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NO.26 行床前要把发簪拔掉【6k】

　　“我的沐……可以满足我这个请求吗？”

　　像是空气中的水色似的，淡淡的话落下后……引发的，便是汹涌的潮。

　　姜沐僵了一下，把盛满水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不行……你刚刚还在晕车，需要休息一会儿。”

　　这是实话。

　　姜沐确实有点担心这姑娘的身体情况。

　　姬素衣笑笑，没有说“你就是我的良药”这样的话。

　　姜沐的风衣还在她身上，公主殿下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风衣的黑色衣扣，从上到下。

　　她的动作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把目光凝聚在那洁白的指尖，跟随着其活动的轨迹，再划过柔美的颈。

　　……姜沐觉得，自己作为靠谱成年男性，不应该被未婚妻这么调戏。

　　他想撇开视线，目光却很诚实地跟随着姬素衣的指尖，看她一点点把扣子解开，把风衣褪去，像是妖精沐浴时褪下的蝶翼；又看着她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发间的木质发簪。

　　在外面时，姬素衣从来都是束紧长发的，样式也不复杂，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盘发。

　　听公主殿下说，这种盘发已经算是简化后的样式了，换到一两辈前，她走路时甚至得带着一种被称为“步摇”的装饰品。

　　这东西的样式大概就是往发簪的一侧挂上珠玉，所谓“垂珠步摇，来排臣户”，行走之间，仪姿优美，珠玉轻颤视听合一，贵不可言。

　　弊端就是……带着这玩意儿时，走路时动作大一点都不行，保证“pia”一下甩你自己脸上。

　　姬素衣满足地欣赏着自家夫君火热又纠结的视线，像是一个厨师欣赏食客沉浸在美食中。

　　“夫君。”

　　“嗯……嗯？”

　　“手。”

　　“额……”

　　姜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总觉得，如果真的伸出手，事情就大概不会受自己控制了。

　　所以他伸了吗？

　　伸了。

　　姬素衣捧着那只手，把它送到发簪上。

　　“不用告诉我答案。”

　　女孩眨眨眼睛，眸光让人想起月亮在井底中折射的，温润的光泽。她直直看着姜沐的眼睛，目不转睛。

　　“我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散发——所以，如果夫君你同意，就拔下它，好不好？”

　　大概，五秒的沉默。

　　沉默得像是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木簪被拔下。

　　青丝垂落，漫卷如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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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

　　李华看着小跑到大堂的姜沐，眉头一挑。

　　“那位轩辕氏大小姐呢？”

　　姜沐是何人？撒起谎来，那是眼都不眨一下。

　　“晕车，屋里休息着呢，没力气过来。”他想都不想，随口便扯出一个既符合逻辑，也符合情理，甚至全都是事实的谎话，“反正这边也就是说点出行计划、注意事项之类的……我听她听都一样。”

　　姜沐停顿两秒，补充一句：“就算真有什么类似‘学生会长中道崩阻’的劲爆消息……我默背一遍，回去复述就行——我又不是你，背个英语课文，七分钟只记住六个单词，扭头还忘了仨。”

　　末了，他甚至不忘嘲讽一下李华……

　　而李华，面无表情听完这么一串儿，“嗯”了两秒，盯着姜沐，淡淡道：

　　“你脖子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唇印。”

　　大概，一秒的沉默。

　　“呵……太天真了。”姜沐冷冷一笑，“我姑且先不计较你对我本人的拙劣试探和无端揣度……”他恬不知耻地睁眼说了句瞎话，后道，“假设——注意，只是假设——假设你的揣度是真的……也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因为……素衣从来都不涂口红这种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恋爱游戏世界的规则，女生整体颜值是非常能打的……不仅如此，还相当保质。

　　远的不提，就拿姜沐认识的女生来说吧……吕玲儿暴饮暴食，身材却不走样；吕珑儿整天熬夜，却没有任何黑眼圈；艾拉家务全能，手上并没有类似痕迹；即便是厌食症的公主殿下……身体糟糕成那种地步，最多也只是发色枯槁，瘦骨嶙峋，远远称不上毁容。

　　也正因如此，据姜沐所知，在这个世界，化妆品的发展……极其受限，像艾拉这种到处窜的开朗姑娘，最多涂点指甲油和唇膏；至于姬素衣这种气质绝伦的，更是直接自信素颜。

　　当然，不用我说，诸位应该也能猜到，类似的影响，别的领域也有，诸如安全（哔——）供不应求之类的……

　　李华听完姜沐的扯淡，并没有任何叙述。

　　他只是淡定地从口袋里拿了个镜子（不要置疑为什么李华能拿出这种东西，这是友人A的固有技能），递过去。

　　然后……姜沐就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一看就知道吻得特别用力的唇印。

　　沉默，再度降临……

　　姜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大概三四秒，才用一种……夹杂着蛋疼的疑惑，由衷发出一声疑问：

　　“What？”

　　李华闻言，翻了个白眼，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姜沐，才悠悠道：“现在……是冬天。”

　　姜沐把脖子上的唇印擦干净：“嗯……所以？”

　　“别的季节无所谓，但是在秋冬，女生的嘴唇是很脆弱的，涂点带颜色的唇膏，很正常。”

　　李华用一种诲人不倦的语气，耐心道，“有一种仿色的唇膏，外表是看不出来的，通常也不会有什么痕迹……至于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大概是亲太用力了？”

　　“……华子啊。”姜沐眼睛抽了一下，“我先不问别的……你不是没女朋友吗？为什么这方面知道这么详细？”

　　“说来话长。”李华长叹，“都是些没有任何意义和趣味的琐事，不提也罢。”

　　姜沐的嗓门儿当即就高了：“我觉得有意义啊！我也觉得有趣味啊！你丫快说啊！”

　　俩人正扯淡，张三已经站在了人群前方，清清嗓子，开始公布各类事项。

　　正如姜沐所猜测的那样……把班里人聚在一起，除了一再重复的各种安全事项外，就是这三天半的旅程安排了。

　　据姜沐了解，在这个世界，所谓修学旅行，流程大致都一样——拿他正经历的这次举例，刚到地方的半天，在旅舍修整，自由活动，但不能太远，且晚上临睡前必须点名，少一个人都不行。

　　为了安全，每个同学都必须在手机上下载一个类似“国家反诈骗app”性质的软件，这个软件的作用很简单，就是实时给老师报告位置，比如老师在地图上限定下范围，只要有人带着手机出了这个圈，那边就会立刻发出警报声。

　　可能有人问：那学生要是不带手机玩失踪呢？

　　答案是……报警，家长领回家，抡皮带开抽。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安全负责，这也是为什么，张三得不厌其烦地重复各类安全事项……

　　有了这个最基础的保障后，后续的一些活动就比较好安排了……比如第一天上午去哪里，安排几个导游，中午在哪吃饭，预定好位置等等。

　　总之……由于这个世界各项恶劣事件偏少，整体安全，所以，“修学旅行”已经成了一项进行了很久很久，且有一套完备的运转体系以及服务设施的活动。

　　简单来说，能过来给学生当导游的，那可是有编制的……

　　“明天早上八点就得起床啊……”姜沐听着张三的说明，小声念道。

　　“咋。”李华斜他一眼，“从此君王不早朝是吧？”

　　姜沐自然听懂了这弔人的潜台词，以同样的角度斜李华一眼：“对啊。”他恬不知耻，且引以为傲，“我老婆漂亮，你管得着么？”

　　“嚯……这就成老婆了？”

　　“早晚的事。”

　　“说起来……有件事儿我倒是比较好奇。”李华说，“你什么时候准备结婚？”

　　此言一落，姜沐当即露出一个蛋疼的表情。

　　“这事儿……不太好说。”他道，“你也知道，我家大业大的，结婚这事儿，得严格按照三书六礼走，等流程走完呢……我结婚那天大概是十八岁半。”

　　“我猜，这里应该有个但是。”李华吐槽。

　　“但……嗯，然而。”姜沐接道，“然而……现在有个小问题。”

　　“你女朋友？”

　　“……你丫又知道？”

　　“废话。”李华的垃圾话张口就来，“知子莫如父。”

　　“你放心，婚礼现场肯定有你。”姜沐虚着眼道，“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遮掩你的身份，以掩饰我未结婚先生子的事实。”

　　他骂完，继续道：“我个人还是希望一碗水端平的，素衣这边有，艾拉那边也必须得有……但要是硬走流程，艾拉那边结婚又得晚一点……总之，现在正头疼着呢。”

　　如果你告诉前世的姜沐，说他未来会为结婚发愁，但却不是因为没有新娘，而是新娘不止一个，且因为先后确定关系，以至于结婚没法一碗水端平，他大概率会吐槽一句“建议兄弟你去写个小说”。

　　但现在，姜沐确确实实正在愁这事儿。

　　对此，李华的评价是：“人家姑娘一心跟着你，谁会在意这种东西，你愁这事儿，还不如发愁怎么抵抗你那俩女孩的美色……至少下次记得擦擦唇印好不？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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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的小会大概开了半个小时。

　　结束后，姜沐想着“大战必有补给”，公主殿下刚才疯成那个样子，体能估计消耗够呛……便出了旅舍门，准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晚上吃饭前给她垫一垫。

　　然后，他就在清城迷路了整整一个小时……

　　要不是姜沐遇见了同样来觅食的吕玲儿，他大概率直接跑出老师划定的区域外，来一场千人围堵。

　　“都什么破地图。”姜沐恼羞成怒地敲着手机，“还智能导航呢……走偏路都不报告一声！？”

　　“……我觉得，应该和地图关系不大。”吕玲儿诚恳说。

　　这位吃货少女的打扮和她妹妹一样，小书包（妹妹是伊布款，她的是皮卡丘款），贝雷帽，围着围巾，脑袋后面扎着单马尾，脚下踩着异色小皮靴，左黑右白。

　　这套衣服整体偏向动漫风，混入漫展都毫无压力，一看就是珑儿亲自配出来，吕玲儿再原样不改抄过来的……

　　双胞胎就这点方便，俩人只要有一个会打扮，那另一个就能无缝抄作业，姐妹俩站在一起时，那种一模一样的打扮，不仅不会因为“撞衫”而扣分，甚至还有种别样的魅力。

　　事实上，姜沐能认出她们两姐妹，除了珑儿新添的那个眼镜外，大部分时候都是靠两姐妹完全不同的气质，因为……他不但路痴，还有一点点脸盲，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人，见完基本三天就忘。

　　也就是说，如果某天，这俩姑娘一合计，眼睛一摘，气质一改，再配点伪装身份的小道具，比如来一发“特性互换”，姐姐坐在电脑前，妹妹手里提点吃食什么的……姜沐是大概率认不出来的。

　　当然，这就属于后面《姜沐败北小故事》的剧情了，想必各位也不会很感兴趣，这里暂不赘述……

　　吃货少女还是老样子，神采飞扬，兴致盎然，且身材好到让人完全不会怀疑她吃进去的营养用错了地方……

　　不知为何，姜沐总觉得，她这次看到自己，似乎比以前更热情了点。

　　不过他转念一想，说不定因为这里是清城，各种吃食和京都都有区别，考虑到他自己没事儿就喜欢买点东西投喂过去，吕玲儿这么热情……实属正常。

　　想到这里，姜沐很自然地从手里的大袋子里拿出一个鸡蛋灌饼（迷路那一个小时买的），递过去。

　　吕玲儿眼睛当场就直了……

　　但……这次，她居然没要。

　　吃货姑娘头一撇，马尾辫轻轻甩开：“你吃吧。”

　　姜沐愣了半秒：“没放辣椒。”

　　“……不是这个原因。”吕玲儿继续撇头，“反正你吃吧，我不吃。”

　　姜沐彻底愣住了……

　　他的面上，显露出某种急迫之色：“我记得，跟着咱们来的有医务室的老师……”

　　吕玲儿：“……”

　　她憋了半天：“我没病。”

　　此言一出，这丫头便像是泄了气似的，一把抓走鸡蛋灌饼，包装一撕，开咬。

　　不知为何……其撕咬的动作，竟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姜沐就这么看着吕玲儿把一整个灌饼吃完，把塑料袋里的渣子塞嘴里，再把手指上的油渍舔干净，才松了口气。

　　“看来真没病……”他念道。

　　吕玲儿：“……”

　　她其实想说“你先吃”来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她说不出口。

　　对吕玲儿来说，“话说不出口”是一种非常非常稀奇的话体验。

　　从她当年这边晚上看完电影（见《假父假子》），第二天就跑到神农氏族地跟姜沐直言这事儿就能看出来……这丫头说话利索得就跟吃饭似的。

　　而现在……一方面，她发现自己突然很想和姜沐多说会儿话，而不是接受投喂闷着头吃；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有些话很想说，在姜沐面前却又说不太出来。

　　看到这里，各位应该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惜……吕玲儿自己并不明白。

　　敏锐的野兽直觉，并不能改变她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女孩子的事实。

　　好在……不论吕玲儿变成什么样子，她那“吃完东西就会变开心”的性格都没有改变。

　　所以，一个鸡蛋灌饼下肚后，她极为麻溜地嗦干净手指，包装袋一扔，蹦蹦跳跳就跑了回来：“咱们晚上吃啥？”

　　“喂……”姜沐忍不住吐槽，“我那个饼可是灌仨鸡蛋加俩肠的豪华版……你嘴角的油水还没舔干净呢，这就开始惦记晚上饭啊？”

　　吕玲儿闻言，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诶嘿嘿一笑。

　　“不耽误嘛……”

　　“唉……服了你……”

　　姜沐不认识路，吕玲儿便干起了导盲犬的活——她真像只无忧无虑的金毛，常常是大步往前走，凑到这样那样的食品摊子前嗅嗅，扭头看到姜沐距离有点远，又屁颠屁颠跑回来，跃动的马尾辫像是狗狗翘起的尾巴。

　　大概走到旅舍门前的时候，吕玲儿突然扭头。

　　“姜沐。”

　　“嗯？”

　　“我带你回来，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姜沐思考一下，点点头，从大袋子里拿出一张手抓饼……

　　吕玲儿眼角好像抽了一下。

　　“……不是这种感谢。”

　　姜沐奇了：“那是什么？”

　　“唔，怎么说呢。”吕玲儿道，“我听珑儿说，你们约好了要出去玩儿。”

　　“……严格来说，是带你妹妹出去走一走，让她别修学旅行三天都闷屋里打游戏。”

　　姜沐说这话时，不自觉虚起眼，“这活儿主要是她亲姐该干的，但谁让她姐姐不太靠谱呢……”

　　吕玲儿心虚撇头，像个正在说谎的小学生。

　　“那我也要。”她说。

　　“嗯？”

　　“我也想去。”吕玲儿停顿一下，“和你一起。”

　　姜沐闻言，呆了两三秒。

　　“怎么说呢。”他说，“我感觉你妹妹应该不太欢迎你……”

　　吕珑儿聊的话题都比较宅，有她姐在，这社恐丫头不一定能放开。

　　“那就咱们俩去呗。”吕玲儿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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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走在旅舍的地毯上，姜沐都没明白吕玲儿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大胆地往“她是不是对我有点儿意思”这方面想了想。

　　但……这个想法一浮现出来，姜沐的脑海里就跳出诸多类似“和自己说着话突然跑去食堂排队”“吃东西吃到一半时搭理都不搭理自己”“让她带个手抓饼回来发现里面肠没了”之类的经历。

　　不论怎么看，这事迹都不太像“怀春少女”，只能算“不穷胸，但极饿”。

　　最后，姜沐也只能把真相往“她想蹭我半天饭”这上面想，且莫名觉得证据确凿……

　　“唉……我看起来就这么好说话么……”姜沐走在地毯上，自语的语气中充满了蛋疼之感，“还是说，她身边没一个能供她消化的长期饭票，所以就逮着我往死里薅……”

　　吐槽归吐槽，饭……还是得请。

　　姜沐自己饿着都得请。

　　毕竟……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吕玲儿当年车上帮他挡了波冲击，住了几个月院，他姜沐是不可能忘的。

　　看在这份情谊上……别说请半天的饭，就神农氏的家产，供吕玲儿吃一辈子都行。

　　姜沐正想着些有的没的，吕玲儿突然又回来了。

　　她手里举着一个像是泡芙的东西，像是奥运会传火炬似的跑过来，然后……递到姜沐手里。

　　“这是什么？”

　　“泡芙。”

　　“……我知道这是泡芙。”姜沐无奈，“我是问……你为啥要给我带这个？”

　　“因为你刚才请我吃饼了呀。”吕玲儿说得理所当然，“而且这个泡芙很好吃，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奶油很香的。”

　　因为你给我东西吃了，所以我也要给你。

　　因为这个泡芙很好吃，所以我想让你尝尝。

　　某种意义上……吕玲儿，实在是个很容易懂的姑娘，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在眼睛里写着。

　　姜沐想了想，说了句“谢谢”，把泡芙塞进嘴里，咬下去。

　　“好吃吗？”吕玲儿期待地问。

　　“必须好吃。”

　　“那我再给你拿一个？”

　　“……倒也不必。”

　　俩人并着肩走到电梯里，吕玲儿先是按了个⑤，又扭头看姜沐：“姜沐你是几楼？”

　　“七楼。”

　　吕玲儿“哦”一声，按了个⑦。

　　电梯门缓缓关上，紧接着，便是某种……“缓缓脱离地面”的感觉。

　　安静的电梯，无人说话，两个人站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保持着一个不过于亲密也不显得疏远的距离。

　　像是很正常的同桌关系。

　　如果不出意外，直到电梯门打开，他们都会保持着这个距离。

　　当然……各位也接触了这么多作品了，当书里出现上面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要出意外了。

　　不知多久，姜沐自语似的道：“这家旅舍……电梯有这么慢吗？”

　　话音落下。

　　电梯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