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NO.22 公主殿下没有读心术……大概【5.2k】

　　下了几局棋，姜沐赢了两局，姬素衣也赢了两局——现在就是第五局。

　　姜沐落下棋子，抬起头，便见公主殿下幽幽的眼神。

　　“不许放水哦。”她说。

　　“没放水，真实水平。”

　　姬素衣没说话，自顾自伸手，捏起姜沐方才落下的棋子，换到了另一个位置。

　　势均力敌的局面顷刻倒塌，姜沐执的红方万军取首，杀机凛然。

　　胜负已分。

　　女孩抬头，对他无声笑笑，眼眸里是剔透的光。

　　姜沐：“……”

　　我还以为藏得还蛮好的。

　　少年人托住腮想。

　　之前他就很想说。

　　他家未婚妻是不是越来越“妖”了？

　　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有这么差吗，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给不给人一点隐私了！

　　他抬头看看天空，正午的阳光温柔地乘着落叶的叶脉落下，像是描色盘的金墨，描淡了女孩子的身形。

　　“该吃午饭了。”他说。

　　“啊，这么快？”姬素衣的视线也看向天空。

　　“和你一起时，时间总是很快。”姜沐说。

　　姬素衣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揶揄：“我猜，夫君你这句话，一定不只对我一个人说过。”

　　姜沐竟然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记不太清。”他思索，“要不，下次我再和你说这句话时，你再再重复一遍你的这个猜测，那个时候，我一定还记得，我在十月九日的这个秋天，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于是姬素衣就很开心。

　　这份开心让她中午多吃了大概四块拔丝山药。

　　用餐途中有个小插曲。

　　“等等，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难得来一次食堂的姬国昌。

　　姜沐眨眨眼，奇怪反问：“我……不能在这里吗？”

　　公主殿下放下筷子，无声看自己亲爹。

　　她明明面无表情，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中年男人冷汗都下来了……

　　姬国昌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没在学校。”

　　“这个啊，我请了假。”

　　“原因？”

　　“我爸是校董。”

　　姬国昌总觉得这个原因不是很对，却又觉得这原因好特么对。

　　他也不纠结这个：“小沐，你爸这几天在家吗？”

　　“没，依旧在出差，叔您有什么事吗，有的话我等他回来给他转告。”

　　“确实有两件。”姬国昌道，“第一件我自己传达就行。”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就很重要了。”姬国昌严肃道，“别叫叔，叫爸。”

　　姜沐：“……”

　　他憋了两秒，皱眉，凝目，抖肩，握拳，轻咳。

　　“爸。”

　　“诶——”

　　姬国昌很开心。

　　姬素衣比姬国昌还开心。

　　开心地给亲爹夹了一块拔丝山药。

　　这山药是姜沐炒的，多给了她有点舍不得。

　　姬国昌：“……”

　　朋友们，这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闺女住院时只锁门是不够的。

　　还要记得锁窗。

　　当然，那块山药姬国昌还是吃了。

　　咂吧两下嘴，拍拍姜沐的肩膀。

　　“火候不错。”

　　他跟姜去寒不一样，素来享受人生，什么都吃过见过，说火候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叔您满意就好。”

　　“叫爸。”

　　“……爸，慢走。”

　　===

　　午餐后是午休时光。

　　公主殿下身体向来不太好，到了餐后，便不自觉发困，拽着自家夫君就进了卧室。

　　嗯，这次真的是睡觉。

　　姜沐看着卧室里的被子，疑惑。

　　“刚才……上面有这么个缺口吗？”

　　“大概是有的吧。”公主殿下神情淡然。

　　姜沐完全没怀疑，只觉得自己未婚妻果然是好姑娘，家里虽然有钱，却从不浪费。

　　你看这被子，烂这么大个窟窿都没换。

　　就是这窟窿烂的还挺整齐。

　　跟用剪刀剪的似的。

　　姜沐觉得世界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脱去鞋子，躺在床铺上，睡一觉，午休结束——才怪。

　　“……公主殿下，我认为，穿睡衣睡对护理肌肤有好处。”

　　“可我真的很不喜欢穿着睡衣。”姬素衣歪头，“夫君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不对，不喜欢……额，也不对……”

　　姜沐憋了几秒，在线卑微。

　　“总之算我求你，咱们穿上行吗？”

　　他真的不是很想再回家换裤子了。

　　“那，夫君你要抱着我睡。”

　　姜沐艰难地答应了。

　　和艾拉相处的时候，姜沐言语轻松游刃有余，反正艾拉小姐在正经的时候脸皮薄笑点还低，轻轻松松就能逗个几遍。

　　公主殿下这边就不一样，她对她自己总是很诚实，诚实的答案就是“爱得要死”，所以调戏对这位大小姐是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的，你对她说“我很喜欢看你的腿和脚”，她大概会当场脱掉白袜子然后给你看。

　　她反过来调戏你还差不多。

　　有时候你都很难分得清姬素衣到底是在调戏你，还是在认真描述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她早已学会了把诚恳当成最动人的情话。

　　姜沐总觉得这行为方式好眼熟，可想了一圈，又想不到周围谁还有这种特点。

　　或许等哪天他照镜子，才能发现是谁教出来的吧……

　　午后的太阳总是慵懒，连蚊虫也停下了聒噪。

　　公主殿下已经睡熟了，窗帘没有拉上，阳光照在她的柔软的额发上，额发下是安心的、幸福的神情。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她的卧室，或许只是因为她睡在姜沐的怀里，鼻腔里是熟悉的气息，肌肤上是熟悉的温度，所以睡在哪里都无所谓。

　　姜沐真的很庆幸公主殿下身材并不算好，她个子不高，胸也稍平，大概是厌食症的后遗症，这么久没吃东西，长不开是理所当然的。

　　她当然很美，姜沐至今都记得月下她言笑晏晏地请自己去帮她梳发，那是她端坐在镜前，像是月光里的精灵。

　　但对姬素衣自己来说，这种美丽并不完整。

　　只有这时候，姜沐才能发现原来公主殿下也是有缺点的，他实在很难想象，如果此时趴在他怀中安心入睡的是线条优美的公主殿下，自己要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去占有她。

　　尤其是她绝对不会反抗的前提下。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种不完美的美丽才是他的公主殿下的魅力所在？

　　姜沐实在搞不懂这些。

　　他只觉得自己的公主殿下这样就很好。

　　他看着自己的女孩，心想如果以后还能见到教授，自己应该怎么向教授介绍她，说她是轩辕黄帝直系后代，身份高贵家财万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风姿秀丽温婉动人……

　　是的教授你先别疑惑，虽然我也有种做梦的感觉，但她确实是我未婚妻，一个除了有点偏执外没有任何缺点的姑娘。

　　——姜沐看番剧看的不算很多，不然他可能会用“病娇”这词儿。

　　也不知道教授能多开心……或者把我拉到一边说拐卖是犯法的？

　　等等，我还得介绍另一个，嘶……

　　坏了，我不会因为知法犯法被追着打吧。

　　姜沐突然头疼了起来。

　　……算了，那是未来的姜沐要担心的事，跟现在的我没有关系。

　　拜托了，未来的我！

　　姜沐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孩额前的黑发，发丝黑亮又透明，像是被阳光沁润了一样。

　　公主殿下稍稍眯开眼睛。

　　“……嗯？”

　　迷茫的眼神，像是在问“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姜沐笑笑，“只是等你睡醒后，突然很想吻你。”

　　姬素衣没说话，轻轻撅唇。

　　‘现在也没关系。’

　　姜沐自动帮她补上了这句话。

　　没说话，稍稍用力地搂住。

　　“还是等你午休结束吧。”

　　===

　　姜沐是被吻醒的。

　　一开始怕吵醒他，是很轻柔的动作，像是有羽毛从天使的羽翼上落下，贴住他的唇。

　　但很显然，在这件事上，公主殿下从来从来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姜沐不醒过来，她大概会用力到窒息。

　　“你说了我午休结束就吻我的。”

　　这是姬素衣的第一句话。

　　她颇为认真：“只是履行诺言！”

　　“……这好像是我的诺言。”

　　“你的诺言，就是我的诺言，因为你是我的夫君。”

　　这话实在很有道理。

　　女孩子总是很有道理。

　　下床，姜沐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回来时，看到女孩还赖在床上。

　　她伸臂，撒娇：“抱我。”

　　“额……”

　　姬素衣一本正经：“我找不到鞋子了。”

　　姜沐默默偏转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双绣鞋，离床大概两米。

　　但很显然，哪怕现在鞋子就在公主殿下的脚上，她也会说自己不会走路之类的……

　　少年人当即怒斥，谴责公主殿下的偷懒行为——这是不可能的。

　　他把姬素衣抱起来，放到床侧，弯腰把鞋子捡起来，再给她套上。

　　女孩子很顺从地抬起脚丫。

　　赤足上没有任何装饰，但青春就是最好的化妆品。

　　没有指甲油，但修剪得整齐，嫩藕芽优美又迷人，甚至看不到任何长时间行走的导致的薄茧。

　　说起来有些失礼，但比艾拉小姐的还要优美。

　　“和你那位朱丽叶小姐比起来怎么样？”姬素衣幽幽问。

　　“……亲爱的公主殿下，你真的没有读心术吗？”

　　“亲爱的夫君大人，真的没有哦。”

　　不论何时，不能在妖精公主面前放松警惕。

　　——by姜沐。

　　绣鞋被套上，公主殿下的足腕恋恋不舍地从姜沐的掌心挪开，足底落地，轻轻踩了踩。

　　“听说在以前，男人看到了女人的脚，后者就必须要嫁给他。”姜沐说起自己的见闻，“大概就是某某书生，偶尔在哪里捡到绣鞋，一扭头就看到掉了鞋子的大小姐，跑过去偷看对方洗澡之类的。”

　　“好像是有这样的故事。”姬素衣思索了一下，“在以前，这样确实是很失礼的事。”

　　“然后大小姐就嫁给书生了？”

　　“然后大小姐的家人就把书生杀了。”

　　“……倒也符合逻辑。”

　　姜沐看看姬素衣的鞋子，“说起来，这种绣鞋好看是好看，穿着不难受吗？”

　　“没关系的，鞋子是我爸爸采购的，透气性很好。”

　　“你们有钱人真享福。”

　　姬素衣觉得她家夫君实在没资格说这话。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走到屋外，看看时间，是下午两点。

　　是个好天气，寒风未至，暑气不显。

　　少年少女讨论一番，决定出去逛一逛。

　　“……夫君，我可以说我不想出门吗？”

　　“你身体不好，要多出去走一走。”

　　“可我走不了很远……”

　　“走不动我背你。”

　　“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讨论结束。

　　走到门前，依旧是那两个门卫。

　　“喔。”左门卫惊叹，“是大小姐和姑爷。”

　　“……咱们非要用这种封建式称呼吗？”

　　“喔。”右门卫也惊叹，“是Miss·姬和Mr·姜。”

　　姜沐：“……”

　　他扭头，看着笑个不停的姬素衣。

　　“你们家从哪找的这俩人才？”

　　姬素衣无辜摇头：“我不知道，只记得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

　　“是这样的，姑爷，我们在这里很久了。”左门卫道，“以前我们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外来人员，出入必须留名，把家里看得苍蝇都进不来。”

　　姜沐：“然后？”

　　右门卫语气淡定：“然后他就把家主拦外面了，还有他太太。”

　　“这事儿……很严重？”

　　“难说。”左门卫唏嘘，“因为那时候家主还不是家主，太太也不是太太。”

　　“那他们身份是什么？”

　　“高中生，和高中生的同桌，就和现在的您和大小姐差不多。”

　　“凌晨三点。”右门卫补刀。

　　姜沐：“……”

　　他很少用“活该”两个字去形容人的悲惨遭遇。

　　说是出门，倒也没有什么固定要去的地方。

　　好在姬素衣并不在意这些，她大大方方牵起姜沐的手，大大方方地沿着一棵棵枫树前走。

　　“慢一些。”姜沐突然说。

　　“嗯？”

　　“走慢一些。”

　　姬素衣疑惑照做。

　　然后就看到，姜沐站在人行道与马路交界的矮阶处，摇摇晃晃地走。

　　像是在走悬崖上的平衡木。

　　往前一看，前面几个七八岁的男孩女孩就在这么走。

　　大家沿着一条直线小心挪移，像是一节一节的毛毛虫。

　　“……”

　　公主殿下扶住额头，总感觉很丢脸。

　　有时候，她真的很难判断自家夫君到底成不成熟。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就是有时候的孩子气，才这么吸引人。

　　……能稍微不吸引人一些有多好。

　　前面的男孩女孩们扭头，看着走得很稳的姜沐，和带着无奈表情，却又站在旁边，防止他摔下来的姬素衣。

　　“是夫妻吧？”小声说。

　　“也可能是哥哥和姐姐。”

　　“一定是夫妻！”

　　似乎争论了起来。

　　这世界的小孩子还真早熟。

　　姜沐扭头看看姬素衣。

　　“要不去我们宣布下关系？”

　　“……夫君，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无聊。”

　　“那公主殿下，愿意陪很无聊的我去吗？”

　　当然愿意。

　　然后他们真的走过去宣布了……

　　说是“夫妻”的小孩子趾高气昂。

　　也有小女孩仰头，看高大的姜沐，发出“哇”的感叹。

　　“姐姐姐姐。”她憧憬地问，“怎么才能嫁给这么帅气的哥哥？”

　　姬素衣：“……”

　　为什么这么小的女孩子都懂这个？

　　姜沐轻咳两声，勉为其难担下了“帅气”的称赞。

　　“小孩子就爱说实话……”

　　“哪里帅了。”小男孩不忿，“长得呆呆的，感觉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姜沐：“……”

　　“嗯。”姬素衣深以为然，“小孩子就爱说实话。”

　　姜沐：“……”

　　公主殿下嘲笑完自家夫君，转头，弯腰，笑眯眯摸了下小女孩的头。

　　“追帅哥很简单哦。”她说，“想学吗？”

　　“嗯嗯！”

　　“首先，家里要很有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嗯……嗯？”

　　“然后，要知道他的爱好，多利用自己的美色。”

　　“……啊？”

　　“这样就足够啦！”姬素衣微笑，“是不是很简单呢？”

　　小女孩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伸舌头的小青蛙。

　　姜沐觉得以后家里有孩子绝对不能让公主殿下来教。

　　误人子弟。

　　这种事，还是艾……

　　姜沐看到姬素衣突然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

　　默默停下思绪。

　　她真的没有读心术吗？

　　姜沐再一次怀疑。

　　告别了几个小孩子，继续往前。

　　经过第四个弯道时，姬素衣拽住了姜沐的衣角。

　　后者扭头，看到了女孩额间的汗水。

　　体能已经到极限了。

　　姜沐主动蹲下，把姬素衣背起来。

　　少年人的脊背厚实有力。

　　姬素衣安心伏在上面，仔仔细细地看着他颈间的绒毛。

　　“体能真差。”姜沐吐槽，“没我怎么办啊你。”

　　“总要有些遗憾的。”姬素衣柔声，“有良好的家境和外貌条件，又遇到了可以爱一辈子的人，所以，付出一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她笑笑：“再说，我相信不论我在哪里，当我需要夫君你的时候，你就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

　　姜沐没说话，踩着路旁的落叶，默默朝前走。

　　大概走了四五步，才开口。

　　“嗯。”他说，“我会的。”

　　好像在很久前，很久很久前的暑假最后一天，自己就这么背过公主殿下。

　　但当时自己的眼里只有目标，看不到身后女孩子的爱意。

　　好在他终究还是看到了。

　　鼻间是她香甜的气息，身后是柔软的触感。

　　秋天的下午总是安静，空空荡荡的道路被金黄色的落叶铺满，染成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安静得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