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NO.29 《if:青梅竹马》——姬素衣篇【7.6k】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7,684 字
很难形容屏幕外,姬素衣听到“姬沐”这个名字时的表情。
大概是……猝不及防,震惊无措,羞赧难掩,与欣喜若狂。
先,先冷静一下……!
深呼吸,深呼吸,呼——
公主殿下扶住胸口,很是喘了几口气,勉强压住疯狂起伏的唇角,努力让语气变得平静。
“这个,嗯……”
她单手抱胸,用食指指侧,强行按住快要控住不住的唇角,目光不住往自家夫君大人那边瞟。
“……算是,入赘吧?”
姜沐:“……”
亲爱的你能不能收敛一下。
你已经把那种想和我触发《青梅竹马条款》的蠢蠢欲动完全暴露了!
(注:这个条款我很想贴出来,但这章因为这个具体条款炸了,大概就是类似《罗密欧与朱丽叶法案》的东西,所以我这里直接删掉,各位感兴趣可以自己进行查阅,如有什么意见各位就当这是平行世界……)
“我觉得……应该不算。”姜沐轻咳,“比起‘入赘’,这应该算比较标准的‘收养’流程。”
“是入赘。”
“而且,电影里的姬叔也没这个意思……”
“入赘。”
“……嗯,对,是入赘。”
姜沐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点头附和:
“请大小姐以后多多指教。”
姬素衣没有说话,花儿似的喜笑颜开。
围观了某人叛变立场之果断的老板:“……”
“怎么我遇到的……都是这种类型的人?”老板低声念叨,“是因为我为神太讲节操,所以异性相吸吗……”
姜沐就当这话没听见……
“这样的话,和夫君你相遇就会很早很早了呢。”
如果这是一部漫画,那此时姬素衣的心情好得就像一副彩页,旁边还打着少女漫那种带着缤纷花瓣的柔光。
“夫君,你记得电影里这个时间点你多大么?”
“不记得。”姜沐摊手,“跑出来那几年,有时候被塞进车里跑来跑去,有时候住在没什么灯的屋里,还有时候一睡就是很久……不是很好记时间。”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公主殿下早已不会被姜沐一本正经的话术迷惑,她轻轻望着少年人,微亮的美丽眼眸像是泛着琉璃色的淡光。
姬素衣静静看着姜沐,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清楚,早在他们的故事开始之前,过去就已被她的夫君用笑容埋葬,需要迎接的,只有他们崭新的未来。
一只有力的手被柔弱的手反握住,姜沐看过去,只看到女孩温软如雪梅的微笑。
“记不起来那就别想了。”姬素衣笑。
“也是,看电影吧。”
恰逢此时,屏幕上画面一转,来到轩辕氏族地。
十二岁的小公主同样是公主,她个头不高,身体也相当纤细,垂到肩处的长发随意挽起,带着天生的清冷与贵气。
因为没有得过病,小素衣的皮肤并没有那种透明似的病态白意,但也正因如此,这位小公主的表情委实有点儿高高在上……
大概就是那种被惯坏了的小孩子的感觉,像是在镶满宝石的喷泉里独游的小天鹅。
屏幕外,姜沐极其认真地打量着屏幕里的小公主,目光专注得像是什么准犯罪人员。
大概三秒后,他旁边的大公主面上开始泛红,轻拍少年人的手,微嗔:
“你干嘛呀!”
姬素衣有种被老公看小学照片的羞耻感。
姜沐理直气壮:“我看我未婚妻不行啊?”
“我才是未婚妻好不好?”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喜欢小的。”
姬素衣:“……”
夫君你这话好像已经到了违法的边缘了。
“……反正她不是。”公主殿下难得有些小脾气,小声嘟囔,“我才是未婚妻……屏幕里那个是姬沐的,不是夫君你的。”
这样的姬素衣着实很有趣也很可爱,可爱到姜沐忍不住把注意力挪了过来。
“行,行~你说是就是。”
姜沐的声音带着男朋友特有的欠扁,转头,看向屏幕里正在给女儿介绍“姬沐”的姬国昌。
“不过,你确定这位‘小公主’是‘姬沐’的?”他顺带给小素衣起了个绰号,“我怎么觉着,他俩关系不会很好呢……”
“不可能。”姬素衣斩钉截铁,“我很了解我自己的……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不同意。”
屏幕里,小素衣看向姬国昌,同样斩钉截铁。
“我也不会接受一个陌生人,叫他哥哥,绝对不会!”
一前,一后。
如同镜面的内外。
大概,两秒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说——什——么——!!!”
屏幕外,公主殿下披着姜沐的睡衣,“噌”地站起身,对着电影屏幕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眼神。
“怎么可能不接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姬素衣的语气冷得吓人,“如果年龄不支持你拥有足够的阅历,那至少记住‘安静’好么?家里的教育连这种事都没教会你么?”
旁边的姜沐冷汗都下来了。
“冷静……素衣冷静!别生气!咱们明天还要订婚你气到身体不合适!等等电影院里会气到身体吗算了这个不重要总之一定先冷静!”
姜沐一边劝,一边还用“队友呢队友呢救一下啊”的眼神死盯隔两个座位的老板。
老板向来乐于助人,劝慰道:“丫头你也不用太生气,里面都是‘真实世界线’会发生的事,不包含任何艺术创作,也就是说……真遇到那种情况,你确实会这么说。”
姜沐都惊了:“特么的你这叫安慰吗!”
在老板的“权威解说”下,姬素衣确实不生气了。
她开始自闭了。
“……好像,确实是我以前能说出来的话。”公主殿下瘫坐下来,声音低沉,“住进医院前,我确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姜沐想了想:“要是我哪天突然变得不懂事、自以为是还目中无人,素衣你会抛弃掉我么?”
姬素衣眨眨眼睛:“当然不会啊,夫君你变成什么样,都也是夫君。”
“所以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你十二岁或者十七岁都一样。”
“……不许一样,十七岁是十七,十二岁是十二岁。”
“呃……哦。”
公主殿下看着“虽然不懂但未婚妻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姜沐,神情复杂。
她好像突然明白,夫君曾经说过的“吃醋”,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
不论屏幕外发生了什么,屏幕内的故事依旧在继续。
姬国昌是一个握着权力的男人,一个这样的人或许会被亲人的话影响,但做出的决定往往不会轻易改变,不论姬素衣什么态度,姬国昌还是把姜沐留了下来。
轩辕氏家主需要一个儿子,这里并不是什么童话世界,在这里权力是一种你稍微松一些力气,就会被别人从手里抢走的东西,一个出色的义子能解决很多事情。
姬国昌怜悯姜沐,但更多是欣赏少年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刻着野草般的坚韧,谎话连篇在权力场更是出色的优点,更重要的是姜沐似乎并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义子是这种人。
姜沐就这样留在了轩辕氏族地,在族老的见证下,在秋天的最后一场雨中,少年人走进祠堂跪下叩首,正式认祖。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家主收了个义子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毕竟姬沐现在年龄很小,连文化课也没学多少。
就算姜沐早晚要登上权力场,至少也是十六岁之后才会开始的事,在此之前还是先努力认清字再说。
因为这事儿姬国昌对姜沐开过玩笑:“小子,我知道你很想帮我,但在此之前还是先脱离文盲吧。”
“文盲不能做爹你想让我做的事吗?”
“那倒不是。”姬国昌摊手,“但我这活容易挨骂,不识字儿人家骂你你容易听不出来……”
姜沐觉得这话实在太特么有说服力了。
姜沐和姬国昌相处得很愉快,和另一条世界线的罗正不同,姬国昌虽然同样很忙,但他为人既不正经,也不正直……
具体表现就是,当罗正看到姜沐逆练刑法坑蒙拐骗时,教授会怒气冲天提起保温杯,立地变身律政战神,打得这兔崽子爹都不认识。
而姬国昌看到姜沐找到家规的漏洞、并利用实践行为证明这个漏洞放着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时,轩辕氏家主会先大肆赞扬姜沐这类行为,表示这种精神值得发扬。
然后画风突转,来一句“但你下次要注意,干这种事千万不能让规则的制定者发现”,再以轩辕氏家主的身份,把这兔崽子打得爹都不认识……
总的来说,这对父子相处得很不错。
如果说有谁不太愉快,那也就只有姬素衣了。
姜沐的住宿点是一处独立的小别院,从姬国昌嘴里听到“这里以后就是你卧室,是的我是说一整套院子都是”时,这个少年人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但姬国昌只是摆摆手:
“因为我女儿住的也是这样的院子,既然你是我的儿子,那你们的待遇当然要相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既然我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你,那你当然要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她。”
姜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姬国昌这么对他,那他当然也会拿出应有的态度,努力试着和姬素衣搞好关系。
可惜姜沐的友善并没能拯救他在小公主眼中的糟糕形象,文化课上姜沐贴心把笔记递给姬素衣,女孩连理都不理他;中午给小公主带饭,也往往只能得到一声冷淡的“谢谢”。
尤其是姬素衣从小就有点挑食,一碗饭常常吃个两口就放下了,起身面无表情离开……以至于珍惜粮食的姜沐只能自己解决她剩下的饭。
单从这件事上,他们倒还真挺像兄妹的。
(我们暂且先不提屏幕外的大公主对这几幅画面咬牙切齿的情绪……)
但这其实并不能怪姬素衣,因为姬国昌本来就是她的爸爸,只属于她的爸爸。
所以她当然应该不喜欢姜沐,有的独生子女连亲生弟弟妹妹都无法接受,更别说是天降的野生哥哥。
尤其是姜沐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不论他本人愿不愿意,过去的苦难都让他有着迥异于同龄人的灵魂,人类不需要苦难,但苦难总会逼迫人成长。
所有人都喜欢懂事且聪明的小孩子,姬国昌并不例外,他经常会拉着姜沐出去参加一些场合长长见识,并在结束后一句句帮姜沐分析里面的条条道道。
然后姬国昌就发现姜沐在“人际交往”上的天赋极其离谱。
再然后他就更喜欢拉着姜沐聊这些事。
再再然后一个冬天的晚上,我们的小公主半夜吓得睡不着(姬素衣小时候很怕黑),抱着枕头光着脚踩着地板过来找爸爸求安慰。
结果她进门就看到姬国昌背对大门,拉着姜沐一边撸串一边讨论时事,以及轩辕氏能从这次人员变动获得什么样的利益等。
姜沐倒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赤着足只穿了层睡衣的姬素衣,几次想起身或是提示下姬国昌,但我们都知道男人这种生物聊起来政治一般都比较忘乎所以,尤其是还吃着烧烤喝着冰啤酒……姬国昌豪情万丈得姜沐完全没机会说话,小公主鼻涕都冻出来了,这位家主才发现亲闺女在门口站着……
中年男人大惊失色,拿着被子闪电似的把闺女裹起来,蹬蹬蹬给她送回了她房间,生怕她冻到。
姬素衣委屈极了:“我想和爸爸待在一起。”
老姬也是真没有一丁点儿“俩孩子要一碗水端平”的概念:
“今天不行,今天要有大事要和你哥哥商量,乖,等明天,明天爸爸一定陪你到睡着。”
如果不是从小学到大的礼仪阻止了姬素衣,她真的很想跳下床打人……
谁也不能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太过苛刻,如果小公主连打人这种事都不能想一下,她也只能缩在被子里悄悄哭了。
尽管我们用很戏谑的语言描述了事情的发生,但在一个小女孩的心中,这其实是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情,她的爸爸仿佛突然间就被人抢走了,难过得像是灵魂被撕掉了一小块。
而且她还发烧了。
轩辕氏再有钱也没法在外面的冰天雪地装上地暖,屋外又不是温暖的屋内,穿那么薄一层睡衣吹那么久的凉风,姬素衣感冒发烧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事实证明家里再有钱该生病时还是得生病,身份再高贵得病后也是病恹恹的……姬国昌可以叫来成队成队的医生,也可以招来海一样多的佣人照顾自己闺女,可病这种东西只能慢慢养。
尤其是姬素衣身体并不算很好,体能课跑步每次都得挂在最后当倒数第二,能保持这个成绩还是因为倒数第一给她面子。
倒数第一姜沐主动请假来照顾妹妹了。
他这次请假可谓做出了极大牺牲,轩辕氏内部办的有“私塾”,教育这种事儿什么时候都马虎不得,因此姬国昌特意用大人情请来位久负盛名的大学者,负责这边的初中部。
盛名之下无虚士,能被姬国昌亲自请过来,没几百把刷子是不可能的,学者老人家没别的爱好,最喜欢的就是狠抓教育。
老人家久仰百年前诸多大学教师的奉献精神,觉得那些前辈既然能一人教数门课,自己虽不敢比肩先贤,但也不能让前辈瞧了笑话,故一个人出了八科试卷,一卷更比一卷难,一做一个不吱声。
过几天就是期末考,大学者把初中部的子弟叫到雪地上,站在人群最前面乐呵呵表示各位都是生来含着金汤匙的少年英才,正所谓少年强则国强,为了充分磨砺同学们,他特意在今年的期末考特意给大家准备了一次小挑战,希望诸位不畏艰辛,勇攀高峰,说完大笑三声,拂雪而去,笑声活像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
总之这几天族地里读书气氛空前高涨,姜沐本来基础就弱,还敢在这个时候请假,下的决心不可谓不大。
可惜小公主并没能体会到姜沐的良苦用心,她觉得自己得这个病就算不全赖少年人,至少也得有他一半的锅,就算姜沐再无辜,和自己抢爸爸的事也是真是存在的。
姬素衣决定报复姜沐一次。
小公主的住处是个小院,院子里有几个房间,分别是卧室、客厅、书房等,麻雀虽小,一应俱全。
姬素衣当然不可能让姜沐进自己的卧室,姜沐也不会没分寸到这种程度。
说是照顾,其实姜沐就是坐在离卧室只有一栋墙的客厅,时不时敲敲门问问姬素衣状态如何,再给她端水送饭等等。
小公主的报复计划很简单,在一个夜晚,她把卧室之外的所有暖气拧紧,关闭,用强力胶黏上;再把所有的空调遥控器拿出来,放到自己的枕头下,最后再把卧室外面所有窗户打开,任冷风在屋里吹了一夜。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很难想出什么恶毒的手段,她只是觉得既然自己受了冻,那姜沐也理所当然该冻一冻,仅此而已。
反正姜沐又不傻,受不了自己就会离开的,自己正好清净清净。
这种连恶作剧都算不上的行为某种意义上还真有可行性,因为京城的冬天真的很冷很冷,一个开了一夜窗户的客厅没有暖气的情况下说不定比雪地里还冷。
事情的经过和小公主的预想很相似,唯一的不同只有一点。
姜沐没有离开。
姬素衣是从卧室的猫眼里知道这件事的,小小的猫眼中,少年人呼出一口白雾,把门窗关紧,然后就这么坐在桌前静静地看书。
半小时后,他起身,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姬素衣的门。
姬素衣心想你总算受不了了,这下你总算知道我那天被吹出鼻涕来的感觉了……想必他接下来就会说自己准备回去的事了吧?
正这样想着,屋外有声音传过来。
“素衣,感觉还好么?”
“嗯。”
姬素衣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冷,如同悬挂在屋檐的冰锥。
“早上吃饭了吗?”
“有人送过来。”
“屋里还有开水么?温度还够不够?”
“有,够。”
“你现在发烧,记得多喝点热水发汗。”
姬素衣没回答。
门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门里的回复,过了两秒,又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和我说,我就在门外。”
“……嗯。”
对话结束。
这样的对话姬素衣已经很熟悉了,昨天一整天姜沐都是这么问的。
因为姜沐并不是很会照顾人,他第一次照顾生病的女孩子,对象还是自己的“妹妹”……因此姜沐只能用最笨也最细致的方法关注女孩的身体,甚至连“不能喝凉水”和“喝水有利发汗”这种事大概是昨晚专程问过医生的,昨天他就没问过这种问题。
姬素衣当然注意得到这种细节,女孩子总比男孩子细致一些。
又是半小时,门外重新响起声音,然后又问一遍。
大概四次这样的交谈后,某种很难说明的情绪在小公主的心里流窜,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冰冷的鳞片在心表摩擦。
那种情绪大概叫“后悔”。
姬素衣趴在猫眼上向外看,少年人依旧坐在客厅,安静得让人怀疑外面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冷,也和她自己的卧室一样像是暖烘烘的被炉。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姜沐来之前,姬素衣特意去屋外走了走检验成果,当时的客厅冷得她忍不住直缩脖子。
“笃笃。”
敲门声。
却不是传自屋外,而是屋内。
姜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十二岁的姑娘又重重敲了两声,他才恍然似的站起身,凑到卧室门前。
“怎么了?”
猫眼里姜沐的脸上冒出一份焦急,“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叫医生么?”
“……你不冷吗?”
门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姜沐愣了愣。
“还行吧。”他没所谓笑笑,“这里算暖和的,而且有衣服穿,比以前强太多了。”
姜沐总是很喜欢笑,乐观又真挚的笑容,就仿佛不论什么事他都能找到值得开心的地方。
“‘以前’?”门里的声音问。
“呃……”
姜沐有些迟疑,他知道有些事其实不是很适合和自己的同龄人说,但现在问这话的并不是一般人,而是他的妹妹。
虽然过去的十几年里,他都不认识这个妹妹。
但妹妹就是妹妹,妹妹的提问哥哥当然应该回答。
“以前。”姜沐嗯了一声,“以前被关进过一个很矮的房屋住了三天,就是那种水泥砌砖的屋子,屋顶上有棕色的瓦片。”
“……很冷?”
“很冷。”姜沐笑笑,“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咱们家一眼有暖气,现在偏僻的地方过冬时都还在烧柴和草,也就那种砍断的木头……
我在的那个屋子就是放柴的地方,屋里有个窗户,但不是家里这种可关闭式的玻璃窗,而是……在墙上开个正方形,中间竖着两根钢筋的这种。”
姬素衣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屋子,想了很久,才在记忆的角落搜到轩辕氏族地角落的某件房屋。
事到如今轩辕氏族地早已没有这样的房子了,甚至就算以前还存在的时候,姬素衣也很难把这样的“屋子”和“住所”联系起来。
“当时也是和现在这样的冬天,我因为一些原因,在那里住了大概三天。”姜沐回忆道,“当时真是冷极了,我的衣服很薄,屋外还呼呼刮着冷风,白天还好,夜里风不停从窗口灌进来,哪怕缩在角落里也冻得直发抖。
最后我只能用稻草稍微遮一下窗,然后把自己埋进稻草里,勉强才能睡着……运气很好的是,那几天我吃的还不错,把我关起来的人每天早上都会从窗户外面塞过来一个肉馅饼,因为有足够的油脂,所以活着撑过了那几天。”
姬素衣没有再问。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活着”这个词会被用一种庆幸的口吻说出来,就好像只是活下来就消耗了全力。
如果自己吹了吹冷风就很委屈,那门对门的人是不是应该很大声很大声的哭泣,哭到全世界的人都听到呜咽声?
可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哭过,他更喜欢笑。
姜停了一会儿,注意到屋里沉默得不同寻常,又笑了起来:“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所以素衣你真的没有不舒服么?如果哪里不舒服,记得一定要说。”
“……嗯。”
门后传来闷闷的“嗯”声。
良久,她又问:“为什么你总要这么问?问了很多次。”
“这还能为什么……”姜沐迷茫,“我是你哥啊……当然我不是想让你这么称呼,素衣你想怎么叫都行,不过只要咱爸承认,那我就是哥哥——我看书上说,兄长的责任就是要为妹妹撑起天空。”
“书?”
“……一些漫画书,私塾的同桌塞给我的。”姜沐挠头,“里面一些话还挺帅气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己的头。
“啊对了,我还没道歉。”姜沐很是懊悔,“抱歉素衣,前天晚上我真不是故意把你晾门口的,但咱爸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说到兴头时简直目中无人……
而且他当时聊的还是什么什么部长什么什么官员职位变动,国内大方向什么什么改变的事儿……当时我实在没忍心插嘴。
素衣你放心,下次再有类似事件我一定直接打断,别说什么什么大方向变动,就算他说突然举国穿越异世界了我都让你先进门!”
“……嗯。”
微弱的,如果不认真听,大概会被雪声掩埋的回应。
带着被逗乐的,细微的笑意。
——客厅的空调被无声打开了。
一只小小的遥控器被握在小小的掌心,隔着卧室门按下开关。
姬素衣很庆幸家里的空调有“静音”键,如果空调打开时发出了“滴”的一声,她大概会羞愤到用头狠狠撞几下门。
即便如此,做完这些事后她脸也红得发烫。
烫得像是寒梅落在雪中的花瓣。
镜头突然开始拉起。
掠过门外的少年人掌中的书页,掠过门内少女紧握着的遥控器。
冬风从遥远的天边袭来,带着西伯利亚几万里冻原的寒冷,细碎的冰粒被坚固的砖墙抵挡,又在透明的玻璃内侧涂抹出白色的雾气。
画面的最后,停留在那扇门上。
门里有声音传出,轻如樱花坠落在安静的湖。
“嗯?什么?”
那声音实在太小。
小到姜沐甚至完全没能听清任何字眼,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女孩子的声音。
门忽得开了。
开出一条缝隙。
然后,温软的腔调,沿着缝隙,水一样流淌而出。
“……哥哥。”
她这样喊。
姜沐愣了下来。
仿佛要把这从未品尝过的,亲密的称谓,细细咀嚼,直到咀嚼出所有的余味。
良久。
他轻轻点头。
“嗯。”
“我在这里。”
屏幕熄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