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NO.5 诱惑，戒指与修罗场

　　“我想和你上床。”

　　“噗——”

　　自称“有所猜测”的播映员先生，一点也不像“有所猜测”地把咖啡喷了出来。

　　喷完之后，他无视地上的咖啡渍，擦了擦嘴，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毕竟是恋爱游戏的世界，为了保证日常剧情也能跌宕起伏，‘喝东西’这种动作，本身就是为‘炸裂性发言’后‘喷出来’准备的……居然连我也被不知不觉影响了吗……”

　　播映员一边撸猫，一边极为淡定地说了段儿不明觉厉的话，试图带偏面前这位校长小姐的思路。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这姑娘沉吟一会儿，表情狐疑：

　　“虽然我没听懂……但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

　　“我学校里的学生，说自己作业忘家里时都这种语气……尤其是一个叫李华的，英语作业经常不交，交了也是抄的。”

　　“……”

　　扯淡计划失败，播映员重新拿起旁边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虽然其表情整体都不动声色，但……杯中不断颤抖的水面，已经证明了，他内心极端的不淡定……

　　喂……如果我脑海里的常识没错，“谈恋爱”这事儿，不是至少要经历“试探”“写情书”“拉手”“我家猫会后空翻”等诸多过程吗……

　　就算说是成熟点坦诚点，但也不至于跳这么多步骤吧！

　　即便是成年人，你这也太少儿不宜了吧！

　　……我家猫也不会后空翻啊！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女性吗……

　　播映员莫名有种“姜沐真辛苦”的想法。

　　他拿起咖啡杯，重新喝了一口，借这个过程，重新整理了下思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大家都是成年人，那不如运用一下靠谱成年人士的委婉谈话技巧。”

　　播映员放下杯子，“要不，咱们还是先聊一下别的……比如，最开始你为什么喜欢在我这喝咖啡？”

　　“这个么。”校长小姐倒没什么抗拒，“原因很简单啊。”

　　“嗯……具体是？”

　　“你长得帅。”

　　“……”

　　“你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失礼？”

　　事实上，播映员只是在感叹这个答案的出人意料，及反驳不能。

　　“你那么看我干什么。”校长小姐说，“我平时很忙的，偶尔有休息时间，当然要选一个能让我身心愉快的地方……我的要求也不高，有阳光，干净，半封闭空间，还有要安静。”

　　这么说着，她露出一个……很难说是“怨念”还是“羡慕”的表情。

　　“很巧的是，满足上述条件的地方，不只适合休息，也适合约会……”

　　她的语气无疑在说明……一个单身到三十一岁的成年女性，在那种环境下待着，完全没有“休息”的效果，倒是能归入“拷问”的范畴。

　　播映员面无表情扭过头。

　　发出“噗”的声音。

　　……要不是这男人该死的有魅力，校长小姐高低得拿咖啡泼他一泼。

　　“所以我就找到这了呗……”她颇为郁闷，“离学校不远，人少，安静……而且还有猫。”

　　播映员思考两秒，把两手伸到橘猫的腋下，将之捧起来，递过去。

　　“我现在把猫送你。”他说，“你以后少来行不？”

　　“……说什么呢。”校长小姐不满，“我现在过来又不是因为猫。”

　　微顿，看了下大橘像是在“流淌”的猫身，和迷茫摇晃的橘色尾巴，小声补充：“至少不只是。”

　　又顿一下，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上床？”

　　播映员：“……”

　　她居然说了！

　　她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甚至是第二遍！！！

　　“不，也不能说不想……”即便震撼一整年，业务娴熟的播映员还是谨慎挑选着措辞，“当然，上句话的意思，不是指我本人的需求，而是对你容貌的认可……”

　　校长小姐呆了大概半秒：“你是不是姓张？”

　　“真要深究，我应该姓方……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说话方式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叫张三的学生……算了，这不重要。”

　　校长小姐喝了口咖啡，语气有些小失落，不过……倒也没什么特别难过的情绪。

　　纵然是播映员，也不知道“拒绝女性邀请上……邀请共度梦乡”这事儿后该什么反应。

　　他表情古怪：“那个……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

　　“就是……你需不需我说两句安慰话、拥抱一下，送上祝福，再写张‘你值得更好的’这种字条……”

　　这下轮到校长小姐表情古怪了。

　　“店长先生，我们这是现实……又不是那种很矫情的偶像剧。”

　　“嗯……我真的很想吐槽一下这句话，但你估计听不懂，所以我还是先不说了。”

　　校长没搭理他。

　　“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好不好？”她说。

　　“这话倒是没错。”播映员恍然，“哦……也是，成年人不用太计较求不得的感情。”

　　他有些敬佩了：“真是洒脱。”

　　“这有什么洒脱不洒脱的。”校长小姐说，“我可以明天再问啊。”

　　“喂！”

　　播映员当场就惊了。

　　这种事原来是可以明天再问的吗？！

　　这个世界好可怕啊！虽然没有超能力但是某方面比什么都市异能还可怕啊！

　　校长显然不知道播映员那丰富的心理活动。

　　温暖的咖啡厅中，她一只手拖住腮，一只手逗弄着懒洋洋的猫，看着这只大橘舒适地眯起眼睛，于是她也跟着一起眼睛弯弯。

　　“今天不行就明天咯……明天不行再后天，你只是不喜欢我，又不是烦我，反正总能成功的，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男人，合眼缘还有趣，是好人长得帅，还不讨厌养猫。”

　　她说，“我对我的身材还是蛮有自信的……而且我家真的还算有钱，尤其是我的学校这两年还多一个特别阔绰的校董，只给钱不管事，理由是心情好投资一下。”

　　成熟的女士歪了歪头看着柜台后的男人，天花板上吊灯的暖光抛落在她的睫毛上，眼睛忽闪时，像是给那双成熟的眸子拉上了帘。

　　“开什么咖啡厅。”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姐姐养你啊。”

　　真是个神奇的世界，这里的爱情好像来得总是很容易，却又那么坚定。

　　难怪报纸上婚姻法都简陋成那个样子了，都还有人提意见说管太宽。

　　播映员想着这些，长叹一口气。

　　“你说你是校长。”他道，“不会就是旁边那所学校吧？”

　　校长小姐挑了下眉：“对。”

　　这是播映员第一次主动问她的情况，她心中想着“难道他终于开始感兴趣了”，回答得很利索。

　　播映员继续问：“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姜沐的人。”

　　校长脸上当即显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认识……话说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往肩膀上看？我还以为，你的目光会更往下点呢……”

　　从校长小姐“不经意”挺起来的胸膛，我们可以得知……这个话题依旧属于“成年人”。

　　“啊……没什么。”

　　播映员淡定地望那里瞥了一眼，再淡定挪开视线。

　　“准确来说，我看的不是你的肩膀，是从刚才开始，就站在你身后那个角度的……你的学生。”

　　说着，朝门外抬了下手，示意。

　　“姜沐……还有这位艾拉小姐，天这么冷，进来坐坐？”

　　大概，两秒的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校长小姐“咔咔咔”转身，像个发条用尽还没上油的木偶。

　　“铛铛”的悬铃声响起，咖啡店的大门被推开，屋外的寒风不可避免地渗透进来，与屋里散发着浓浓咖啡香气的暖气卷在一起，将之染上一抹落雪的气息。

　　屋外的风很冷。

　　但三十一岁成熟女士的心更冷。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沐推门而入，少年人进门前还淡定地在外面跺了跺脚，抖掉鞋子上的雪痕；她堪称崩溃地看着没男朋友冷静的艾拉牵住姜沐的手，躲在他身后。

　　进来后，这位朱丽叶太太朝着成年男人和成熟女性，投来兴奋且有些不好意思的目光。

　　沉默。

　　沉默如窗外的白雪。

　　最后是播映员先暖了暖场。

　　他体贴对校长小姐道：“嗯……给你学生打打招呼？”

　　校长小姐觉得播映员大可不必这么体贴。

　　她的脸在一瞬间涨红到几乎滴出血的程度，给整体色调偏深的咖啡店，染上一抹美丽的胭脂红。

　　能理直气壮地撩男人，不代表能在自己名义上的学生面前理直气壮地撩男人。

　　灌进屋内的风很冷。

　　但成熟女士的心比风还冷。

　　如坠冰窟。

　　“你……你们……”

　　校长小姐哆嗦着嘴唇，很想对姜沐和艾拉进行质问。

　　但犹豫两秒后……她立刻扭头，恶狠狠盯着柜台后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嗯……大概，是我喷咖啡前的那句话的时候？”

　　播映员措辞委婉地暗示了“我想和你上床”那句话。

　　“你也知道我这店比较破……隔音不好，很正常。”

　　姜沐扭头，给艾拉小姐一个“我就说暴露了怪你”的眼神。

　　艾拉也扭头，还过去一个“这我当然忍不住啦”的眼神。

　　他俩一开始藏得确实好好的，屋里看不到外面，外面却能听到里面说话。

　　但校长小姐刚才那句话实在过于劲爆。

　　艾拉本来笑点就低，蓦得听到那句话，当即死死绷住樱唇，一边嘴角疯狂上扬，发出“唔嗯嗯！唔嗯嗯嗯！！！”的声音，一边捶姜沐的肩膀，娇软的身体还靠着少年人不断蛄蛹……

　　就跟看到一百多集的恋爱番男女主终于接吻了似的。

　　校长小姐自然看不懂小两口的眼神交流。

　　但这并不妨碍，她这一刻非常想死一死。

　　“……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从未如此真心诚意地对播映员发出控诉。

　　“我是个开店的。”播映员一脸无辜，“总不能在客人没进来之前出去，对他们说你们不能站在这里。”

　　校长小姐哑口无言。

　　她咬着牙，恶狠狠道：“等以后我一定要把这家店买下来，然后在外面装八个摄像头。”

　　播映员笑笑，没有说话。

　　这家店名义上是“老板”的资产，她能买下来才算见鬼。

　　另一边。

　　第一次来的姜沐牵着艾拉，很是自然地拉了两张椅子放到柜台前，伸出手，揉了揉橘猫的耳朵，惹来一阵不满的“喵”声。

　　“两杯热咖啡。”想到了什么，微笑，“要【店长今日推荐】。”

　　校长的脸，瞬间更红了些。

　　刚才只是像要滴血，现在简直真的在滴血。

　　而播映员也好像僵硬了一下。

　　他之前还以为，姜沐是偶然发现这地儿的。

　　但……播映员明显听懂了姜沐这句话的调侃，与“信息”。

　　心中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今日特调是吗……可以。”播映员站起身，“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并立刻试探。

　　“朋友推荐。”

　　“什么渠道推荐的？”

　　“宣传片。”

　　“你那朋友……还专门拍了个宣传片？”

　　“是啊。”姜沐说，“分镜做得相当不错呢。”

　　播映员深吸一口气。

　　“那个王八蛋……”

　　简短对白结束，真相水落石出。

　　姜沐拍拍艾拉的手，示意这姑娘绷住，别再笑得跟看偶像剧似的……至少别笑出来声音。

　　扭头，看向三十一岁的成熟女士。

　　“校长啊。”

　　“你认错人了。”

　　校长小姐被抓奸似的捂住脸，试图挣扎。

　　“……校长，我已经连续十来年全校第一了。”姜沐表情复杂，“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我的记忆能力……”

　　艾拉眨眨蓝眼睛，趴在男朋友耳畔：“你怎么说的跟见校长很多次似的？”

　　“缘分。”

　　“什么缘分？”

　　“……我和校长都经常被教导主任罚扫走廊。”

　　艾拉露出一个“好想笑，但是笑出来是不是不太礼貌，但真的好想笑出声”的表情。

　　对面，校长小姐绝望“啊”了一声。

　　“姜沐同学。”她语速飞快，“这个原因是很复杂的……！”

　　“啊，没什么，您不必解释。”姜沐措辞很是犀利，“见色起意，朝夕相处，英雄救美，再度相逢，情热恋奸……懂，都懂。”

　　“……被了解到这种程度，某种意义上也算屈辱了……”校长小姐双手捂脸，“总之，能不能请你……”

　　“不行。”姜沐义正言辞，“我觉得，您找到真心属于大好事儿，这种好事不和朋友分享，天理难容。”

　　校长眼睛当即就瞪大了。

　　“别……！”

　　还是播映员了解这厮尿性。

　　他虚着眼：“回头我帮你稍稍搞定一下‘戒指’的事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尊重他人隐私是公民应有之礼。”姜沐不动声色，“像是这种事儿，还是您亲自公开比较合适。”

　　校长：“……”

　　播映员：“……”

　　柜台后的男人默默转头，瞥向已经快要笑抽过去的金发姑娘。

　　“对了，这位小姐。”他道，“你知道我刚才那句话里的戒……”

　　姜沐跟个弹簧似的，“歘”得起身，拽着迷茫的艾拉就往门外走。

　　“啊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周日商店有特价活动猪肉才七块钱一斤，虽然我家还算富裕但节省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所以我们就先出去了校长再见！”

　　说罢，推门而出。

　　咖啡都没喝。

　　门铃的响声落下后，屋内重归寂静，连雪的声音都遮在了门外，热热闹闹的咖啡店忽得又变回了两个人。

　　熟悉的两个人。

　　三十一岁的成熟女士面上依旧存留着羞耻的红晕，不过她到底不是小女生，两位学生离开后，她逐渐恢复了宁静，像是卷着雪花的寒风缓缓停息。

　　安静下来后，她想了一会儿，忽得扭过头，看向柜台后磨咖啡的男人。

　　眼睛闪闪。

　　“你刚才在维护我？”

　　“嗯……其实不算。”男人说，“只是我觉得有点吵了。”

　　“那你觉不觉得我吵？”

　　“当然觉得。”男人虚着眼，“我已经重复很多遍了。”

　　“但这个月里，你都没有再对我说过；就好像你维护我之后，也不愿意承认。”

　　成年男性哑然。

　　成年女性显然看出了什么。

　　即便她脸上还弥留着红晕，她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得逞了似的，属于成年人的矜持微笑。

　　“你明天开门吗？”

　　“额……开。”

　　“那我明天过来再问一遍。”

　　成年女性伸了个懒腰，拿起提包，起身往门外走。

　　“问什么？”播映员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来了一句。

　　这话落下……他就已经明白了，对方会问什么话。

　　而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校长小姐微微转身，眼睛弯弯，如同柔媚的月亮。

　　“还能是什么？”成熟的声音，就像在你耳畔呼出热气，“当然，是你会把咖啡喷出来的那句话呀……”

　　半侧着的曼妙曲线，让柜台后的男人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身材，确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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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播映员磨咖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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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被迷迷糊糊拉着跑了一百多米的艾拉小姐，并没有问播映员口中那个“戒”字的含义。

　　这位姑娘一向体贴，一件事姜沐不想说，她就不会主动去问，等他想说的时候，早晚都会说。

　　街道旁，两个人手牵着手，雪水混着梅花的花瓣在他们脚下流过。

　　“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么？”姜沐笑笑，“今天一整天我都有时间，想去哪里都可以。”

　　“唔……哪里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姜沐语气笃定，“去太平洋都行。”

　　“轩辕氏族地可以么？”

　　“……要不咱们还是去太平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