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NO.33 还在给修罗场加码的姜沐同学

　　姜沐走进医务室的时候，姬素衣正坐在病床上休息。

　　现在是半下午，一整天阳光最明亮的时候，照在地面像是大片大片成熟的麦田，姜沐拍拍身上的灰尘，快步来到病床前坐下。

　　“总觉得，以前总能见到这一幕呢。”

　　姬素衣端坐在那里，发簪已经拔掉，颇为繁杂的发型散开，长得惊人的黑发水一样流淌下来，盘蜷在白色的病床上，娴静古艳。

　　“那时候我的年龄还很小，夫君也不大，窗户外有时候是叶片上带着露水的早晨，有时候是太阳快要彻底落下去的黄昏，然后你走过来，拿着早餐或是晚餐，朝我问好。”

　　姜沐这边则语速飞快：“身体怎么样了？医生有说是什么问题么？话说这里的医疗条件会不会太简陋，现在助理就在车上，车就在校门口，要不要我把你背过去咱们去大医院检查？”

　　姬素衣笑笑：“没关系的，看到……”

　　姜沐也笑笑：“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你要是敢说什么‘看到夫君就感觉好多了’，等你痊愈后，我就让你三天下不来床。”

　　这个恫吓过于合情合理，且过于强而有力，以至于公主殿下呆了足足五秒……

　　“这个……”她秀眉不明意味地颤动，期期艾艾，“我觉得，不算是惩罚……吧？”

　　怎么说呢，讲道理，甚至还蛮让人期待的……

　　姜沐继续笑：“剩下你动不了那段时间，我去找艾拉。”

　　“……是，去她家里？”

　　“说什么呢，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当然要尽量在一起——你俩前两天挨个批评我，说我这种事上太矜持太保守，一点也没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什么的……当时不是批评得挺开心的吗？

　　我仔细想了想，兼听则明，你们以后都是我的妻子，是家里主母，于情于理我都该顺从顺从……”

　　姬素衣：“……”

　　大致两秒的沉默后……公主殿下不再凹她那“病榻美人”的完美姿势，默默缩起肩膀，老老实实得像个乖学生。

　　“就是跑步的时候没太注意，喘过头了……”姬素衣琉璃色泽的眼眸微抬，偷偷瞟夫君的眼睛，像是怕他生气，“休息一下就好的，不用去专门去医院……”

　　“你自己感觉上有什么异样么？”

　　“胸口这里有一点。”

　　姜沐皱眉：“具体些呢？”

　　姬素衣小声说：“心跳比平时快一些——大概，是在听到夫君你的脚步声之后。”

　　她露出有些讨好的神情，像只拿头不停拱你的小猫咪。

　　“真不需要我去找专业些的医生？”姜沐还是担心。

　　“……应该是不需要的。”姬素衣答，“听到夫君你的脚步声后，我真的感觉好了很多很多，就好像突然安下心来，和以前一样。”

　　说完这话，她便小心翼翼看向姜沐的眼睛，姜沐也看着她的眼睛。

　　少年人轻轻眨眼，女孩也下意识眨了一下眼，那双眼睛又眷恋又明亮，像是倒映着阳光。

　　原来是这样么？姜沐想。

　　在那些苍白得像是剪碎的纸片的日子里，在那些孤独到天空只有回声的曾经，只有某一个脚步声是不同的。

　　所以就深深刻进了心里，深得像是石碑上擦去雨水的文字，所以一听到某个脚步声就会安下心，就好像世上没了任何事值得去害怕。

　　“……唉。”

　　姜沐拍拍额头，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好了。”无奈叹息，又开了个玩笑，“现在，咱们可以进行一些……诗情画意的交谈了。”

　　姬素衣的唇角颤动了下，说不清什么情绪，像是想笑，或是有些害羞，说不出话。

　　在病房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靠书本来打发时间的，时间久了，身上自然熏染出浓郁的书卷气。

　　具体表现就是，公主殿下很喜欢“故事”，一个完整的故事，便要有场景，有对白，起承传合。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姬素衣会很注重“仪式感”，因为她正在现实中寻求那份“故事”感，像是小女孩拼凑起羽毛模仿窗外的飞鸟。

　　姜沐自是很乐意陪姬素衣玩一玩的，郎才女貌，才子佳人，越是经历了不好的事，就越喜欢这些没太大起伏的故事……况且，老公陪老婆，夫君陪妻子，天经地义的事，言语或行动上的逗乐，是夫妻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环。

　　只是像现在这样，把这事直接挑明，甚至拿来开玩笑，委实是第一次……女孩这边，有种一直默契瞒着的秘密，突然被揭穿的感受。

　　“夫君都这样说了，我……怎么说呀……”

　　“就和往常一样呗，说些天空啊，雨水啊，空气啊，大地啊……诶，你不是很喜欢借阳光布景么？比如早上或者黄昏……”

　　“哪有啦……夫君对这些印象深刻，是因为以前你来到我这边，都是这种时候……每次，都要我等好久好久呢……”

　　“咳，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会是我未来的妻子……男生单独找女生，本来就不太合适，要是我还赖着不走，多少不太像话。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结婚以后天天见，见到你烦，再烦也得见……”

　　姜沐这边说着，手上并未闲住，指尖触碰到姬素衣细腻的掌心，女孩的小手含羞草似的轻颤一下，下意识反握回来，试图顺势做成“十指相扣”的动作——却被大手挣脱掉，反握住手腕，双指搭在上面。

　　姬素衣心中疑惑——这是什么动作？不像是情人和情人，倒像是医生和病人……不解归不解，任夫君握着就是了，他想这样做，那这样就是好的。

　　公主殿下从不会主动改变姜沐的某些行为，却很乐衷被姜沐改变。

　　别说只是握手腕，哪怕那只大手沿着白到透明的胳膊，轻轻往上滑动，从头到脚，勾勒出少女美好的线条，她也不会抗拒的……最多红着脸，悄悄检查一下医务室的门有没有锁。

　　姜沐却也未多解释，口上继续说：“反正，华丽的情话，基本就是这样的，比如，外面的风很好，阳光很好，露水很好，雨也很好，可不论它们有多好，我总是想看着你的好——嗯，就是这种肉麻的句子。

　　你可以参考一下以前的诗人，他们……就很会找重点，说这里的山还不错，水也不错，人姑且不错，此情此景，我蓦然很想念自己的故乡，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子特么的怎么又被贬了……”

　　公主殿下“呼”地笑出声，又想起这里算是外面，抿着嘴，轻灵单薄的身体，稍稍抖着。

　　这种时候，被固定着的手腕就很有了存在感，姬素衣犹豫一下，“这是干什么啊……”这样问一句。

　　“把脉。”姜沐一本正经，“传闻是扁鹊发明的一种诊断病症的方法，在中医领域……”

　　“……谢谢夫君，我知道把脉是什么——夫君你还会这个？”

　　“呵，天纵奇才么……”少年人很淡定地笑笑，“随便翻翻书就会了……”

　　姬素衣心中，蓦得浮现出感动来，她知道这种手法有多难学，也不可能不知道姜沐特意学这些是为了谁，哪怕夫君真的是“天纵奇才”，学的过程，也绝不像姜沐说得这般轻松。

　　“那，结果怎么样？”

　　“嗯……”少年人顿一下，“算是诊断出了点儿东西。”

　　姬素衣未说话，微微屏息，眸中是认真倾听的神采。

　　“根据我的诊断。”姜沐语气笃定，“你不是因为中暑才昏倒的。”

　　“……”

　　姬素衣无声扭头，看了看窗外。

　　三月份的天气，烟花易冷，料峭春寒。

　　公主殿下欲言又止。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边，姜沐尴尬松开把脉的双指。

　　“咳咳，这东西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学……你等我回去再看看书。”

　　姬素衣心中一动，神农氏家学渊源，藏书不知凡几，说不定就有什么集先人知识之大成的古医书。

　　“是《脉经》或《诊家枢要》么？”

　　“不，是《华夏传统医学合录·脉象篇·上册》，2012年版。”

　　“……”

　　姬素衣无声用某种很失礼的眼神看着自家夫君。

　　“你别这眼神，我肯定能学会。”姜沐说，“公主殿下你看过那种娱乐小说没有……

　　按正常流程，等我学成出山之后，只需要去坐个飞机或火车什么的，就大概率会遇到某某老人突发恶疾，命不久矣，这种时候，我就能拿出一个小盒子，展示出祖传的一套银针，几针下去，老人当场生机再续，原地复活……

　　然后我会被隆重感谢，受邀参加一场宴会，宴会上上会有不满我身份的路人甲乙丙丁，危急关头呢，老人会突然出场，一边展露自己的身份，大夸特夸我的医术，并带出他二八年华清清白白的孙女，众目睽睽之中和我定下婚约……这一套下来怎么该有五万字儿了……”

　　姬素衣大概怔了两秒。

　　“……所以夫君你的意思是，你要帮爷爷治病。”微顿，笑了出来，“可就算不做这些，我也会嫁给你的呀？”

　　“呃……好像，确实是？”

　　姜沐也笑了，“你岂止是千金大小姐，简直是公主殿下……不过，清清白白这个，就，嗯……”

　　“……你以为是谁拿走的呐……不再清清白白什么的。”

　　许是性格问题，或是家族的教育，对这类话题，姬素衣明显比艾拉淡然很多，“某人刚才还说什么，让我……三天下不来床。”

　　“开玩笑，开玩笑。”

　　“我知道的……不过，如果不是玩笑，也很不错呢……”

　　世间恋人间的窃语，大都有相似之处，又无聊又琐碎——倒不是说只有这些无聊的东西可聊，而是“只聊这些就很有趣”。

　　谈恋爱的魔力，便在于能让人对绝大部分琐事兴致盎然。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世上所有少年少女，在恋人身旁时，都绝不会太老实……

　　最开始时，姬素衣坐在病床上，姜沐则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床与椅的交接处，一大一小的两只手，紧紧握着，像是两片紧贴的树叶；

　　渐渐的，小且白嫩的那只手，开始有意无意带着大手往回拽，拽着拽着，椅子变得空荡荡起来……原先坐着的那个少年人，坐到床畔——立刻被垂着又直又长的黑发的小脑袋拱过来，靠在怀里，享受似的眯起眼睛。

　　耳鬓厮磨……会说情话的古人，大抵是这么称呼的。

　　渐渐的，呼吸开始升温，琉璃色泽的眼眸，变得水汪汪起来，“沐……”这样湿润的柔美嗓音。

　　到这里，姜沐姑且还算淡然，只是，在不让姜沐淡然这方面，公主殿下总是有各种妙招：“中午，中午，艾拉给你送饭了么？”

　　“呃……”

　　“不是责怪哦，别那副表情，已经和夫君说了很多次了，别把夫君你原先的观念带到这里呀……”姬素衣笑笑，又轻声说，“只是想说，我中午呢，也是好好吃了饭的。”

　　“嗯……很棒很棒！”

　　“……怎么像是在夸小孩子一样……”

　　姬素衣有些不满，像只吃鱼的小海豹，轻轻叼住少年人一枚衣扣。

　　“我想说，只是想说……我也是好好吃饭了的，她也是好好吃饭了的，但是，她吃到的，我却没有……夫君，夫君，你是不是，应该，稍微……补偿我一些？”

　　窗外，辉光逐渐下沉，错落的影子中，我们的公主殿下，如愿以偿尝到了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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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内，鹅卵石路。

　　“奇怪……”姜沐独自走在鹅卵石路上，面带沉思，“今晚，公主殿下也要来神农氏族地这边……以往的时候，不都是我去轩辕氏族地么？”

　　有点刻意啊……

　　“等等，她们两个，不会是约好今晚什么活动了吧……”

　　姜沐揉着额心，“仔细想想，过了年后，就再也没有三人一起的情况了……而且，还都刚解锁‘成年人的夜’这种……今天还刚好是情人节，不至于吧她们……”

　　姜沐一直不想太深究自家女朋友们的种种行为，他个人觉得，男人有时是要装装傻的，如果一切都在预料之内，夫妻生活反倒会很没意思。

　　只是，她们这么明目张胆，即便是姜沐，也很难装作无视了。

　　我的观念真就这么保守吗……你们至少让我适应下自己的愧疚心好不好……

　　纠结之间，姜沐已经差不多到了校门前。

　　恰逢此时……

　　“姐……你又吃我薯片……”

　　“哪有！只是我在你桌上找到的一袋无主零食好不好？”

　　“……这个，就叫偷吃。”

　　鹅卵石道路尽头，俏娇如花的双胞胎，适时登场。

　　呵。

　　我就知道。

　　姜沐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神情。

　　根据“故事线”的正常逻辑……在这种特殊的日子，既然自己已经先后见了艾拉和姬素衣，那再撞到余下的二位，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姜沐虽然不太适应本世界的婚姻观念……但“世界规则”这种东西，他可是早就掌握了的！

　　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妨碍到我，那就太天真了！

　　思虑至此，姜沐原地调头，扭身就跑。

　　哈哈，没想到吧，爷是长短跑冠军！

　　此情此景……姜沐完全可以嚣狂来一句“所谓命运，注定就是要被踩在脚下的”。

　　然……

　　“……砰！”

　　双双倒地。

　　“嘶，疼疼疼……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呃，姜沐？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李华？”

　　“干毛。”

　　“我草你大爷。”

　　李华当场就惊了。

　　“不是……你丫撞了人还挺嚣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