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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节

第6章 NO.5 逆转裁判(下)&亲妈年芳二十三【8k】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8,102 字

  二十分钟后,宅院书房中。

  姜沐带着手套,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一个保温杯,顾言则蹲在床边,端详着床铺上的痕迹。

  两人不约而同怀疑这里就是凶杀现场,便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从杯口的痕迹看,这家人似乎还挺孝顺的。”姜沐饶有兴趣,“杯子用的很多,但里面只有一些最深处不太好清理的茶垢,杯口处那种老年人唾液凝固的痕迹却几乎没有……这说明,至少今天早上前,这个杯子都被人仔细清洗过——当然,也不排除是下毒后清理证据什么的。”

  “呵……”顾言冷笑,“如果你有一个足够有钱,且垂垂老矣的长辈,你肯定也要多孝顺有多孝顺。”

  “还好吧。”姜沐随意道,“我爷爷去世前我就经常伺候来着……我家就我一个孩子,伺候不伺候家产都得归我,不想要都不行。”

  顾言扭头:“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爷爷。”

  “我说的是异世界,在那边我是个狗大户的独子,每天的日常就是……翻墙去隔壁狗大户那边,然后逗他们大小姐。”姜沐解释(嘚瑟)道,“而现在……我去她那边已经不需要翻墙了。”

  顾言突然有种让这里发生第二起凶杀案的冲动。

  “行了,别嘚瑟了。”他不爽的“啧”一声,示意姜沐过来,“看看这个。”

  姜沐走过去,学着顾言的动作蹲下来:“发现了什么?”

  “看床脚。”

  姜沐把目光投去,发现一处缺口。

  “如你所见,这张床是那种十来年前常见的四足式,放现在设计有点儿太老了,能出现在这,估计是老年人怀旧什么的。”顾言道,“知道这种四足式为什么会淘汰么?”

  姜沐犀利吐槽:“我猜这是个设问句。”

  正准备揭晓答案的顾言:“……”

  顾大律师张开嘴,停顿半秒,决定……无视这句吐槽。

  “原因就是,设计老套,缺点明显,还总有噪音。”顾言指指床脚,“比如现在这个缺口……我没带手套,你拽一下。”

  姜沐配合伸手轻拽。

  床铺稍稍倾斜,像个缺条腿的桌子。

  显然,这张床完全不适合睡人。

  但……床铺上的痕迹又代表,至少两天内,这里还有人住过。

  “刚才那个女的怎么说来着。”顾言语气嘲讽,“‘爷爷很珍惜这个书房,平时按规矩都不允许家里的女性进,希望你们动作轻一些’……是这句没错吧。”

  顾言停顿一下:“依我看……这帮私生子私生孙哪怕孝顺,估计也只是表面功夫,怪不得委托人只是立个遗嘱,就愿意出这么多钱。”

  “说的好,我完全赞同。”姜沐摊手,“可惜我不是法官。”

  顾言“啧”了一声。

  因为姜沐说得没错。

  能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才叫证据,而很显然……这种小细节既无法确定凶手,也无法作为证据。

  人家完全可以胡搅蛮缠一些:“我家长辈就喜欢睡站不稳的床,你这个外人管得着么?”

  说到底……不论凶手是谁,直接把尸体送到火葬场都是一步好棋。

  毁尸灭迹,最好的方法本来就是一把火。

  凶手他或她利用了“没人想遵守遗嘱,老实本分地只拿一份钱”的群众心理,说服了那些亲生子或私生子,一起去当了“毁尸人”。

  毕竟……大家都知道老人死的很蹊跷,但问题是,所有人都有嫌疑。

  蹊跷会引来律师和警察,接着就必然会引出那份遗嘱。

  本来你争我抢只是私下的事,大家或许没参与这件事,但都参与过之前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真放在台面上,“一地鸡毛”或许算是最干净的形容词了。

  大家都有罪,就等于大家都无罪,即便亲自下的手,也不过是“不必放在台面上”的又一次事件罢了。

  这也是顾言完全不想掺和这件事儿的原因……太麻烦,还得不到好脸,吃力不讨好。

  而事实,也正如姜沐和顾言所猜测的那样……

  大概中午的时候,这家豪宅重新挤满了人。

  而大厅里的情况……用顾言的话说,“不堪入目”。

  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太你喊我骂(考虑到委托人的有钱程度,有比其小十来岁的情人极其正常),几个三四十岁的泼妇你拉我扯,几个发型像是狗舔的男人明枪暗箭,素质与身上衣服的昂贵程度成反比。

  姜沐和顾言本来是想过来问点事,看看谁的嫌疑比较大,这么一看……谁嫌疑都不小。

  顾言表情当即就是一沉,后退半步:“你去。”

  姜沐无辜脸:“为什么又是我?”

  “我有厌蠢症。”

  “……行吧。”

  姜沐毫无存在感地凑过去,找到呆呆坐在角落的,没有参与任何争夺的陈倩。

  她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眼圈发红,面无表情,像是呆坐在一场大雪中。

  “抱歉打扰你。”姜沐轻声问,“请问有时间出来一趟么?”

  陈倩扬起脸,点了一下头,乖巧地跟着姜沐到了门外。

  可能有人问了……他们的动作就没人注意吗?

  答:还真没注意。

  通常情况下,一个男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几个秘密情人太亲密。

  说白了……大厅里这几个人本来就不算熟,即便姜沐过来,心里估计也想着“又是一个私生子”之类的。

  而且……大家都在忙着“挣钱”呢,没空在意别的。

  两人走到室外,停在一个大致能观察到大厅里大部分人的位置。

  “里面的哪位是你叔叔?”姜沐的目光抛向屋内。

  陈倩稍稍沉默,指着一个方向:“那一位。”

  姜沐顺着方向看去。

  嗯,人群里声音最大的那位。

  “已知陈倩的奶奶是委托人受官方承认的妻子,属于‘嫡脉’。”姜沐心中思索,“而这个叔叔,大概率就是这里面唯一受承认的男性后代了……从法律上讲,也是继承家产最有希望的人,再加上律师的身份……怪不得声音这么大呢。””

  “他的观念是什么?”姜沐又问,“是承认遗嘱,还是不承认?”微顿,“陈小姐,您真的不知道遗嘱的内容吗?”

  陈倩摇摇头。

  “遗嘱在书房里,我无权进入。”

  “好吧。”姜沐叹气,“既然如此,看来遗嘱的内容是对您极其有利的……不然,您于情于理都应该知道内容。”

  陈倩没说话。

  “最后一个问题。”姜沐问,“在今天早上前,您爷爷身体状态如何。”

  “……很不好。”陈倩说,“甚至无法自己站起来。”

  她说这句话时,表情极其可怜,让人有种实在不忍心继续问下去的感觉。

  见状,姜沐也只好拍拍额头。

  “好的。”他道,“是我打扰了。”

  姜沐说罢,不再管陈倩,扭身离开。

  而陈倩就这么直直看着男人的背影。

  直到姜沐消失在视野内。

  ===

  “好了。”姜沐找到不远处的顾言,“我这边差不多已经够了。”

  “我就说别掺和这种案子吧。”顾言瞥姜沐一眼,“乱的一笔的同时还没什么收益。”

  姜沐呵呵一笑。

  “我说‘已经够了’的意思……是我差不多知道凶手是谁了。”

  顾言很明显地一愣。

  “什……”

  停顿。

  站在原地,想了大概三分钟。

  扭身,走向大厅的方向。

  五分钟后,重新回来。

  “原来如此。”顾言道。

  “你去找那个‘叔叔’了?”姜沐坐在车上翻着地图,“和给你打电话,委托你过来的那个人是同一位……对不对?”

  顾言极为不爽地“啧”了一声:“你怎么发现的?”

  “我刚才看到你把他拽了出来。”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给我打电话的是那个人?”

  “这就说来话长了。”

  姜沐示意顾言坐下来,“首先,为了防止你套我的答案,我先问一句:你觉得下手杀人的是谁?”

  “我知道是陈倩。”顾言皱眉,“但是,我是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这个事实之后,才推测出来的……毕竟你从头到尾就跟那女的说话最多,就算换小珍过来也能猜到。”

  “很好。”姜沐一脸欠扁的表情,“有进步。”

  顾言面无表情地拿出兜里的车钥匙。

  意思很明显: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姜沐轻咳一声,收回嚣张的五官。

  “先从最开始说起吧。”姜沐道,“你记不记得咱们上午刚过来时,那个陈倩的表现?”

  顾言回忆了半秒。

  ===

  她看了看顾言身上的律师服(在这个世界,律师的左胸处会有专门的徽章),愣了一下,表情警惕。

  ===

  “差不多记得。”顾言回道,“有什么不对吗?”

  “只是这点,当然没什么不对。”姜沐说,“一个正常的年轻女性,自然会防范门外的陌生男人……哪怕你穿着律师服,哪怕今天日子特殊了点儿,也很正常。”

  姜沐“呵”了一声。

  “但是……参考她叔叔的职业,和她对她叔叔的描述,就有些问题了。”

  ===

  陈倩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平时见得不算多也不算少,但他很忙,总是一身工作服,说话也很简短。”

  ===

  顾言的记性显然相当不错:“【工作服】!”

  停顿,疑惑。

  “这又能代表什么?人家没想起来不行吗?”

  “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这最多只能证明她不算诚实。”姜沐说,“但你记得那个坏了的床脚吗?”

  “记得。”

  “这栋房子平时住的都是谁?”

  “只有……”顾言停顿下来,“原来如此。”

  “是的,平时只有两个人。”姜沐笑道,“我问你,如果你是一个家财万贯,却垂垂老矣的富翁,你会对你的亲孙女设置一个【绝对不许进入】的地方吗?”

  “不确定。”顾言冷笑起来,“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一个无权进入书房的人,绝对做不到每天清洗书房里的茶杯;一个身体差到每天站不起来的老人,不可能做到这么勤奋;一个真心关心爷爷的人,更不会任由爷爷睡那种不稳定的床铺。”

  “所以情况就很明显了。”姜沐点头,“有两种可能,第一,老人确实有【书房不许女性进入】的规定,但陈倩根本没有遵守过……第二,根本没有这种规定,陈倩在说谎……而且不止一句。”

  “让我猜猜……情况或许是这样的。”顾言接道,“陈倩一开始就知道遗嘱的内容,且内容对她绝对有利;她很清楚,非代笔的自书遗嘱,只需要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即可,所以,她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当着自己的乖孙女。”

  顾言停顿:“等等,这么说的话,为什么他叔叔要拉我过来?”

  姜沐斜他一眼:“自己背一遍《继承法》。”

  顾言反应也很快。

  “原来如此……‘代书遗嘱’吗。”

  在这个世界的法律中,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

  显然……对律师来说,这种遗嘱的操作余地相当之大。

  “难怪委托金这么大气,还要以老人的名义……”顾言冷哼,“合着是想搞这么个鬼……

  那个叫陈倩的想从遗嘱下手,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叔叔’虽然不知道这份遗嘱,但也准备从遗嘱下手吞并家产,于是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过来……”

  “毕竟见证人不能与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只能巧立名目。”姜沐笑道,“我也是知道‘委托人是老人,且委托金相当丰厚’这种情报,才推测出来的。”

  姜沐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那位陈姑娘还特意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和叔叔关系不好,但迫于善良的本性无法对外人说’的把戏,估计是觉得,反正我们调查不出来什么,干脆试着装成白莲花利用一手之类的……可惜。”

  可惜什么呢。

  可惜的是……陈倩并不清楚,面前这俩律师,平时玩的都是什么级别的场子。

  “由此看来,陈倩的动机应该是最明显的……”顾言继续道,“她觉得自己搞法律不是叔叔的对手,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了杀手,然后伪造了一份写到一半的自书遗嘱,公开。

  反正只有她是贴身照顾老人的,不论是笔迹还是指纹,想伪造都再简单不过了。

  她很清楚,所有想谋求家产的人都不是善茬,只要伪造一份‘未完成的遗嘱’,让那些‘家人’体会到危机感,自己‘毁尸灭迹’的想法就很容易通过。”

  “所以,不出意料的话。”顾言一脸嘲讽,“明天的开庭,咱们就能看到一场‘公开的遗嘱证伪,意外发现的真实遗嘱一锤定音’的戏码了。”

  “这不是挺好的。”姜沐乐呵呵道,“【逆转裁判】嘛,好久没看过了。”

  顾言摇摇头,似是为这种破事感到无趣。

  “推测倒是顺利,又不能作为证据。”他轻呵,“法庭就是这种地方,证据必须是要‘能拿出来’的那种……像是你那些私下的对白,全都只能算‘主观臆断’……或者‘律师的直觉’?”

  “可惜我早就不是律师了。”姜沐笑道,“行了,既然真相已经知道了,开车吧。”

  “我早就让你别掺和这事儿吧。”顾言翻了个白眼,“去哪?”

  “榕城。”

  “?”

  顾大律师用一种“你特么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姜沐。

  他指指自己:“我开车?”

  “不然呢。”姜沐摊手,“我又没驾照。”

  “坐飞机行吗?”

  “巧了,我也没身份证。”

  “……那你为什么要去榕城?”

  “当然去看教授。”姜沐很亲密地搭着顾言的肩膀,“你问问自己的记忆,咱们哥俩是不是好久没看过教授了。”

  “我问了自己的记忆。”顾言死鱼眼,“它对我说,阳城离榕城五百多公里。”

  “也就五百多公里。”姜沐一脸纯良,“一来一回十来个小时就行。”

  “?”

  顾大律师惊了。

  “去榕城我都忍了……你特么还准备回来?”

  “对。”

  “对你妈啊对!”顾言恨不得呸姜沐一脸,“我特么是律师,又不是司机,连开十几个小时车像话吗?!”

  姜沐语气淡定:“小顾啊,是这样,根据我的观察,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一个大型的恋爱游戏……简单来说,很多女孩子人漂亮,胸大,腰细,腿长,而且不聪明——有机会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个?”

  顾律师想了想,踩下油门。

  “不过话又说回来,律师这门职业确实舟车劳顿,偶尔开开车,并不影响职业定位。”

  ===

  姜沐的第六日。

  榕城,下午。

  罗正提着“报纸、保温杯、小板凳”三件套,走到榕树下,看到一个男人已提前坐在了那里。

  男人年龄不大,看模样约莫三十来岁,穿着廉价西装,右手边还有个蛇皮袋,不明觉厉……

  “下午好。”男人很热情地打招呼。

  “额……下午好。”

  老人应了一句,走过来,坐到男人旁边。

  男人寒暄:“今天天气不错。”

  “是不错。”罗正抬头看看,“挺暖和的。”

  “天暖和也要多穿一些,现在是秋天,气候多变。”男人很是自来熟,“老人家容易受寒,捂点比吹风强。”

  罗正对这种热情无所适从,只得点点头,“嗯”了一声。

  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冷漠,又补了句“谢谢”。

  然后男人就笑了起来。

  似乎是觉得这一幕很好笑的样子。

  笑得有些怀念。

  大概笑到老人下一秒就会提意见的程度,男人继续问:“您中午吃了吗?”

  “吃了。”罗正吐槽,“你是不是还准备问我吃的什么?”

  “嗯……您要是不介意说,那我肯定不介意听。”

  ……罗正觉得这人实在很古怪。

  不过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恶意。

  而且,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后一老一少就这么开始聊天。

  漫无边际的聊,从早上吃什么,到前几天的雨,再到前几天法律日报上的案子。

  聊了有一会儿,罗正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他仔仔细细看着男人的脸,像是想从上面看出来什么。

  可惜,罗正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有心中的疑惑挥之不去。

  “我觉着是没见过的。”男人耸肩。

  他站起身,带着罗正看不懂的,满足的笑容,拍拍屁股,拿起手边的蛇皮袋。

  “行了,老爷子。”男人笑,“和您聊得很开心……不过我该走了。”

  “不留下来吃顿饭么?”

  “不了,您看着就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去您家里吃饭,总感觉像试毒。”

  罗正:“……”

  这小伙子说话忒没教养。

  某种既视感正越来越重。

  像是一本上了锁的,尘封的日记。

  突然,罗正喊:

  “姜沐!”

  男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大概往前走两步,左右看看,扭身,指自己。

  “您……是叫我?”男人疑惑,“姜沐是谁?”

  罗正也觉得很疑惑。

  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样叫。

  “没什么……没什么。”老人呵呵笑着,“看错了看错了……姜沐是我的学生。”

  “啊。”男人也笑,“我还以为是您儿子呢。”

  “……大家都这么说。”罗正道,“不过我一生无妻,不配当谁的父亲。”

  “当不当父亲,您说了估计不算的。”男人道,“得看他自己怎么想……他觉得是,肯定就是。”

  罗正一愣。

  回过神时,男人已经走到了拐角处。

  罗正连忙喊了一声:

  “真不留下来吃顿饭吗?”

  “会有机会的。”男人不转身,挥挥手,“应该不会太久。”

  然后消失在拐角。

  走到一辆小轿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

  “我以为你会多聊一会儿。”顾言说。

  “我本来也想多聊一会儿。”姜沐回道。

  他把车靠背放下来,枕着双手,摆出一个闲适的,慵懒的姿势。

  “不过,比起寒暄,我觉得,教授更想看到我去做一些……正确的事。”

  “懂。”顾言锐评,“傻逼的事。”

  姜沐也不反驳,只是挥挥手。

  “走吧,回阳城。”他闭着眼,“应该能赶上。”

  “妈的你语气能不能放尊重点?”顾言抱怨,“真把我当司机啊!”

  他放回车刹,踩下油门,冲散深秋的叶。

  ===

  第七日。

  寂静的灵堂,像是无人的墓园。

  陈倩就这么跪在爷爷的遗像前,无人打扰。

  作为“乖孙女”……这场秀,很有继续做下去的必要。

  正如姜沐和顾言所料,昨天的开庭中,一开始,那份未写完的假遗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几个私生子,或是聘来“著名律师”,或是干脆自己上场,为了这份遗嘱的内容你争我吵,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最后胜利的……是叔叔。

  他以“虽然遗嘱上并未签名,但这份笔迹足以一定阐述我爸的意愿”,和“我爸虽然没什么行动能力,但其本人的自主思考能力是健全的”为武器,力排众议,赢得了家产的大部分内容。

  这也是为什么……陈倩要在那份遗嘱上,写明让叔叔继承大部分家产。

  因为……当陈倩拿出那份真遗嘱时,那份叔叔应用的武器,同样可以被自己所用。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特色之一了……法庭的流程不仅简洁,而且效力颇高,只要输了,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能暗戳戳违抗,不能明目张胆对抗。

  这也是为什么,在姜沐的“最后一案”里,那个大公司只敢拖违约金,还得老老实实改合同……

  或许在别人看来,陈倩只是一个幸运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始至终,剧本都是由她所写。

  然而,世间常有的一种情况是,当一个人自觉最聪明的时候……总会有什么跳出来,告诉她——你想多了。

  所以,一个脚步声,出现在了灵堂内。

  “这地儿还真不好找。”

  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灵堂内。

  陈倩蓦然转头。

  姜沐手里端着一块表,问:“成功的滋味如何?”

  陈倩没有说话。

  她只是维持着那副悲伤的,可怜的神情,看着姜沐。

  “杀死亲生爷爷的感觉,又如何?”姜沐又问。

  陈倩木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真的不知道,挺好。”姜沐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如果是装不知道……也无所谓。”

  他看了眼时间,忽然问:“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陈倩没有说话。

  “不管你信不信,神确实是存在的。”姜沐说,“我打听了一下,你的爷爷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财富来自剥削和背叛,他的情人多如牛毛,他的罪孽数不胜数……所以,他当然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姜沐顿了顿。

  “那么你觉得……你的结局,应该怎么样呢?”

  “……你在装神弄鬼什么?”陈倩终于忍不住开口。

  “呵,没什么。”

  姜沐又看了看时间。

  “我只想说……如果你不想也受到你爷爷那样的清算,最好把你的胜利果实分出来一些。”他道,“分给一些需要这份钱财的人,比如孤儿,灾难后的家庭,等等。”

  “如果我不分呢?”陈倩说,“不论你想做什么……我已经报了警,警察或许已经到门前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

  她终于不再掩饰,而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嘲弄的语气。

  姜沐又看了一眼时间,笑了起来。

  充满恶意的,令人惊悚的笑声。

  “呵呵呵……”他邪笑道,“放心……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会看着你而已。”

  “永远地,看着你。”

  说罢。

  姜沐便在陈倩惊恐的目光中,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一般,凭空消失在原地。

  手表“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

  只留下令人不安的笑容,久久回荡。

  ===

  ===

  一片白雾。

  “嗯,脚印刻意留下来了,指纹也留在手表上。”姜沐念叨,“只要警方那边系统比对,肯定能发现我就是前几天被击毙那货……结合之前那具身体的罪行,恐吓效果绝对是够了。”

  “老顾那边应该也没什么事……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我是‘姜沐’,他要是能被这种小麻烦难倒,也太丢人了点儿。”

  “……话说,这里是哪儿啊。”姜沐左右看看,“人呢?有人吗?”

  “在呢在呢。”老板突然出现,“喊什么喊什么,正修改世界线呢,不知道这活多精细吗?”

  姜沐不明觉厉:“什么世界线?”

  “你穿越后的那个世界线。”老板答道,“你得知道,在这种日常世界,复活是个很麻烦的事儿……

  除了被复活那人的魂、骨、肉外,你还得在事件线上动动手脚——别的不说,你总不想你妈直接从骨灰盒跳出来吧?”

  姜沐:“……”

  他总感觉面前这人……哦,这神在骂自己。

  不过看在对面正在做的事儿份上,姜沐决定……先忍一手。

  “对了,正好有空。”老板道,“有个问题要征询下你的意见。”

  “额,你说。”

  “从时间线上看,你妈去世的年龄是二十三岁。”老板说,“所以……你是想你妈以跟你爸差不多的年龄复活呢,还是以二十三岁的年龄复活呢?”

  姜沐:“?”

  他呆了足足五秒,“卧槽”一声。

  “还能这样?”

  “本来不能。”老板说,“不过你这次表现还行,给你追加点奖励……当然,我这人一直尊重他人意愿,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姜沐愿意么?

  那可太愿意了……

  “当然是二十三岁。”姜沐振振有词,“我爸已经错过了我妈大半个青春了……这要是再错过一次,合适吗?不合适!”

  老板思索两秒,斜视姜沐。

  “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看老夫少妻的精彩生活?”他问,“类似……‘妻子被石化,丈夫努力研究二十多年终于解除石化药’这种剧情?”

  “嗯……”

  姜沐沉吟两秒。

  “对,不行吗?”

  “……你倒是坦诚。”老板无语,“行,那就按这么来。”

  姜沐认真鞠了个躬:“谢谢。”

  “不用谢。”老板很是实在,“因为我也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