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NO.16 “他，会不会有一点点惊喜呢？”

　　“你要出门？？？？？”

　　“……妈，你的语气像是在说我要出家。”

　　吕家宅院，我们的蛞蝓小姐站在门前，对着一双带着绒毛的白靴子发呆。

　　珑儿犹疑一会儿，垂头丧气起来。

　　“果然，还是别出去了吧……连妈妈你都不支持……”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支持！”

　　吕母此时的表情，有种“看到闺女出嫁了”的惊叹与感动。

　　她放下手里端着的餐盘，大步走向小女儿，一只手放在后者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摸着女孩的头。

　　“是去买什么东西么？难道是陪朋友出去玩？不论如何需要些钱都是肯定的，珑儿等会儿我往你手机里转一些……”

　　“不用不用。”珑儿摆手，“我生活费足够的……”

　　说罢，她沉默一会儿，抬起眉，小心翼翼看了眼母亲。

　　“其实，是……就是……”

　　结结巴巴重复了一会儿，脸上缓缓浮起娇柔的，小苹果似的红意。

　　“我的男朋友，这几天，一直生病……”

　　一边说，一边观察母亲脸上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吕母点了下头，“好事好事，路上注意安全。”

　　吕珑儿：？

　　她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亲妈。

　　妈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我可是一直小心翼翼保留着“我有男朋友”这个秘密诶！

　　连晚上和姜哥哥玩游戏时都不敢大声说话诶！

　　你这样不是显得我藏这么小心的行为很笨吗？！

　　我们说过，珑儿是那种很怯弱的姑娘。

　　修学旅行回来后，她先是沉浸在“有了男朋友”这事儿的欢欣喜悦中，心情激荡，无法自拔。

　　然……谈恋爱这事儿，从来都不只是男女双方的事。

　　姜沐那种……列祖列宗都盼望着人丁兴旺的特殊家庭环境，暂且不说。

　　就算是人丁确实很兴旺的轩辕氏，对“子嗣”也是很看重的。

　　三书六礼全套流程，可都是姬国昌亲自过的手。

　　好吧，这两个属于大家族。

　　然就算是艾拉这种小家庭，“闺女有男朋友”这件事，也是值得三堂会审一番的……张谑和太太早有预知，问两句就行；艾拉家外公外婆可不认识姜沐这号人，诘问到夜里十二点才堪堪结束。

　　事实上，这还只是开始……

　　艾拉妈妈那边老人健在，只有一对父母；但那张谑那边……有关系的人，就特么太多了。

　　这位退伍军人的电影系列名，可是叫《百母孤儿》……

　　这么长时间过去，当年那些“父母”也成了老人家，每年临近过年，张谑都得提着礼物挨家挨户拜访个一遍，问候问候身体，解决一些问题等……这事儿不带艾拉，显然不太合适。

　　艾拉小姐只有一对父母，但至少有几十对爷爷奶奶。

　　连艾拉这种特别有耐心的姑娘都因此抱怨过几次，说那些爷爷奶奶太过热情，热情到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以至于自己每年过年都得吃几十顿大宴，每逢佳节胖三斤，春天还得跑步减重等等。

　　姜沐温言安慰：“胖一点也很好啊，胖一点抱着多软和——而且我记得，英伦那边的女性只要过了四十岁，胖得都都特别特别快，你年轻时胖几斤，就当为以后做准备了……”

　　艾拉小姐大为感动，给少年人胳膊上留了足足七个牙印。

　　当然，“肯定会胖”是开玩笑的……恋爱世界的姑娘，“冻龄”和“颜值不减”属于基本规则之一，就像这边的男性，再怎么颓废，也一定有一种可以拿出来的天赋或能力，并遇到一次展现这些天赋的，成为“主角”的机会。

　　当然……能不能抓得住，还得看他们自己，命运可以温柔，但永远不会溺爱。

　　姜沐胳膊上七个牙印属于情侣间的玩笑，但正所谓善恶终有报，过不了多久，姜沐就得切实经历一遭“女朋友有几十个爷爷奶奶”的恐惧了……

　　我们大可以想象，这些爷爷奶奶知道艾拉有男朋友这事儿后的反应……不过，那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边，蛞蝓小姐是再明显不过的初恋，完全没经历过有男朋友后的“三堂会审”。

　　但她玩过游戏啊……

　　“女孩子有了男朋友然后被父母打趣”，算是类似文字游戏里经久不衰的剧情。

　　姬素衣和艾拉尚可忍耐，但你敢把吕珑儿放在同样的局面下，她就敢死给你看。

　　思虑再三，珑儿妹妹决定……还是先瞒着消息吧。

　　瞒多久另说。

　　反正现在不能说。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当她发现自己亲妈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有男朋友”这事儿后，表情的精彩程度……

　　所谓知女莫如母，吕母自然看出了小女儿的意思。

　　“让我猜猜。”吕母似笑非笑，“那个男生是不是姓姜？”

　　吕珑儿没说话。

　　但她脸上那种小动物被踩到尾巴似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眉眼慌张，面红耳赤，像是想把脸埋到胸里（她的身材还真支持她这么做），“咿咿呀呀”不明意味地悲鸣几秒，才断断续续开口：

　　“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吕母心说还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才有问题好不好……

　　你过了年都十七了，社交圈里除了我跟你爸跟你姐，就只剩下那一个男生，性格不错人好脸还长挺帅，甚至之前专门跑过来，说他想让你别那么孤僻，要带你出去看看，所以得经过我们同意……

　　珑儿你没有男朋友我反倒要怀疑下你的性取向了好吗！

　　当然，这话当妈的不适合说。

　　所以，吕母只是自语道：“那孩子原来生病了吗……”微顿，想起什么，“哦，原来玲儿前几天是去看望他了吗？”

　　……等等。

　　吕母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重点在于，这是珑儿第一次主动独自出门。

　　吕母劝道：“想去就去吧，要听信自己的内心。”

　　微顿，露出一种稍稍揶揄，又带着点儿支持的表情。

　　“而且，这可是好机会……没有男生能拒绝生病时女朋友陪护在身边呢。”

　　这条“过来人”的建议，让珑儿姑娘颇为心动。

　　她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朵，站在门前呆了足足十秒，像个站在老师办公室前的差生。

　　过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穿上白色的小靴子。

　　“我……我出门了！”

　　听声音，还蛮有勇气的。

　　吕母笑眯眯目送女儿出门，甚至还跑到阳台上，打开窗户，俯视吕珑儿迈着小小的步子渐行渐远，像只消失在雪中的梅花鹿。

　　欣慰得叹一口气。

　　这位母亲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女儿长大了。

　　说起女儿……

　　吕母无视床上酣睡的老公，穿着拖鞋走到一扇门前，敲了三声。

　　“玲儿！”

　　两秒，蹬蹬蹬的脚步声传出来，门被从里面拉开。

　　“啊？妈妈怎么啦，饭做好了？”

　　在自己房间时，吕玲儿显然比较随意——屋里开着暖气，她鞋也不穿，赤着足走过来，裹着层薄薄的黄色睡衣，倒是马尾辫依旧扎着，很是惹人怜爱。

　　当然，因为穿且只穿了层睡衣，她丰满过头的身材显然比马尾辫更惹人怜爱……

　　“还没。”吕母说，“妈问你个事儿。”

　　吕玲儿呆了半秒，大惊失色：

　　“昨晚我爸带回来放冰箱里那半个猪蹄膀不是我吃的！”

　　吕母：“……”

　　我就说刚才那猪蹄膀怎么找不到了。

　　我还想放锅里热热呢。

　　“不是这事。”

　　“鸡爪我也没吃！”

　　“……也不是这事。”

　　为防止这丫头再不打自招，吕母连忙开口：

　　“妈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吕玲儿愣了大概两秒。

　　“没啊。”她道，“怎么啦？”

　　“……没事，没事，饭再等十分钟就做好了，你先去刷牙吧。”

　　吕玲儿满眼欢喜：

　　“好诶！”

　　看着立刻跑屋里穿拖鞋的大女儿，吕母总有种……又安心又发愁的感觉。

　　安心在于，那个小男生似乎只吸引了自己一个女儿，而不是两个。

　　在这个世界，当妈的倒不会在意女婿“多情”这事儿，像是一夫两妻或一妻两夫之类的事儿极少，毕竟很多人“真爱”只有一个……可也不是没见过。

　　吕母就是有些担忧，如果两个女儿真被同一个男生吸引，那以妹妹的怯弱性子，是绝对抢不过姐姐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受欺负都心疼。

　　至于这位母亲为什么“发愁”……

　　……为什么自己有种，玲儿还不如被吸引了的感觉？

　　玲儿这样以后嫁的出去吗？

　　吕母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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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玲儿刷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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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发生的事儿，我们的珑儿暂时是不知道的。

　　昨夜又是一场雪，到了今早便只余下雪的尾声，天色有些暗，路旁的路灯结了冰，依旧亮堂着，暖色光从一片晶莹中散发，将薄薄的冰层照得剔透流明。

　　吕珑儿很喜欢冬天，尤其喜欢大雪，因为大家都不会出门，可以理所当然缩在屋里窝冬，没有任何交际的空间。

　　事实上，现在她也在庆幸此时是冬天。

　　这么冷的天空下，她可以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手上带着手套，头上顶着带有猫耳朵的柔软冬帽，再把衣领拉得高高的，把眼睛以下的部位全部遮住——不仅暖和，而且还有安全感。

　　包裹得这么严实的情况下，就算是姜哥哥也认不出来她的。

　　……或许认得出来？

　　游戏里都是这么说的，女主角变成了什么什么样子，所有人都认不出，只有男主角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什么的……

　　慢悠悠的雪花中，怯弱的姑娘这样想着。

　　她是个资深的玩家，资深玩家当然会想这些东西。

　　而资深玩家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会看地图。

　　“按M打开地图……”

　　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她摘下一只手套，熟练操作着手机，不时念叨着“设定目标”“开始引导”之类的，常常出现在游戏里的术语……这是她缓解紧张的一种方式。

　　伴随着“开始导航”四个字被提示音念出，吕珑儿重新穿上了手套。

　　“至少比游戏里简单一些……”她心想，“放在游戏里，追踪目标可没这么容易……需要先搜寻目标的足印，采集几次，然后才能确定气味，引导出具体的方向……

　　但方向也会改变，目标不会只在同一个地点待着，不仅到处乱跑，还喜欢从一座山跳到另一座山，这条路我还不能走，只能绕路去找……”

　　少女思考着经典的《怪物猎人》的狩猎流程，在雪地上留下小小的足印，像只娇小的雪精灵。

　　她的个子并不矮，毕竟吕玲儿就挺高挑的，两姐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高当然也没区别。

　　但这位姑娘的气质总有种弱弱的感觉，弱气得像只很好欺负的梅花鹿……再加上蛞蝓小姐总是弯着腰，藏起身高的同时连身材都藏得好好的，于是就显得她愈发娇小愈发惹人怜爱。

　　相比起来，姬素衣明明是姜沐认识的女孩子里个子最矮那位，却总莫名有种一米八的气场……

　　吕珑儿实名表示羡慕。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风莫名显得温柔，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道路从熟悉变得陌生，直到飘落的雪彻底不再落下，吕珑儿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面前带着盎然古意的门扉。

　　这里，应该就是了吧……？

　　少女盯着大门，似乎是期待着门把手上出现“按下E键交互”的文字。

　　理所当然的，她并没能看到。

　　那就是……只能敲门了吗？

　　吕珑儿又开始胆怯。

　　她像只突然被路人投喂的流浪猫，伸出小小的手，又缩回去，仿佛怕被木门烫到；犹豫一会儿，再次伸出几寸，再缩回去。

　　来来回回几次，吕珑儿忽得把上门的礼物放到雪地上，拿出手机，调整到自拍的页面，对着镜头揉揉眼睛，把帽子上的雪花拍掉，再梳理了一下被风吹散的，调皮的发丝。

　　大概整理了两分钟，女孩深呼吸一口气，一只手捧着塑料袋，一只手探过去。

　　像是蜗牛伸出触角一样，轻轻地，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有、有人吗？”

　　鼓起全部勇气的，柔弱的嗓音。

　　待会儿，姜哥哥看到我时，会不会有些惊喜呢？

　　有一点的惊喜就可以的……

　　一点点的，就可以。

　　她的心中，像这样，小小地幻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