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NO.17 冬与春的修罗场【6.1k】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6,054 字
时间回到上午，第一节课下课。
距离艾拉听到姬素衣口中那句“是夫君大人”，过去大概十分钟。
抛出王炸后，胜利者似的，好整以待对方做出“惊讶，羞恼，追问”等态度的姬素衣，稍稍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艾拉只是停了几秒补作业的笔。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反应。
正常听课，记笔记，回答问题。
就好像这个叫艾拉的女孩子，对姜沐没有任何想法一样。
但这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
执着，认真，自信，开朗，万能，帅气，温柔，无私，这样的他，一定会被女孩子偏爱。
终于，在第二节下课，老师提着教材走出教室后，姬素衣开口：“艾拉？”
艾拉勾起唇角，稍稍歪头，得意地笑。
“你输了。”
“……输了？”
“你去菜市场买过菜么？”
艾拉问出一个似乎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姬素衣摇头。
她是那种要看南极的企鹅都会有人亲手抓过来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有去菜市场买菜的经验。
“如果你买过，你应该就明白我的意思了。”艾拉不急不缓，“我要买菜，卖菜的摊主也知道我要买菜，但同一根黄瓜，早上的价格和晚上的价格是完全不同的，我可以选择早上或晚上买，摊主却不想白亏钱，所以，他为了尽量卖出去，会主动向我推荐。”
停顿一下，笑吟吟看着姬素衣。
“‘我主动过去买’，和‘他招呼我过去买’，有时候区别不大，有时候却可以利用，把菜的价格讲下一些。”
姬素衣思索了五秒：
“所以，你觉得姜沐是黄瓜。”
艾拉：“……”
虽然确实是这种类比。
但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呢。
“开个玩笑。”姬素衣笑笑，“原来如此，我太急了，准备好的话，却没有起到足够的效果……我应该再等一会儿的。”
公主殿下叹了口气：
“……这样说话真累。”
“你也知道啊。”艾拉侧目，“不是你先挑衅的么？”
“是啊。”姬素衣摸了摸扎起来的头发，“我还想说，他送了我一根筷子当发簪，做定情信物呢。”
艾拉：“……”
她立刻想起，半个月前的宴会上，这位大小姐站在门外，摸着发间的筷子对自己微笑的场景。
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吗！！
……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恶劣的吗！！！
朱丽叶小姐郁闷又无奈地扶住一侧脸。
完全不想看这位喜欢跳脸的大小姐。
姬素衣看到这幕。
稍有疑惑地，挑了一下眉。
“真奇怪。”姬素衣说。
“奇怪？”
“嗯。”姬素衣点头，“我本来觉得，你的反应会大一些的。”
“怎么啦怎么啦，我知道你得天独厚家财万贯，轩辕氏神农氏又门当户对简直跟那种偶像剧一样，大少爷当然就要配大小姐……
而且你以前还是厌食症，姜沐那个人看到饿倒的小猫都会去买两根烤肠吹凉了送过去，看到你这种女孩子能放得下就有鬼了……我还能不知道他么！”
艾拉很难说是烦闷还是羡慕地说出一长段，停顿，低声说：
“但你进度快就要干扰我的进度是么？法律又没规定人能结几次婚，虽然我确实没见过，但我听说你们有钱人都是各种酒池肉林的……”
姬素衣：“……我们有钱人也几乎都是一夫一妻的，你这都是哪来的刻板印象？”
“额，小说？”
“什么小说？”
艾拉有些扭捏，看看周围的同学：“在这里说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姬素衣：“……”
公主殿下的表情，和当年姜去寒听到杨梅问“我有没有姐姐和妹妹”这句时一模一样。
“……是什么书先放在一边。”姬素衣扶着额，“你没打算放弃么？”
艾拉很奇怪的表情：“为什么要放弃？这是现实，又不是那种里面的角色又疯又有病的偶像剧……哪有重婚还犯法的？这样的世界也太奇怪了。”
姬素衣：“……”
公主殿下古怪地绷了会儿唇角。
点头。
“嗯。”
停顿。
“是啊，真奇怪。”
……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引导她在夫君那里把这句话说出来。
就“哪有重婚还犯法的”这句。
姬素衣默默想。
“原来你这么喜欢他。”姬素衣说。
艾拉默然。
她扶住披散的金发，任由柔顺的金线绕过白皙的指缝。
课间的喧嚣中，她那么安静那么美丽，双颊红若初秋沉甸甸的苹果。
“……嗯。”
艾拉轻声说。
“很喜欢他哦，喜欢到像是爱一样。”
有些话，姜沐面前不能说，在姬素衣面前却可以。
说到底，几乎全校的人都看得出朱丽叶小姐对罗密欧先生的意思。
学生会有个本世界特色项目，叫“那些他妈的为什么还没成的情侣”。
学生会长张三亲自题的“他妈的”三个字儿，表情绪激烈。
姜沐的名字每次都能位列前茅。
都已经快成学生会会议固定笑话了……
连情感白痴——抱歉，是连陈书斋都能看出这事儿。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姜沐自己当然也懂。
但凡他不懂一点，秉持渣男“不拒绝，不承认”的态度继续撩，几天前俩人被困仓库那夜，艾拉进度绝对比公主殿下还快。
就是因为懂，所以才会约束自己。
所以有时候，太有原则也不是好事儿……
好在艾拉知道姜沐对“成年”的坚持。
所以她并不着急，一切照旧就好。
做自己想做的事，开一些稍稍过分的玩笑，对一些亲密的举措装作不知道。
不也很浪漫么？
午间的交换午餐，体育课的高声加油，篮球场下来四十五到五十度的温水，周日惯例的清扫卫生，刘不君爷爷后厨那里交换品尝菜品，一起回家时讨论哪家超市的蔬菜和肉质量更好更便宜。
学校西街会放两个鸡蛋的炒面，夕阳下洒满辉红的光的走廊地板，偶尔会被姜去寒叔叔邀请到神农氏族地的烧烤小聚，烧起的火炭上两人聚着脑袋一起串好的新鲜牛羊肉，还有周日晚他送自己回家总会迷路两次的十字路口。
艾拉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她继承了她父亲张谑的含蓄，从不会主动说喜欢，却又继承了母亲的大胆，好像早就把喜欢说过了那么那么多遍。
或许没有姬素衣那样的直白与倾尽一切。
但擅长讲价的艾拉总是很有耐心。
纤细的蛛丝只要够紧密，一样可以化为甜蜜的陷阱。
被捷足先登也无所谓，被当面挑衅也无所谓，他是她的罗密欧，就像她是他的朱丽叶，只要回忆不会褪色，这就一定是事实。
当然，生于斯长于斯的艾拉，从来没想过这世上会有“重婚罪”这种东西……
姜沐没事说这个干啥。
跟一个除了没有直接说爱你，但哪里好像都说着爱你的姑娘说“这世界没有重婚罪”，几个意思？
艾拉很快放平心态，努力和姬素衣做起正常的同桌。
她发现，这位叫姬素衣的大小姐除了比较喜欢跳脸外，整体上是位很不错的女生。
至少没有什么摆大小姐架子的意思。
新学期，应该能相处得还算好吧？
……就当是以后的适应？
艾拉有些脸红地想。
这种错误的观念，直到中午的下课铃声响起为止……
放学。
持续观察了同桌五分钟的姬素衣，无声起身。
挡在兔子似的，下课铃一响起便“噌”地站起的艾拉面前。
“我也去。”姬素衣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所以艾拉也做出迷茫的表情：“去哪？”
“和你一起。”
“你和我一起做什么，我午餐只做了自己一份。”艾拉揶揄，“你们这种大小姐不都是有专人送餐的么？”
姬素衣盯着艾拉那张脸看了两秒。
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一下头。
“你要去见我的夫君。”
艾拉：“……”
先不说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你能不能别提这称呼？
不知道给人起绰号很不礼貌吗。
给我直呼本名！
几天前刚在对方面前炫耀过“罗密欧先生”这个称呼的艾拉心中愤愤。
不等朱丽叶小姐反驳什么。
姬素衣笑吟吟拿出手机。
划到录音界面。
播放。
“很喜欢他哦，喜欢到像是爱一样。”
“很喜欢他哦，喜欢到像是爱一样。”
“很喜欢他哦，喜欢到像是爱一样。”
循环三遍。
尽管隔着手机。
但还是能听出是很好听的声音，像是风铃。
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似乎能看到女孩低垂的睫毛，颤动的眼眸，羞赧的双颊，和指缝间的金发。
艾拉：“……”
你！居！然！录！音！了？？？？？
姬素衣当然录音了。
不然她闲着没事问别的女孩子对自己夫君的感觉干什么。
艾拉下意识就想把手机抢过来，毁灭录音。
可惜……姬素衣早有预料：
“这手机值三万。”
顿。
“摔坏你赔。”
“……”
这话实在很有杀伤力。
所以艾拉僵住了。
哪怕这手机很可能不值这么多钱。
但轩辕氏大小姐说值，哪怕它本身就值几百，也可以值三万。
轩辕氏差这点钱么？
不差。
所以它一定值三万。
……可恶的有钱人！
艾拉的脸上这么写着。
“删了！”她羞恼。
“嗯，我会的，还会向你道歉……报酬也一定会让你满意。”姬素衣笑，“只要你愿意带我去一次就可以。”
艾拉憋了半天，扭身。
“……跟上。”
“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艾拉总觉得这种行事风格很眼熟。
转念一想——姜沐好像就干过这种事，用来砍价什么的。
于是艾拉就更气了。
……好同桌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
姜沐当然不知道，这二位姑娘间发生了怎样的尔虞我诈。
当看到这二位时，少年人的第一想法是……今儿有仨人，中午午饭不一定够。
所以你看，小时候饿过的人就是会抓重点。
走两步，才想起另一个问题。
等等，这俩人怎么聚在一起的？
我现在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夫君大人兼罗密欧先生想到这里，笑着摇摇头。
呵……我姜某一生行得歪坐得直，坦坦荡荡。
去哪里不行？
他自信一笑。
扭身就走。
——所以今天中午就是去食堂的时候了！
“姜沐！”
身后似乎传来一个很耳熟的声音。
可能是幻听吧。
“你要是走掉，我在学校里就只叫‘夫君大人’了哦？”
姬素衣早有预料道。
“……哈哈，说的什么话，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没带饮料，准备去小卖部买一些。”
姜沐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到梧桐树下。
顺带放下刚才顺路买的一点烤串。
他今天早上去接人了，没时间起来做饭。
“原来如此。”姬素衣认真点头，“真体贴呢。”
“那我现在能去买吗？”姜沐希冀问。
“谢谢，但我不渴哦。”姬素衣笑道。
“我也不渴。”艾拉淡淡道。
姜沐：“……”
少年人无声落座，屁不敢放一个。
据姜沐所知，他的朱丽叶小姐向来温柔、贤惠、落落大方、柔情似水，从不发脾气。
最大的缺点也就是有些小唠叨和偶尔的小迷糊。
所以……这种“没什么情绪的话”，就代表艾拉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艾拉当然心情不好。
任谁的约会地点被坏女人巧取豪夺，心情都不会很好。
像是大蛋糕上留到最后才舍得吃的两颗樱桃被别人捏走了一颗。
郁闷极了。
好在艾拉总是很会调整情绪。
她的“蛛网”有很多根线，并不差这一根。
午餐是鸡排饭和油炒金针菇，素菜是甜口的烧茄子。
鸡排炸得松软，因为姜沐相对不喜欢太焦脆，前世有下颚关节炎，吃不得硬物，口味留到了现在。
金针菇烫得很熟，还放了些油辣子，因为姜沐相对喜欢熟一些的菌类，更好咀嚼。
烧茄子的酱香味很浓郁，因为姜沐很喜欢用汤汁拌米饭，这样不会浪费掉饭菜的汤汁，味重一点会更美味。
“额，公主殿下你要不要汤汁？”
“……不用。”
姜沐美滋滋把剩下的那点烧茄子倒进米饭，扒进口中。
公主殿下看着这些，沉默如立秋的叶。
无声地看了看艾拉。
姬素衣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能从这个家境平凡的女孩那里感受到威胁感了。
出身优渥却可怜又凄惨的公主殿下，与出身平凡却活得骄傲闪亮的朱丽叶小姐。
很难说孰优孰劣。
但一定不分高低。
艾拉回以礼貌的笑，继续眼睛弯弯地看少年人扒饭，扒到碗底没有一颗米粒为止。
静谧，淡然，不动声色。
如同，春天的雨。
——这就是她自信的根由。
艾拉太了解这个少年人了。
或许比他本人更了解他。
不需要急着打上证明，也不需要任何承诺，更不必担心因为付出心思太多，所以被当做理所当然。
原因很简单，“离不开”就足够了。
她本就很喜欢做这种家务事，现在也只是把自己擅长的事运用到极限而已。
打破姜沐镇定最多的是艾拉，让他主动邀请去神农氏的是艾拉，逐渐让少年人失去自理能力的是艾拉，把姜沐逼到躲进电影院冷静的还是艾拉。
她什么都没刻意去做，因为艾拉在情感上不是很外放的人；但她又好像做了太多太多，多如细密的雨丝，润物细无声。
门当户对也好，因为疾病被怜惜也好，甚至因为长辈的关系，可以随时出入神农氏族地也好。
这是你这位公主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是命运的选择。
——但我不需要担心哦。
我就只需要做我就够了，不需要什么长辈的余荫，不需要什么万贯的家财。
从十四岁那年知道他对家居服的特殊感情后，就已经开始了。
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出格的事。
因为，就像他是我喜欢的人一样。
我也本就该是他喜欢的人。
做一件件小事，缝成一根根线，叠加，包裹。
然后，等待就好。
这就是艾拉小姐，贤惠的艾拉小姐，穿家居服很美丽的艾拉小姐。
——早已编织好甜蜜的陷阱，且仍在一点点补充丝线的，狡猾的艾拉小姐。
姜沐已经走了。
本来并不是很想走。
他还蛮困的，想在这边睡一会儿。
但……刚才姜沐放下筷子，看了看在场总觉得很肃杀的气氛。
决定用自己精妙的语言艺术缓和下。
“那个……”
“饭菜好吃么？”艾拉温柔地问。
“额，非常美味。”
“如果好吃的话，能不能先拜托罗密欧先生你安静地消化一会儿？”
姜沐：“……”
他求救看向公主殿下。
“我也这么觉得哦，亲爱的夫君。”姬素衣也温柔说。
姜沐：“……”
他琢磨两秒，突然觉得自己和李华还有一笔账没算。
自己身为义父，理应去快马加抽他一顿。
起身，跑路。
于是梧桐树下就只剩下了两位美丽的女孩子。
大概到第二片树叶落下，姜沐的背影彻底消失的时候。
两位姑娘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姬素衣还好，只是轻笑。
笑点很低的艾拉干脆捂住嘴巴，发出憋不住的气声。
“真可怜。”公主殿下好笑道，“居然硬撑着吃完了……连干辣椒都嚼下去了。”
“因为隐约知道是因为自己吧，他肯定看得出来的。”
艾拉也笑。
“真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说到底，艾拉和姬素衣也只是“谁先谁后”而已。
又不是什么横刀夺爱的大仇。
关系确实不好。
但也不至于吃顿饭别扭这么久。
其实俩姑娘呛到一半就算消气了。
但因为姜沐的坐立不安的表现实在很有趣，所以默契地选择继续……
某种意义上，她俩的爱好倒是很一致。
“这样也好。”
姬素衣难得没好气道，“不然以他那种看到纸箱里的猫都会顺带送进宠物医院的性格，早晚会招惹一大堆女孩子的。”
公主殿下至今都忘不了，之前宴会，姜某人为了问路方便专找无知少女，结果回头自己就收到十几份女生家长问姜沐联系方式的消息……
那个电脑屏幕里的“桃花运”原来是真实存在的么！
对面，艾拉神情疑惑：
“你为什么对这个看起来很在意这种事的样子？互相喜欢就在一起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她的语气有种飞鸟看到同类有翅膀不用，非要在地上跑的迷茫。
姬素衣：“……”
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在姜沐面前引导一下这个话题。
想想就很有趣。
公主殿下叹了口气：“抱歉。”
不等艾拉说什么，她便继续道：
“然后，是说好的报酬。”
停顿。
“我家的夫君很难搞吧？”
“……什么你家夫君！”
艾拉立刻提意见。
“明明是我先的好么，是我的罗密欧！罗密欧！”
姬素衣故意无视，继续道：
“他就是这种人，因为什么都知道，就总觉得你是小孩子，觉得小孩子没有决定一辈子的事的判断能力……所以，几乎不会给出答案。”
艾拉：“其实还好，还挺容易突破的，之前还主动邀请我去他家呢，好几次让他帮忙系围裙都系不好……理智这种东西，自然而然就好咯。”
姬素衣：“……”
她再次明白了对面这姑娘各种意义上的可怕。
“那你们现在的关系呢？”公主殿下灵魂提问。
艾拉：“……”
朋友。
虽然在舞台上吻了脸颊，在梧桐树下交换午餐，在元旦的雪天下共用一只手套，在雷雨中相拥入眠。
但真的只是朋友。
……真是的，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难搞的！
非要我主动提出来么？
我也好害羞的！
说是耐心等到十八岁。
但能提前当然更好啊！
如果变成男女朋友，在学校里，或者是周日在神农氏族地，就可以做很多很多我一直期待的事了！！！
比如……
……艾拉小姐脸红着停下大胆的想法。
她也算开朗的女孩子了。
但显然没有姬素衣那样的直白。
一直做陷阱的代价，就是基本只敢做陷阱。
姬素衣看着这幕，无声笑笑。
“那么。”她道，“我的报酬就是，给你解决这种情况的办法。”
眸光妩媚如雪莲。
“比如……等一个他睡着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