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NO.28 罗正走在清理门户的路上……

　　12月30日，夜。

　　雪停落，独无眠

　　不论姜沐怎么用“区区订婚的小事儿”欺骗自己……他还是难得失了次眠。

　　所以……姜沐确定去看个电影压压惊。

　　今天在电影院值班的人是老板。

　　一见姜沐过来，老板便道：“今儿晚上还熬夜？你不怕明天睡着吗？”

　　“啊嗯……不怕。”姜沐打了个哈欠，有点没精打采，“我的身体除了‘力量’‘速度’这种直观数据很夸张外，在‘精力恢复’‘睡眠质量’这类隐藏数据上也很完美……”

　　他走过几排桌椅，来到老板旁边坐下。

　　“我做过实验，只要两个小时的夜间睡眠或者三个小时的昼间睡眠，我就能全神贯注二十小时左右的时间……先天加班圣体属于是。”

　　微顿，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不是我这个‘亚当’的‘上帝’吗？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老板一乐：“你会记得你上辈子写的小说里的设定吗？咱俩性质差不多。”

　　“确实不记得，但我毕竟只是‘亚当’。”姜沐说，“你可是‘上帝’。”

　　“上帝记得一件事，不代表他想记起那件事儿。”老板懒洋洋道，“尤其是，这阵子我得处理一些转生祈愿，大概就是……找到一些来这边过过日子的人类，对他们说，‘做梦前先多做点好事’之类的。”

　　姜沐点点头，露出一副“虽然听不懂，但他都把这种放别的书里至少大结局才能揭秘的事儿给我说了，所以我尽量记一下”的表情。

　　“所以，我能开始看电影了吗？”

　　姜沐这句话，本质是客气一下。

　　然……

　　“不行。”老板说。

　　姜沐：“？”

　　他扭头，盯着老板，虚起眼：

　　“父啊，我身为‘亚当’，金手指是‘一定程度窥探他人隐私’，及‘看完后能进行一次95%是垃圾的抽奖’，已经够拉胯了……到现在，连这唯一的特权都没了吗？”

　　老板理都懒得理他：“等人。”

　　“咋。”姜沐说，“播映员要来啊？”

　　“他现在在富婆家洗澡，没空。”

　　老板用极其淡定的语气，来了句让姜沐差点被口水呛死的话……

　　姜沐咳嗽几声，擦擦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儿：

　　“我嘞个去……”

　　他正感叹某年芳两岁的不靠谱成年男性终究还是惨遭毒手，老板忽然扭头，往一旁扫了眼。

　　“人来了。”

　　姜沐顺势看去。

　　薄衣如雪，垂发如瀑。

　　这样的冬天，公主殿下总是很白，从面到足，干净得像是洗过。

　　姜沐下意识起身，想把上衣脱了裹过去，训斥这丫头大冬天的怎么能穿这么薄。

　　走到途中才想起，影院的室温一直都是二十五度恒温，保持着人体体感最舒适的温度。

　　姬素衣先是有些迷茫，看到夫君的身影，当即展露出一种极为安心的、似乎不论在哪都无所谓的神情。

　　“我卧室里很暖和的，这样穿刚刚好。”她轻盈走过来，带着看透心思的笑意，“电影院里，也很温暖。”

　　“再暖和还是得穿厚点，我记得女生皮肤上的神经传感器比我们大男人多一倍，你保温能力比一般人弱一些，睡觉时还特别轻……

　　你知道之前修学旅行，大半夜我醒过来，看到你躺在一边面无血色，呼吸微弱，手脚冰冷时的心情吗？”

　　姜沐一边吐槽，一边把自己的棉睡衣裹到姬素衣身上，自己光膀子凑合着。

　　【素衣怎么会今晚到这里？我明明记得，这种共同观影事件的前置条件是特殊cg……等等，原来今天白天和李华的那一张也算吗……】

　　【想想倒是很合理，在一年内的最后一天，订婚前夜……在这种特殊的时间点，发生一些特殊的剧情，确实很符合本世界的‘设定’……】

　　拉着姬素衣坐下的这段时间，姜沐已快速推理出了前因后果，转而把“共同观影”这种事件和公主殿下分享了下

　　（当然，也顺便说了下‘老板’的身份，不过他用的台词是“闲的没事儿干的神，兼给播映员发工资的老板”）

　　“这么说来，这里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很多呢。”姬素衣思索。

　　“嗯……这句话暗示的是‘虽然变化只是能和夫君一起看电影，但这已经很让人开心了’，下次这种情话记得直接说。”姜沐厚颜无耻道，“我爱听。”

　　这时，老板开口：

　　“既然人到齐了……那电影也该开始了。”

　　他停顿一下，“正式开始前，需要我讲述一下电影形式么？”

　　“啊……这个倒不用，播映员已经说得挺详细了。”

　　姜沐既是在回复老板，也是在给姬素衣解释，“大概就是……如果我前世的某个时间点遇到素衣，故事会怎么发生，这种类型的故事……”

　　他吐槽颇为犀利：“这种手法在文学作品里还挺常见的，比如让反派走向正义的道路，让‘美强惨（人好看实力强经历惨）’角色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等等……

　　读者看到这种剧情，往往就会下意识与正线的经历对比，从而产生某种唏嘘感，而创作者自己也能光明正大水点字数……总的来说，是一种既能偷懒，又很受欢迎的创作手法。”

　　“很准确。”被暗戳戳cue了两大段的老板斜视一眼姜沐，“说完了吗？”

　　姜沐下意识往未婚妻那边缩了缩。

　　“……差不多了。”

　　“说完了就安静。”

　　老板从不知道哪里摸了张光盘。

　　“让我看看……哦，欢迎收看，《if：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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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开篇，依旧是一本书。

　　一个怎么听都像老板亲自配音的旁白，在画面外响起。

　　“贤妻良母，年少得缘，共御艰险，一生所伴。”

　　“这样的故事，暂时还没有发生；这样的人生，固然也令人心动。”

　　“可如果可以，男人大概不会愿意让妻子受太多的苦，心坚之余，仍存懊悔，风雨无阻的步伐，却并不能护住怀中的花。”

　　“哗啦啦”的声音中，那本书再度往回翻了几页，错落的文字飞舞，来到更遥远的时光。

　　“呵呵……既如此，不如让我们更大胆一些，从根本上改变这个故事。”

　　“孤胆的英雄固然可敬，但英雄的结局却往往悲哀，以一己之力无法改变的结局，便以滔天之权覆海——以往之憾，未必要有，形单影只，也不复存在。”

　　“这次我们要讲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大片大片的文字在纸张上延伸，密密麻麻交织出漆黑的夜，又被一盏苍白的夜灯点亮。

　　是个秋末的夜晚，天空黑得像是沾染了浓墨，屋外很冷，冬天渐渐走来，像是可以听到寒风的脚步声。

　　天上下着雨，细密的雨丝渗透在夜里，像是缝在黑色幕布上透明的线。

　　这样的晚上实在不适合出行，连饭店的老板都“哗啦”一声拉上了卷帘门，低声嘟囔着“什么鬼天气”，整条道路上只有一辆车，漆黑色的高级轿车，雨夜中它飞速划行，荡开肮脏的积水。

　　雨刷荡起车窗上的雨，一只手擦了擦后排玻璃内侧的雾气，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眉头紧皱的脸。

　　有人说成功的男人自带气势，如果这样看来那这个男人身上的威势简直如渊似海，像是站立在山崖上眺望大海……但事实上姬国昌只是有点困，平时这个点儿他早该睡觉了，就算有事也是助理帮忙，用不着他本人亲自出场。

　　这次的事就是需要他本人亲自出场的事。

　　“还有几分钟？”他问司机。

　　“先生，大概还有三分钟车程。”

　　“速度尽量快点。”

　　顿一下，姬国昌补充，“当然，别闯红灯，这车新买的，挂的驾驶证特么的是我本人。”

　　“……是。”

　　三分钟后，汽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昂贵的订制皮鞋毫无犹豫地踩在雨水中，径直走向白光中的大门。

　　作为轩辕氏当代家主，姬国昌很少遇到什么地儿是不会主动出来欢迎他的，个别夸张点儿的地方甚至会专门在门前铺上红毯。

　　但面前这个地儿不太可能这么做，因为他面前是警察局……

　　好在姬国昌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司机正准备撑伞，他本人却已先一步走向雨中。

　　身份认证很快，几分钟后，姬国昌来到一扇门前，想了想，伸手揉揉脸让自己精神些，对着门的反光做出一个和善的表情，推门而入。

　　进门，是一件小小的牢房。

　　说是牢房，但屋里显然是精心装修过的，不仅有从外面搬过来的独立桌椅，还紧急抽调了一份儿童用床单和棉被，上面印着不认识的画绘风儿童涂鸦。

　　不仅如此，桌上甚至还有本《三国演义》漫画书和几袋零食，书没被动过，但零食袋已经空了，不知为何没有被扔到垃圾桶，反而整整齐齐摊平放在桌上，像是什么色彩夸张的塑料平面画。

　　最特殊的是，牢房门甚至是开着的。

　　这样一个特殊的牢房，里面当然也住着特殊的人。

　　屋里是个孩子，瘦骨嶙峋到让看到的人感觉心脏被什么狠狠握住的少年人。

　　他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衣服，露出的脖子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疤痕，不难想象那身衣服的遮盖下究竟都有什么痕迹，以至于少年人的神情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死去。

　　“你好。”姬国昌坐下来，“我姓姬，叫姬国昌，轩辕氏姬姓，祖国昌盛的国昌。”

　　“嗯，您好。”少年人说，“我叫姜沐。”

　　男人不动声色往少年人的疤痕上瞥了一眼，轻轻皱了下眉，很好地掩饰住神情：

　　“这几天感觉如何？”

　　“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姜沐说，“不用做什么不想做的事，不会无缘无故挨打，不会挨饿，可以吃到肉，而且被子很暖和，还会有不认识的警察姐姐抱着我哭。”

　　一个掌握权力的男人，安如泰山是最基础的要求，姬国昌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眸中的黑暗更深了些，如同窗外的夜雨。

　　他停顿了一会儿，“那就好。”又顿一下，“走吧。”

　　牢房里的少年人，面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去哪？”

　　“跟我回家，大概要坐一个小时的飞机，里面有床铺，可以睡到明天早上，明早我带你去一趟医院，这里的医院有可能检查不到位。”

　　“……我听这里的警察叔叔说，我可以随意在警察局里活动，但如果可以，尽可能不要出去。”少年人停顿一下，“叔叔他们是很好的人，我应该听话。”

　　“现在不需要了。”姬国昌笑了笑，“我说可以就可以。”

　　男人的话语并没有证明或是炫耀什么的意思，就仿佛他说的话从来都是事实，不需要反驳也不敢有人反驳。

　　姜沐有些犹豫的眼神，证明他并没有相信姬国昌的话。

　　这很正常，一个瘦骨嶙峋且遍体鳞伤的孩子，实在很难去相信什么人。

　　好在姬国昌也不是没有准备。

　　“你之前之所以不能出来，除了因为你的亲生父母找不到无家可归，还因为你的案例确实比较特殊。

　　未成年被拐卖儿童为了逃出来，把拐卖自己的人卖掉这种事，古往今来可能就这么一例……当然，你在这边生活条件不错，本身也代表着法律之余的温度。

　　不过现在你已经不用在意了，我已经解决了这些琐事，也解决了一些成年人需要发愁的问题，比如惩恶扬善，或是户籍什么的……如果你感兴趣，回去的路上我可以给你慢慢说。

　　总之现在，法律意义上，你是我的养子，正好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你们以后会认识的。”

　　玻璃后，姜沐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听不懂，反而是因为他听懂了。

　　但正因如此，心中才会有疑惑：

　　“为什么？”他看着姬国昌问。

　　男人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费功夫，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嗯……”姬国昌想了想，“真要说，主要因为你把我车撞了。”

　　姜沐：“？”

　　“看我干什么，我才无辜呢。”姬国昌没好气道，“我那天下午和人约好了见面，车在高速上开着，忽然一辆破面包车横空出世，逆行变道还特娘的违停，迎面就把我车撞了……我差点被安全带勒死！”

　　要不然他也不会临时买辆新车。

　　姜沐：“……”

　　“……抱歉。”

　　“没事，情有可原。”姬国昌说，“我打电话把你送到了医院，然后去找人洽谈事情，这个过程耽误了我大概四天时间，四天后关于你的新闻就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这点是我的疏忽，抱歉。”

　　姜沐连忙摇头，说没关系。

　　姬国昌点点头：“本来你完全是可以不用在警局住的，但因为你干的事过于有新闻性，处于风口浪尖，所以我只能找个律师团队解决这件事……这也是我现在才来的原因。”

　　姬国昌说罢，摇了摇头。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收养你，有两种原因。”他道，“第一，我确实没有儿子，也确实需要一个儿子，以前一直只是想想，但缘分既然来了，顺势而行也无所谓；”

　　微顿，“第二，我大概知道了你的经历，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人，我同样也需要一个身世清白且足够有潜力的人……当然，哪怕我看走了眼，其实也无所谓，我不缺养你的钱，只要你愿意认，你就依旧是我的儿子。”

　　“我这个人喜欢先说直白点，再慢慢培养感情，如果你愿意，那就从这个房间里走出来，我会处理所有的事；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咱们就当今天这段话没发生。

　　他们都觉得你还是孩子，但我觉得你已经有了足够的思考能力，我尊重你的选择。”

　　姜沐安静下来。

　　良久。

　　久到钟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响。

　　少年人起身，从门里走了出来。

　　“爸。”

　　姜沐声音轻盈地，喊出一个已经极为陌生的字眼。

　　“……嗯。”

　　姬国昌笑了起来。

　　“我觉得我没错，我真的觉得你很有潜力……至少能让我得到比你撞坏的那辆车价值更高的东西。”

　　姜沐认真点头：“我会学。”

　　“……这句开玩笑的，做不到也没关系。”

　　姬国昌轻咳一声，“虽然刚才我已经说了，但你可能没记住我再说一遍，我有个女儿……叫姬素衣，‘素衣朱襮，从子于沃’的素衣……这八个字听不懂没关系，之后你会懂的，会有人帮你补文化课。

　　我感觉你年龄应该比她大一些，也就是说你会是她的哥哥……啧，希望你俩相处好一点吧。”

　　姜沐再次点了下头。

　　“我会的。”他像是在承诺，“谢谢您。”

　　“说谢谢爸。”

　　“……谢谢爸。”

　　“很好。”姬国昌满意点头，“嗯……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姜沐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姬沐。”姜沐说，“轩辕氏姬姓，沐是三点水加木的沐。”

　　“……我就说，你很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