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NO.7 喧嚣哑剧真结局·【复归喧嚣】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4,548 字
六个小时前,中午。
“滴滴滴。”
“滴滴滴。”
杨梅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的梦。
满鼻子都是消毒水和医疗仪器的铁味,“滴滴”的声音有规律地响,听着像是家里那块烦人的电子表。
以前姜去寒往家里买过一块进口的电子表,那时候电子表还是很稀罕的东西,小两口凑在一起,比着英文说明书对那俩按钮鼓捣了好久,成功把据说一年到头只偏差三秒的精确时间弄得偏差了几个小时……然后这块表就被随手扔到了抽屉里。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那块电子表还兼顾了闹钟的功能,每天晚上十点雷打不动地响,滴滴滴,滴滴滴,那时候两人才刚结婚,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大半夜十点气氛正好,结果抽屉里又传来了铃声,滴滴滴,滴滴滴……气得姜去寒好悬没给这破表砸了。
事实上他一度想这么做,锤子都准备好了,奈何杨梅舍不得这稀罕玩意,好言劝说道好歹值那么多钱呢,放那吧也不碍什么事,姜去寒这才饶电子表一条表命,说算了等它自己响没电吧。
再然后这破电池就硬生生撑了三年多。
诸位可以想想那时候的场景,偌大的神农氏古宅,深夜四寂无人,幽幽的风从房间的角落流淌,突闻冰冷的铃声响起,声音像极了重症监护室里心跳仪的声音……然后小两口就会习惯且淡定的来一句“十点了”“对十点了”“开始吗?”“可以。”
场面一度极其诡异。
现在看来这铃声还是有那么些用的,至少当杨梅听到这个声音后,她就下意识开始伸手摸自己老公了……
没摸到。
人呢?难道出去了?
半夜十点他出去干嘛?
杨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边睁一边还嚷嚷着“老公你在哪,要是去卫生间那记得洗干净”。
一边的姜沐听得汗流浃背。
他当年就听说医院里劲爆的消息很多,比如某某肛肠科医生正在手术室动手,一边手术一边给实习生教学,结果女病人麻药劲过了突然喊了句啊老公轻点之类的……
可姜沐着实没想到这消息能这么劲爆。
好在“老板”的业务能力够强,杨梅很快清醒了过来,眼睛迷茫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姜沐,声音有些哑:“你是……”
然后她就看到,少年人当场就是一个情感充沛的声泪俱下——
“妈!!!”
十分钟后,杨梅终于明白了经过……或者说,“设定”。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儿子姜沐……我因为生你的时候难产,几乎死掉。
为了保住我的生命,孩子他爸花重金冻住了我的生命体征,然后用一种不能多说的高新技术一点点恢复……
而现在,因为老天眷顾,我成功康复了?”
杨梅总结这么一大段,由衷感叹:
“科技的力量真伟大啊……放在以前你和我说这事,我都觉得你在胡扯呢!”
姜沐心说别说你,我现在也觉得这是在胡扯……
但这是真的。
哪怕这个事实再荒谬,再离谱,但……当老板对世界线进行修改后,这就是真相,奇迹的真相。
到了现在,除了姜沐这个“主角”,以及姜去寒本人因为和神明交易的“真实记忆”而被赦免外,不论是谁,都或多或少接受了这个“设定”。
正如电影最后的那句话:“主角的使命,就是逆转一切”。
杨梅当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十几年后,还多了个十六岁的儿子的设定。
毕竟杨梅本来就是一个很大大咧咧的人,在她看来,怎么活下来的不重要,现在还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老公也活着是第二重要的。
至于第三重要的事……
“儿砸儿砸。”杨梅坐在病床上晃着手,“快过来让我摸摸头!”
“妈。”
姜沐有些生涩地用着这个称呼。
“我今年……十六了。”
“十六怎么啦!你六十了也是我儿子啊!”杨梅的语气完全称得上兴高采烈,“诶呀我跟你说妈妈我最喜欢小孩子了,以前我和你爸还因为小孩子吵过架呢。”
“吵架?”
“是啊,我和你爸讨论以后有孩子了怎么样,他说家里可以请个乳娘。我说为什么要找乳娘,明明我自己就能喂。
然后你爸居然嘲笑说我胸小,孩子吃不饱晚上容易闹,再然后我就等晚上给你爸证明了胸小也是可以很性感的……”
姜沐都惊了。
“妈……我听这话合适吗!”
杨梅挠挠头发:“啊,对不起啊儿砸,这种话好像确实不应该说……等等,你十六了哇,已经是大孩子了,说这些也没关系了——总之先别管这些,快过来让我摸下头!”
最后,姜沐还是乖乖凑过去给杨梅摸了会儿头。
“好孩子,好孩子。”杨梅念念有词。
纤细的手指在发间摩挲时,姜沐有种别样的感触。
像是风停了下来,像是雨静了下来,像是太阳挂了起来,像是花开了出来。
姜沐手足无措得像条跳到岸上的鱼。
他从来没能拥有过“母亲”这种角色,所以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像个从未见过阳光的人突然走到了太阳下。
好在他什么都不需要说,也什么都不需要做。
因为光就在那里。
“你和你爸长得可真像。”杨梅搓搓手,“不过还是儿砸好……你爸从来就没这么乖过,可自以为是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爸呢?”
姜沐笑了起来。
贱嗖嗖的笑容。
“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他发出“嘿嘿嘿”的声音,“不过在此之前……妈,我得先带你买身有仪式感的衣服。”
“啊?什么叫有仪式感的衣服?”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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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你!居然!抽烟???”
穿得很年轻的杨梅气势汹汹质问。
姜去寒站在梧桐树下,身边是层层叠叠的落叶,像是一个盛满了枯叶的竹篮。
整个庭院像是盛大的舞台,脚下的梧桐叶则是舞台的水晶石砖,天上地下全都是美丽的光,这彩灯不愧是李华下大保证弄来的道具,光从灯管中涌出,把每一寸叶脉都照得清晰可见。
舞台上的男主角仍没有说话,香烟黏在他的唇角。
姜去寒甚至不敢呼吸,就好像他面前的是极寒中圣诞树下的一根火柴,是一场来自过去的海市蜃楼,香烟的白雾被吹散的时候,就是梦结束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是俏丽的妻子,白衣黑裙,脚下是纯白的帆布鞋,头发被鲜红色的头绳扎成马尾,活灵活现又俏生生的模样,像是从漫画里蹦出来的。
记忆里她从来安静不下来,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样子,嫁了人也没一点改变,每天穿着学生时代的衣服大街小巷地逛。
这套衣服是姜沐比照着《喧嚣哑剧》里杨梅的形象现挑的,因为款式有些老,找了几家店都没找到类似的,最后还是在一家角落里的老店才找到这一身。
老板说放现在可能有些老气,但当年这身打扮可受欢迎了,大街小巷的女学生都喜欢这么穿,几个女孩子围着墙追逐打闹,纯白的鞋底扬起一片带着洗发水味的飞灰……杨梅便笑眯眯说是呀是呀当时确实就是这样,就是不太好洗。
“……啊。”
姜去寒出声。
这句话并不是回应,只是下意识的呢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百万道闪电同时撕开天空。
中年男人捂住额头,脑海中有什么在隐隐作痛……是来自曾经的记忆,很久很久又太多太多的记忆,时间的长河在这一刻整个倾倒,汹涌的过去几乎冲垮了他的意志。
唇角的香烟被一只手拔掉了。
杨梅怒气冲冲地把昂贵的香烟扔到地上,再恶狠狠地踩灭,像是有什么生死大仇,烟灰沾在白色的帆布鞋底上,像是沾满灰尘的老相片上的一抹指痕。
“你居然抽烟!”
杨梅生气地重复了一遍。
“啊。”
姜去寒仍有些呆滞地回复。
“啊什么啊,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在学校里抽烟的男人了吗?”杨梅痛心疾首,“你忘了咱们一起在课桌前声讨烟鬼啦?”
“……没有。”
“那你还吸烟?我刚才可是听到了声音的,直到门前你都还一直跟咱们儿子在一起……咱们儿子这么乖这么好,你当爸的就这么做表率?”
“……”
“不过老公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老了……感觉都比我大一轮了,哇你这个胡子,都多久没刮了,跟你说你不刮掉就别想亲我,还有黑眼圈……说实话,你是不是从来没在凌晨两点前睡过?”
杨梅绕着姜去寒走了几圈,评头论足得像几个围在一起的六十岁老太,她碎碎念了一会儿,站到姜去寒面前,忽又傻乐起来。
“不过没关系,男人四十一枝花,老婆我还年轻靓丽就好啦!……但你以后绝对不允许抽烟了,听到没有?”
“……啊。”姜去寒点头,“听到了。”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似的,舔了舔干涩的唇。
“不抽了。”
姜去寒轻声说。
于是杨梅眉开眼笑。
二十三岁的妻子凑过去,踮起脚尖,探出手,拍了拍男人那一头黑发。
——她被抱住了。
世间大概从未有如此猛烈的拥抱,与其说是丈夫与妻子,倒不如说像是劫匪和受害人。
杨梅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因为姜去寒一直都是个比较闷骚的人……至少不是那种会在外面突然抱她的人。
好在不论什么时候,丈夫抱妻子都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他们已经算老夫老妻了,但没人规定老夫老妻就不能拥抱了。
所以杨梅很顺从地放松身体,摆出一个能很省力地靠住自家老公的姿势,像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杨梅颤动鼻翼嗅了嗅,不由皱起眉,稍稍推开姜去寒,把脑袋往后扬了扬:“你身上都是烟味,晚上回家记得洗澡……”
她忽然顿住,像是点下了暂停键。
因为姜去寒的眼眸中有晶莹在闪烁。
眼圈发红,呼吸颤抖。
于是杨梅沉默了很久。
灯光微微摇晃,像是船上的烛火。
“……好啦。”她伸出手,帮丈夫抹了抹眼角,声音很轻,“回来啦,回来啦。”
开了个玩笑:“不就是不允许你抽烟吗……不至于这么难受吧?”
姜去寒笑笑。
“是啊。”他说,“抽了十六年呢,突然要戒掉,还真有点不太舍得。”
然后杨梅眯起眼睛。
“这是死线哦。”她严肃脸,“身上敢带烟味你就睡沙发吧!”
……家里这么多房子,就算不让进卧室,也不至于去睡沙发吧?
姜去寒无奈地想。
某种熟悉又怀念的心累感油然而生。
“啊,对了!”
杨梅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自家丈夫,大步朝门外走去。
姜去寒一懵,连忙跟上。
再次停下脚步时,两人站在一面土墙前,借着月光看着墙面上的字痕。
【日月经天,恒星照地,天地悠悠,岁月荏苒,一生所爱,天地共鉴。】
正是他们曾经一同刻下的那行字。
“居然还在。”杨梅很庆幸的表情,“幸好幸好。”
“……就为了这个?”姜去寒无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被风擦掉也是很正常的。”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杨梅不满,“这可是誓言好吧……在神明面前发的誓!”
她想了想,俯身,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不过你说的对,这行字确实有点不太清楚。”
妻子示意丈夫摊开手,然后把这块有些尖锐的石头放上去。
“老公你再刻一次。”
“……为什么你自己不来?”
杨梅理直气壮:“我又不会背结婚誓词!”
“……”
姜去寒扶额,叹气,不想说话。
一声叹罢,忽又笑了起来。
大笑。
笑得泪流满面。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那么在这阵笑声中,镜头应该会慢慢拉高。
高过趴在墙上看字的妻子,高过又被妻子拽住手、要求再在墙上刻一次的丈夫,高过夫妻两人身后,扒着墙偷看的儿子。
再高一些,再高一些。
高过满院的苍叶,高过雨后的梧桐,直到把整个庭院囊括,俯瞰着所有的相识,误解,告白,离别,重逢。
太阳每一次落下都会升起,就像故事每一次开始都会结束。
但是,绝非离别,绝非悲剧。
代表着重逢的画面,才适合做一个故事的结局。
“你觉得这部电影叫什么好?”
影院,老板扭头问播映员。
播映员轻轻晃着杯子。
“我想想……就叫《复归喧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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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神明……老公,我问你个事哦。”
“你说。”
“你记不记得我攒了几年的纪念币放哪儿了?我记得是在这里没错啊……”
“呃……”
“老公,你的表情很心虚。”
“咳。”
“你……该不会弄丢了吧?”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这个原因是很复杂的……”
“……算了,我就知道指望你存东西不靠谱……时间不早了,睡觉。”
“‘睡觉’指——”
“还能指什么。”
二十三岁的年轻太太,神情清丽、妩媚、且理所当然。
“就是‘睡觉’呀!”
——姜去寒突然觉得睡沙发也挺好的。
真的。
——姜沐突然很想请假在家里休息几天,主要是想围观……关心父母感情。
比上面还真。
【本次奇迹交易已结束。】
【你已解锁特殊专属cg。】
【你获得特殊权限类技能“世界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