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NO.30 泳装篇·今晚和谁一起入寝呢？

　　现在是八点，用餐结束二十分钟，目光掠过窗户时，姜沐看到外面下了雨，雨水拍打着棕榈叶，叶子低垂得像是被孩童踮起脚尖往地上拽。

　　或许海岛就是这样，大雨突然袭来，又突然散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邂逅。

　　如果这个场景是一个故事的开始，姜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获得一场邂逅，他身为遥远东方的古族独子，当个男主角想必绰绰有余，至于女主的人设就比较灵活，譬如什么在逃异国女伯爵云云……

　　可惜这种故事只属于孑然一身的年轻人，再不济也是强者脸的神秘大叔……而自己这种有家室的人只能老老实实陪老婆买泳衣，还禁止“你穿什么都好看”的通用解。

　　姜沐越想越苦闷，苦闷得想去倒杯酒……会被艾拉和嗅觉灵敏的吕玲儿往死里嫌弃，还是算了。

　　姬素衣总是第一个看出姜沐心情的人。

　　她无声抿住唇，放缓脚步，让自己和少年人保持并肩：“要不还是别去了吧？我们自己挑也可以。”

　　姜沐一怔，调侃道：“真稀奇，如果我没记错，这项活动是某人用‘帮全家人挑泳衣是夫君的责任’之类的话挑起来的。”

　　“只是觉得夫君太成熟，希望用‘超出意料的事’扰乱夫君，让你在这种心态上的忙碌中享受青春。”

　　姬素衣平视前方，语气柔软得像是要融入缝隙间穿来的雨声，“当然，也想看看夫君为难的样子……因为真的很有趣。”

　　“既然这么有趣，不准备看完么？一本书看到一半，想想就难受。”

　　“但夫君不是书呀，夫君就是夫君。”姬素衣轻声说，“心中说夫君经历过很多事，也知道夫君现在这种纠结样子可能是装出来的，可真的看到时，我又会开始不忍心了。”

　　“我可没假装，我真的很头疼……”姜沐扶额，“我很难给你形容这件事在我的固有观念里多炸裂。”

　　“所以？”

　　“所以走吧，我记得前面就是泳装店。”姜沐眯着眼睛眺望，“对，没错，就是这个招牌。”

　　少年人收回目光，歪着头望向公主殿下，眸光是很有他个人特色的清亮戏谑，像是明亮的珍珠在沙滩上打着旋儿翻滚。

　　“你们总是那么美丽，让我看再久也看不腻；既然如此，我也有义务让你们看看你们想看的‘为难’……对不对？”

　　姬素衣沉默两秒，唇角勾起弧度。

　　“夫君自己愿意就好。”她做出认真思索的神情，“既然夫君你都同意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刻意为难下夫君呢……”

　　“这个……烦请高抬贵手……”

　　公主殿下没有说话，笑意浓郁如屋外的雨云。

　　===

　　公主殿下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一家五口刚进店，样貌得体的店员小姐便主动迎来温声细语，面上的笑容如同虔诚教众拜见上帝……或许比这还要热烈些，毕竟某亚当对上帝说过最尊敬的话也就是“能不能麻烦您让让位置，挡我看屏幕了”……

　　店员很尽责，这不是重点，可能是提成高；各类价格贵到会让人怀疑眼睛的泳装琳琅满目，这也不算重点，反正公主殿下当年一大爱好就是在夫君面前花钱。

　　重点只有一个……买泳衣得先量尺寸。

　　这里又不是街边的平价超市，买个泳衣还需要女孩子们亲自一件件尝试，因为这类泳装店为了保证盈利，货品一般不会很全，如果运气不好，女生想找到合适的尺码甚至得等上几天，等商家进货过来才能带回家。

　　这里是天堂岛，专供姬国昌这类顶级富豪的休假场所，这里的泳装店当然不会有货源不足的问题，事实上这家店橱窗里展示的泳装大都是没法直接买到的，获取的渠道只有手工定制。

　　但人家既然亲自过来了，就说明大概率是“享受购物的过程”的那种，满足买方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那还能说什么，备货拉满就是，客人进来先量尺寸，之后直接把对应尺寸的泳装全部展示出来，到时候慢慢挑就行。

　　再三确定姜沐属于“围观换泳装也无所谓的男人”后，店员小姐想了想，把几位姑娘和跟班姜某人逮到了一个单独的大房间。

　　房间样式倒是蛮讲究的，最中间是个长沙发，对面是看着很贵的欧式茶几，房间边缘有个巨大的试衣间，没有门，只有悬挂的纱帘，被窗户缝隙里的微风轻轻吹拂。

　　姜沐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被店员小姐端来一杯冰咖啡，恭声说请稍稍等候——直到这里少年人还没发觉异样，只是在心里感叹有钱真好，连赠送的咖啡都这么香……主要是不要钱。

　　几位姑娘全都进了试衣间，只留下姜沐一个人在外面，他喝着咖啡，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茶几上的木纹，窗外是仿佛没有尽头的雨声。

　　真是好设计，姜沐想。

　　并不是因为这里家具的奢华，而是因为试衣间的帘子并不是全覆盖，而是留了下面一行缝隙。

　　姜沐就坐在试衣间正对面，从他的角度看，完全能看到几双白嫩的小脚来回走动，美得惊心动魄。

　　姑娘们的脚当然没什么，可隔着试衣间的纱帘就莫名动人，试衣间内自有明亮的灯光，于是女孩的身影便被投影在纱帘上影影绰绰，俏丽如壁画上的天女。

　　这种朦胧感让姜沐想起了情人旅馆……那里的浴室就是类似的设计，屋里屋外只隔着毛纱玻璃，洗个澡都欲说还羞。

　　……果然在这个世界，随处可见这类增添情侣情调的设计，难怪自己进来前得被反复盘问身份。

　　谁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呢？爱你的女孩们在屋里更衣，像是你期待她们一样期待着给你展现她们的美丽。

　　想着想着几位外国中年嬷嬷走了进来，中文倒是相当好，进门就先对姜沐说贵安，姜沐也连连点头说贵安贵安，然后嬷嬷问可以开始了吗？姜沐也没多想，顺势点点头说可以可以……

　　……话说开始什么？

　　算了，第一次来，按人家的流程吧……

　　姜沐两辈子加起来超过四十岁，可陪姑娘出来买泳装还是人生第一次，更别说是一次性四个姑娘，还是这么高级的店，哪里知道这边买泳装的流程。

　　什么？那姜沐怎么知道情人旅馆的配置？

　　因为那是情杀常用地点……

　　好在姜沐并不是不善社交的宅男，和谁都能说的开，这里下意识用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老老实实多听少说”的技巧。

　　接着姜沐就看到几位外国嬷嬷拿出几条软尺，走进了试衣间。

　　少年人明悟，大概是量尺寸吧，胸围臀围什么的……

　　说起软尺，这种东西好像是能当凶器的，我记得只要绳子足够柔软，比如软尺或丝绸什么的，哪怕死前捆住全身，死后身上也不会出现淤血……

　　想着想着姜沐有些好笑，心说想什么呢，这里又不是原先那个世界，哪会随随便便发生这么残暴的事？

　　残暴的，事……

　　……等等，那几位嬷嬷准备量什么？

　　姜沐当场就是一个喝咖啡中惊坐起。

　　可惜……已经晚了。

　　几位嬷嬷不愧是专业人士，伴随着试衣间内几声“请放稳呼吸”，她们很快得出数据，并告知了几位年轻姑娘，走出门，去拿对应尺寸的各式泳装。

　　“【隐藏数字】c么？到了这个年龄，胸围果然不会再增长了啊……还好还好，腰肢的曲线很不错，没有长胖。”艾拉的声音，“不过，总感觉比妈妈要差一点……难道是要生完孩子？”

　　“生孩子会变大？”不懂就问的吕玲儿的声音。

　　“嗯，因为家里人很少啊，所以肯定会生孩子……或许还会不止一个呢。”

　　艾拉很自然地把自己代入“神农氏主母”的身份，“所以我这段时间就会搜一些资料……上面说，孕期时，为了繁育孩童，女性的身体会再次发育……再者，以后要给孩子喂奶的，大概胸围还会有变化……这个我不太清楚……”

　　姜沐觉得，博学多闻的公主殿下肯定清楚这些资料。

　　但他并没有听到姬素衣的声音……

　　“唔……生孩子啊，我还没可能呢。”吕玲儿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幻视她脸上那有些耿耿于怀的神情，“坏姜沐。”小声念叨。

　　姜沐在外面听到这话，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以及，他还是没听到姬素衣的声音……

　　“别想那么多啦，早晚的事。”艾拉温柔的声音，“再说，夫君现在很不自控的呀，大不了你可以这样……”声音骤然变小，大概是开始了耳语。

　　姜沐：“……”

　　艾拉你能不能教玲儿点好的？

　　“总之，这样就好……”艾拉耳语结束，随意问道，“对了，玲儿你的尺寸是多少？”

　　“哦，我的是【隐藏数字】e。”吃货姑娘毫无心机说。

　　“……夺少？？？”

　　“【隐藏数字】e啊。”吃货姑娘依旧毫无心机说

　　沉默。

　　五秒的沉默。

　　“珑儿同学……你也是？”

　　不知为何……艾拉小姐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颤颤巍巍。

　　同样不知为何，明明姬素衣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发言，但姜沐似乎听到了，某位公主殿下静静碎掉的声音……

　　“唔……比姐姐小一点点。”

　　可能是试衣间只有熟悉的人，珑儿虽依旧话少，但至少能正常交流，“这样就很好啦……很不方便的，有时候在沙发椅上坐久了，得趴在电脑旁休息一会儿。”

　　“诶，珑儿你原来有这种烦恼吗？”吕玲儿问，“为什么我就没累过？”

　　“……姐你体能好。”

　　“原来是这样……这只能说明珑儿你该运动了！”

　　“不要。”

　　很常见的姐妹对白。

　　虽然试衣间内并没有声音，和外面也隔着纱帘。

　　但姜沐总觉得能看到，姬素衣和艾拉两位姑娘脸上生动的“这种烦恼我也想有啊”的表情……

　　“我们好像都说过了……”吕玲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素衣同学你呢？素衣同学你是多少？”

　　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

　　此时此刻……不论是艾拉还是吕珑儿，亦或是试衣间外隔着帘子的姜沐，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她居然真的问出来”了几个字儿。

　　“……【隐藏数字】a。”

　　这是从开始到现在，姜沐听到的，姬素衣的第一句话。

　　“噗……”

　　而这……是笑点最低的，金发蓝眼的姑娘实在压抑不住的笑声。

　　很好，到这里就可以了。

　　剩下发生的事，姜沐决定从自己的记忆中抹掉。

　　===

　　挑选好泳衣后，几人回了住宿地点。

　　艾拉努力安慰了姬素衣一路，台词包括“此为天谴，非战之罪（主要是你以前营养不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虽然身材有些遗憾，但你气质好啊）”“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说不定姜沐就喜欢这样子的）”等等……

　　回到屋内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姜沐来到落地窗前向下眺望，水色淹没海岸，白纱倒映着天生的星屑，风声清晰得像是笔在空气中划出的线。

　　姜沐眯起眼睛，隐隐约约看到棕榈叶下有对少年少女在拥抱，像是另一个故事正在发生，或是已经结束。

　　于是姜沐的心情就很好，他把窗帘拉上，清晰的风声被淹没。

　　“怎么笑这么开心？”吕玲儿狐疑，“感觉像是在偷吃零食似的……”

　　“你以为我是你啊？”姜沐翻了个白眼，一记手刀啪在她好看的额间，“再说我就算真吃也很正常吧，刚才那个超大份海鲜杂烩快被你一个人炫光了，蟹膏生滚粥我就喝两口……”

　　艾拉小姐总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那我去给你炒俩菜。”

　　“……不用了，谢谢，只是刚刚看到了两个人在相爱。”

　　“姜哥哥认识他们？”

　　“不认识。”姜沐笑笑，“但并不妨碍我会开心。”

　　姜沐本就是这种人，他认为故事就该这样的，没有开始也无所谓，没有结束也无所谓，只要现在拥有很美好的画面，那就值得心情很好地去笑一笑。

　　很快姜沐就笑不出来了。

　　他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当然就该做一些只有一家之主才能做的决定。

　　比如今晚怎么睡。

　　——和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