊，口哨明明就是这么吹的……”

　　“……”“……”

　　玲儿和珑儿同时低下头，绷唇，捂嘴。

　　香肩抖如筛糠。

　　“要不你还是别吹了。”吕玲儿真心诚意建议，“声音真的很像我在拉肚子。”

　　姜沐沉默半秒，扭头望着珑儿。

　　“你介意我敲一下你姐姐吗？”

　　“不介意。”

　　“喂，这种事难道不应该问……痛！”

　　===

　　直到走出那条小路，姜沐都在低头研究那片树叶。

　　姐姐撒着欢儿乱跑，看样子确实已经满血复活了。

　　妹妹则牵住姜沐的衣角，防止他被什么东西绊倒。

　　走出群林环绕的道路，天边逐渐泛起红意。姜沐抬头眺望，很难说是不是错觉，海边的太阳显得格外的大，浪花的声音变得清晰入耳，却还看不到海，潮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在云波上不断变换。

　　脚下的砖石变成了沙滩，周围开始出现人声，这不是姜沐他们第一次来这边，却确实是第一次在白天过来。

　　这里是一座集市，海边的夜晚会很冷，像个久居深宫的冰姑娘，但那份冷艳不属于这里，因为每到太阳彻底落下，集市的正中心都会点起高耸的篝火，火焰照亮夜色，在湿润的海风中熊熊燃烧。

　　摊主们在这份暖色调的火光中支起烧烤架，大把大把的香料淋在裹着蜂蜜的鲜肉上，还有一些会落入烤串下的木炭，香料被温度烧得滚烫，直到整片集市都被香风弥漫。

　　不过那是几个零小时后的事情，现在还没到黄昏，太阳依旧散发着它的炽热，也不会有人神经病到在这种温度下点燃篝火。

　　只是今天的气氛显然比以往火热不少，这天是鸟旋之日，只要不是痛经之类的特殊原因，没人会愿意错过这种美景，连吕珑儿这种究极宅女都想出来看看，夜幕降临后，来这里度假的游客也绝对不介意顺路来这边的集市消遣消遣。

　　在天堂岛还不叫天堂岛的时候，这些摊主原先是岛民，后来这里被开发成度假圣地，岛民们便理所当然被收编，他们是有固定薪酬的，要做的事情就是摆摊。

　　摆摊本身当然赚不了多少，岛民的手艺也不可能比得过白楼里的专业厨师，不过吃烧烤主要是个气氛……而且还有提成。

　　这些都是姜沐前几天问出来的情报，一方面是打发时间，说高端点就是“见天地见自我见众生”，另一方面也算职业需求，比如说某天沙滩上突然多出一具无头尸体，这些摊主就很有嫌疑……

　　当时艾拉很温柔地往姜沐嘴里塞了一大块鱼排，很温柔地让他闭嘴。

　　看到这些摊子，吃货姑娘想也不想就准备去刷街，随即她的后领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如同狗子被牵住了绳子……姜沐无声看着她，旁边是偷笑的吕珑儿。

　　吕玲儿想了想，认真说：“我分你一半行不？”

　　姜沐棱角分明的脸上写着“不行”两个字。

　　“……你不会准备要我七成吧！”吕玲儿悲愤的神情像是在被家暴，“说好的夫妻平等呢！”

　　“别耍宝，这是你能吃的东西么？”姜沐虚眼，“急性肠胃炎还敢猛炫特辣味的动物油脂，换了医生在我这里，伸腿踹你算轻的。”

　　“你又不是医生……”

　　“我是你未婚夫！”

　　“是未婚夫你还不和我做？”

　　“是未婚夫就……呃……”

　　姜沐一滞。

　　——吕玲儿最终还是吃到了。

　　不喜欢想太多，并不意味着傻，她虽说是那种“宁可疮流脓，不愿嘴受穷”的姑娘，心中却还是有着自己的度，较起以往的胡吃海喝，买来的吃食明显少了很多，还分给了姜沐一半——一串都不差的一半。

　　吕玲儿看看满脸通红的妹妹，后者用咬人似的目光看过来，像是在说“姐你大庭广众说什么啊！！！”……又看看有些纠结的姜沐，把烤串递过去：“还在想啊？”

　　姜沐没说话。

　　“过去了过去了。”吕玲儿又说，“走咱们还得去海滩呢。”

　　说罢，也没怎么解释，叼着半块牛肉，乐呵呵朝着前面走。

　　话题过去了么？没有过去么？

　　你是希望这个话题真的过去了，还是希望这个话题还没有过去呢？

　　硫姜沐心中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并没有回答。

　　===

　　没走多远，三人来到了沙滩。

　　沙滩空无一人，连接着海，白、蓝和红相间的海，从落地窗看和走到海边看果然是不同的，各式各样的鸥鸟在水面上漂浮，它们的羽毛组成连绵的白，像是童话里人鱼公主融化在海洋尽头的泡沫。

　　在白羽的缝隙中能看到蓝，澄澈的蓝，分明能清晰听到潮声，海水却那么宁静，宁静得像是凝固，如同打磨好的蓝宝石，天空是红色，像是宝石上方的绯红色绸布，整片大海都像是被绸布包裹，又被橘红色的夕阳烫出刺眼的圆。

　　吕珑儿下意识抬起头，数不清的鸥鸟还在朝海边迁徙，它们的影子被夕阳放大了，珑儿的目光跟着那些影子流动，看它们高高飞起，有的落在远处白色的建筑群顶，有的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吕玲儿则是最没心没肺那个，她把凉鞋脱掉递给姜沐，光着脚丫欢快地朝着海边跑了过去，她没有穿泳衣，便只是踩着浪花玩，从这边走到那边，像只无忧无虑的金毛。

　　许是见惯了人，这些笨呼呼的鸥鸟并没有因为吕玲儿的闯入而起飞……当然也不排除它们觉得这丫头属于犬科而不是猫科，大家在自然界里没有明显食物链关系，所以比较友善……

　　姜沐无奈地看着这一幕，拉着珑儿坐在沙滩上，再把玲儿的凉鞋放在身旁。

　　“怎么样。”他问，“有没有在哪个游戏cg里看到过这一幕？”

　　珑儿摇摇头，抱着双腿，低声吐槽：“哪有游戏里会出现我姐姐的……那也太出戏了。”

　　姜沐被逗得一乐，珑儿妹妹见状也低声笑起来。

　　蛞蝓姑娘的笑容很有特色，先是抿唇，仿佛是在憋气，琼鼻下涌出微微的气声，而后唇角缓缓勾起，逐渐消耗着笑意；如果直到这时她的开心仍有弥留，那双鹿一样的眸子才会愉快的眯起来，从嗓音深处荡起弱弱的笑意。

　　姜沐把腿伸平，又从口袋里拿出那片树叶。

　　蛞蝓姑娘稍稍愣住：“这个……还要尝试么？”

　　“没穿泳衣入不了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沐摊手，“总不能坐在这玩手机吧？”

　　珑儿心说其实玩手机也可以的，坐在海边打游戏未尝不是某种浪漫……

　　好在珑儿一直都是姜哥哥的贴心小棉袄，见姜沐把叶子搭在唇上，便无声做好了准备……准备好待会儿至少别笑出声音。

　　出乎意料，响起的并不是难听的气声，而是流畅又欢快的小曲儿——《欢乐颂》。

　　见吕珑儿惊呆的神情，姜沐畅快地笑笑，像只叼着小鱼儿的海狸：

　　“怎么样？”他得意，“我就说我们活出第二世的主角很多才多艺吧？”

　　姜沐是那种比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但再成熟的男人也不会抗拒女朋友的崇拜目光。

　　吕珑儿下意识点点头：“所以……刚才姜哥哥你是故意吹出那种像是放屁的声音的吗？”

　　姜沐：“……”

　　这个就叫越贴心的小棉袄越容易出暴击。

　　我知道自己刚才吹得很难听……但也不至于这么难听吧！

　　姜沐当然不是故意吹那么难听，他是临时学会了而已。

　　少年人确实不会吹叶笛，但口哨还是会的，发力技巧类似的情况下，叶笛并没有那么难吹。

　　——似乎很有道理，专业人士听到绝对喷死他。

　　姜沐能成功全靠他被上帝钦定的天赋，以及堪比鼓风机的肺活量……他和李华扯过淡，说任何专业技能，自己都不需要考虑“学不学得会”，只需要思考“想不想学”。

　　李华问那你能不能当导游呢？

　　姜沐哑口无言。

　　你特么没事找事是吧.jpg

　　珑儿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拽着姜沐的衣角，带着恳求：“姜哥哥，你听过《英雄之证》么？就是《怪物猎人》里用击龙枪戳中黑龙后的那个交响乐！”

　　姜沐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场吹奏了一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就在这里玩着“人肉点歌机”的游戏，有《勇者斗恶龙》的《そして伝説へ》，《女神异闻录》系列的《Life Will Change》，《弹丸论破》的《HEAT UP》等……

　　吕珑儿玩过的游戏真的很多，有些姜沐听过，有些则没有，这时候珑儿就会拿起耳机罩在姜沐的耳朵上，满怀期待等他听完，她太喜欢一些歌曲了，甚至还记得它们每一首在歌单里的位置。

　　当然珑儿并不像她姐姐那么粗枝大叶，她知道吹叶笛会渴会累，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自己最爱的冰可乐，主动拧开，献宝似的递给姜沐——对宅女来说，这是比“同意某人用自己游戏库”还亲密的行为。

　　直到夕阳开始逐渐垂入大海，吕珑儿才满足似的叹一口气，望向海边：

　　“成为姜哥哥的女朋友，是我这辈子最不会后悔的事情。”

　　姜沐无声笑笑，揉了揉女孩的头。

　　于是她沿着头顶上手掌的力度靠来，温顺又乖巧。

　　姜沐正想说什么，便听面前的女孩又道：

　　“……但是，姜哥哥为什么还不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呢？”

　　她呢喃似的，轻声说。

　　“男朋友该对女朋友做的，未婚夫该对未婚妻做的，丈夫该对妻子做的……很重要的事情。”

　　病时随笔·求神拜佛

　　早起的时候，心脏快速跳动，幅度大到自己能感觉到。

　　去医院检查，三尖瓣逆流。

　　不是大事，就是休息时间不够。

　　于是今天被勒令休息一天——休息项目是躺在床上打游戏。

　　也不错，我荒野刚好没打。

　　各位从这段时间的更新字数就看得出来，书这种东西，越是最后越是难写……

　　想完美的收尾，又总觉得哪里都要写；想拓展写，但不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有些累。

　　已经习惯了。

　　当然，我的职业操守还是在这里的……难写归难写，我依然会达到全勤的要求，每月至少十二万字。

　　不过六千字章节应该会少一些。

　　今年网站有了新福利，大概就是每个月假条多了一张……现在通常能有四张。

　　挺好。

　　至少语小姐觉得挺好。

　　只要我能休息，她都觉得挺好。

　　我心跳加快，她基本是最忙的，化验单啊，找医生啊……我们这段时间没在魔都，小县城没什么很好的私人医院，不如去公共的。

　　只要是公众医院，琐事就少不了，花钱都不好解决。

　　当然，这些和我关系不大……她一个人在医院东跑西跑，我只被要求找个地方坐着发呆。

　　我说我是心律不齐，又不是手脚不齐。

　　她说我不管，病人就是病人，病人就该休息。

　　我吐槽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就像那个表情包。

　　是前几天看的——大概就是“男人的梦中情人就是能做x的妈”。

　　她斜我一眼，问我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这话是骂你这种男人的。

　　我朝她笑笑，说我只能听懂这话是夸你这种女孩子的。

　　当时没有镜子，但我大概笑得挺贱的……

　　因为她的表情很嫌弃。

　　有一种夏天嫌弃我手心太热的嫌弃。

　　嫌弃着嫌弃着去取了单子。

　　我没说话。

　　看她拿着单子在我面前晃。

　　当时没有想很复杂的事情。

　　只是想，这辈子只要还在写书，只要还会写感情戏，我都一定会写这样的女孩子。

　　也一定会写会对这样的女孩子心动的主角。

　　===

　　出了医院我才知道，今天是“老子庙会”。

　　大概就是某种民间宗教问话活动。

　　这边竟然也有类似的宗教活动……又不是老子故里，凑什么热闹啊……

　　语小姐非要拉着我上两炷香。

　　“……姐姐，没看出来您还是个封建迷信选手啊？”

　　她说她其实也不信。

　　我说那你花这钱干啥。

　　虽然我不知道香烛这种东西在外面多贵，但庙会里绝对是溢价卖的。

　　她说讨个吉利呗……

　　“你不信你讨什么吉利？”

　　“我是不信，但万一是真的呢？”她傻乐，“我刚才许愿你身体快点好，说不定神仙显显灵呢，你说是不是……”

　　“那你有没有许愿让咱俩长长久久。”

　　“……”

　　“……”

　　“……”

　　“……你不会还准备排一次队吧……你站住……你站住！”

　　最终还是没拜第二次。

　　有个老人家说，拜仙不能朝令夕改，不然会认为心不诚。

　　为了求心安，语小姐还特意买了个木葫芦。

　　……我已经不想算溢价多少了。

　　丫败家娘们儿。

　　“仔细想想，长长久久要看我们彼此，而不是求神拜佛。”回家路上，她很有道理地说，“都是封建迷信！”

　　我提溜着葫芦，成心逗她：“你求我身体健康那次算不算封建迷信？”

　　她说那就先不封建迷信。

　　……真灵活。

　　哦。

　　最后这葫芦挂我电脑旁边了。

　　刻着古文字的葫芦被机箱的led彩灯照得五颜六色。

　　画风奇诡。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过也无所谓。

　　我们当然会长长久久的。

　　就像天和云，就像海和山。

　　就像语小姐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