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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第二十三章:等待挟着急雨的大台风

问题太太 · 佚名 · 4,792 字

  「今晚不来,以後就不要再来了!」

  乔果的这句话深深地剌伤了卢连璧。一个男人,他可以被女人乞求,女人的乞求甚至能让他付出生命。但是,他不可以被女人逼迫,不可以被女人命令,女人的逼迫和命令带给他们的是屈辱,为了抗拒这屈辱,他们甚至也能付出生命。

  卢连璧不是没有想过要到乔果那儿去,可是乔果的那个通牒给他划定了一个界线:那天晚上没去,这就意味着以後不会再去。女人既然说得出,男人也就做得到。

  甚至彼此连个电话也没有了。

  乔果出现的那天上午,天下着雨。是的,是雨而不是雪。冬雪还在人们的记忆里,春雨已经悄然而至。卢连璧和太太正在「奇玉轩」忙着接待顾客,忽然大门一晃,就见乔果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罗金凤如临大敌,正要紧张地上前去堵,卢连璧伸手拨开妻子,自己迎了过去。

  卢连璧一边走,一边猜测着乔果的来意。虽然卢连璧与乔果的事情罗金凤早已知晓,然而那毕竟是秘不示人的隐情。此刻,乔果在这里公然露面,也就有了一种挑战的味道。

  面对面的时候,乔果嘴唇颤抖着说:「我想见你——」

  想必这不是她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她有点儿难为情地笑了笑。

  「这不是见了。」

  卢连璧也尽力地笑,心里忽然很难受。他和她曾经是那样的亲近啊!

  「对不起,我得和你谈谈,当面谈……」

  乔果苦恼地摇着头。

  一种突如其来的温情攫住了卢连璧,他伤感地说:「好的,你跟我来。」

  卢连璧带着乔果出去了,罗金凤望着他们俩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在附近的雅心斋茶屋,卢连璧找了一个小小的隔间,面前两杯碧绿的清茶,他们清清静静地谈起来。

  「我想,咱们是结束了。」

  乔果说。

  淡淡的,苦苦的,卢连璧点了点头。不无惋惜,也不无轻松。

  乔果的语调忽然又提了上来,「可是,不能这样就算完了吧?」

  「……」

  卢连璧的心即刻提紧了。

  「我想要你,最後一次!」

  是一种乞求,有些无奈,还有些绝望。

  「嗯。」

  卢连璧应答着,不觉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要和刚开始的那些,一样。」

  又是那种任性,那种执拗。

  想起後来出现的那些力不从心的情形,卢连璧有些愧,有些怯,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乔果忽然掩面,哭了起来。

  「别,别。」

  卢连璧将手探过去,轻轻捻着对方的指尖。

  「你不知道,我离不开你。」

  乔果甩甩头发,仰起了脸。

  女人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悲伤,莫若说是苦恼。卢连璧有些意外,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我的身体离不开你。」

  乔果的双眼是朝着卢连璧的,可是卢连璧却觉得乔果并非在看他。那目光穿透了他,也穿透了木板壁,在探往一个遥不可知的地方。

  卢连璧好像懂了一点。那意思似乎是说,精神上可以离开了,离不开的是肉体。

  「我要一样东西,请答应我。」

  乔果说。

  「当然,请讲。」

  卢连璧有些忐忑,不知道她会提出什麽要求。可是,无论什麽要求,他都准备勉力而为。他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她,对她应该有所补尝。

  「我要一个玉笋。比着你自己的做,要和你的一模一样。」

  哦,这痴女人!——「好的。」

  卢连璧深深地感动了,他觉得有什麽东西在体内苏醒。他挨过去,展开双臂,将女人揽入怀里。

  乔果发现自己的肉体又蠢蠢欲动了,这可恶的肉体……她沉入了冥想,应该掐死它,掐死这个贪婪的蠢货。

  女人实实在在地被卢连璧抱着,然而在他的感觉里却只是一个虚空。彷佛女人并不在那儿,并不在他的双臂之中。

  卢连璧诧异起来,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女人就是在那一刻挣脱了出来。离去之前,她说:「咱们回头再联系吧,等你给我做好了。」

  乔果刚一推开事务部的门,苗淑贞就叫起来:「啊,小乔,你回来了。快快快,小甫在找你,让你一回来,就到他那儿去。」

  听到是安少甫要见她,乔果即刻去了总经理室。

  见到乔果进来,安少甫立刻从大班台後面站起身。「啊,乔果,坐坐坐。」

  乔果静静地坐下来,听对方发话。

  没有什麽罗索话,安少甫接下来就说,「公司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你还是回业务部去。那一摊子,还是由你负责。」

  「戴云虹呢?」

  「你是业务部第一经理。她是第二经理。」

  这好消息让乔果觉得太意外,她还想说什麽,安少甫却果断地摆摆手,「写字台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现在就去。业务部的工作最近很繁重,具体怎麽操作,你和小戴商量吧。」

  乔果就起身告辞,去了业务部。

  业务部果然摆了一张新的写字台。戴云虹笑着向走进来的乔果伸出手,「欢迎欢迎,乔姐,欢迎你回来。」

  乔果在那张新的皮转椅上坐下来,说道:「云虹,告诉我,你和安少甫是怎麽回事?」

  戴云虹诡谲地笑了笑,「我还问你呢,你和刘仁杰是怎麽回事?」

  乔果解释着,「什麽都没有,真的。」

  「不会吧?」

  戴云虹说,「你不知道,天时苑又出麻烦了。必须你出马,去找刘仁杰。」

  乔果说,「怎麽可能?不是已经完工了嘛,广告打出去了,楼花都预售了。」

  「就是这样才麻烦呢。当初安总不是为了扩大面积提高价位,没按规划局的红线施工嘛,後来你去找了刘市长,才过了规划局的关。过了就完了吧,谁知道前些时做最後的验收,又来了个综合验收组。市建委、规划局、土地局、房管局……都来了人,一下子就卡住了。安总没少想办法,就是打不通刘仁杰。看来你不出马,刘仁杰是不会买账的。」

  乔果这才明白,她为什麽又回到了这个位置上。她不由得想起她和刘仁杰的那些交往,想起对方那些始终不渝的深夜长谈,想起那浑厚的声音曾带给她的异样的妙不可言的感觉和意境……

  望着呆呆愣愣的乔果,戴云虹拍着手说,「一提刘仁杰,瞧你那个样子吧。唉,说实在的,他对你可是真好啊!」

  乔果心里暖融融地一动,继而就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才对戴云虹说,「云虹,我明白了。安总说的『业务部最近工作很繁重』,指的就是这件事了。」

  「对。」

  「你放心,我现在就打电话。」

  乔果说完,果真拿起电话来,拨通了刘仁杰的手机。听出是乔果的声音,刘仁杰很兴奋,正要缠缠绵绵地说那些兜圈子的情话,乔果却直截了当地说:「喂,刘市长,你不是说你给我写好了唐婉的词,要我自己去拿吗?」

  「对呀,对呀。」

  「那我今天晚上去拿吧?」

  对方的语调忽然显得有些紧张,「今天,晚上?……」

  乔果说:「对,今天晚上。你说过的,最好是只有咱们俩。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办。」

  「重要的事?——」

  对方好像在猜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似乎不明白,「嗯嗯嗯,好啊好啊,不过嘛,你看这样,是不是——」

  对方在犹豫。

  乔果决然地说道:「那就说定了。晚上八点钟。我准时到你家。」

  讲完,就放下了电话。

  戴云虹在一旁竖起姆指说,「乔姐,我真服你了。」

  那天晚上,乔果果真去了刘仁杰的家。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早了一些,她登门的时候,才不过七点刚过了几分。刘仁杰的夫人已经穿好了外衣,正要出门。在客厅里,两个女人打了个照面,彼此不约而同地「哟」了一声。

  刘仁杰说,「怎麽,你们俩认识?」

  夫人说,「你忘了,那回陪你到医院检查病,在大门口碰上了。你介绍过,天时公司的小乔嘛。」

  唔,乔果终於也对上了号。没错,眼前这位刘仁杰的夫人,就是卢连璧拍在录像带里的那个神情憔悴的小夏!

  乔果忽然有点儿可怜刘仁杰,於是就对那夫人说,「出去打网球啊?」

  夫人一愣,深深地盯了乔果一眼,然後答道:「早就不打了。有时候去去健身房,蹦蹦健美操。」

  刘仁杰在一旁说,「小乔,你康大姐爱运动,爱玩。这不,又要去看晚会,我是陪不住她呀。」

  乔果又知道了,邓飞河的这个女友原来姓康不姓夏。

  夫人拉拉毛尼风衣扯扯围巾,然後扬起右手掌,弹琴似的动动指头说,「小乔,你们谈吧。我走了。」

  静得很。偌大一套房子里只有乔果和刘仁杰两个人。乔果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擦擦拉拉地响,那是刘仁杰挨了上来。

  「别碰我,我想远远地看看你。」

  乔果仍旧闭着眼睛。

  她真是在远远地看着这套房间,看着这套房间里的这个人。客厅是很大的,深棕色的皮沙发奶油色的羊毛地毯,厚重的茶几上摆着不锈钢咖啡具,很欧式很现代。书房呢?

  墙上挂满了字画,铺着宣纸的红木案上有紫石砚,硕大的清瓷瓶里插着雀翎和拂尘。有悠悠的乐声在响,是古筝在幽滑地拨弹麽?是洞箫在呜呜地吹奏麽?

  脚步声沉稳地响着,徘徊在这些房间里的这个男人,也是很欧式很现代,很东方很清雅……

  这景象,乔果在心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次。

  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粗糙的摩擦,使乔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於是,乔果看到眼前那些暗青色的颗粒犹如在显微镜下一样,大得几近模糊。刮划出来的一条血痕象红线虫一样在那些颗粒中爬着。

  对方在吻她。乔果任由他吻着,乔果来这里的内容原本就包括了亲吻。刘仁杰向下吻她脖子的时候,乔果把那个部位伸得更长了。这样,她就能有机会更全面地了解一下这个客厅。很遗憾,褪了色的木地板上并没有羊毛地毯,那个花哨的玻璃茶几也远远谈不上什麽厚重不厚重……

  唔,他真是一把好手,居然这麽快捷地扯低了胸罩,吻住了乔果的乳头。

  「不能在这儿呀。到卧室去吧,到卧室——」

  乔果说。

  似乎插入了一个不该有的停顿,接下来才是「嗯,好。」

  乔果是闭着眼睛被他抱进卧室的,乔果想保留一份对卧室的想像。手臂和胸乳觉得凉了,用做弥补的是温热的舔舐。大腿和脚也觉得凉了,继而也有舔舐来做弥补。被子铺天盖地一般罩住了乔果,接着刘仁杰也拱了进来。

  乔果忍不住了,乔果伸出手,也来剥他。

  「别,别。」

  又是不该有的停顿,再加上不该有的阻拦。

  乔果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四周,卧室就是卧室,也就是个普通的卧室罢了。

  拦阻似乎没有了,乔果继续动手剥着,彼此终於完全平等。

  「要,要!——」

  乔果急切地说。

  她期望着得到,她等待挟着急雨的大台风。

  可是,没有台风的消息。

  乔果奇怪地低头看去,她看到一个萎靡不振的家伙,正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

  「……」

  乔果把目光投向了男人。

  那是怎样的一种慌乱,那是怎样的一种愧疚!男人满面惭色,惶惶地说,「对不起,我……」

  「不会的,来——」

  乔果欲要伸手相助,男人却躲缩了过去。

  「要吧……」

  乔果喃喃着。

  男人忽然把手探进枕下,等他再拿出来的时候,乔果赫然地看到了那个硕大的玉笋。是那个血沁玉,斑斑的血痕在灯光的辉映下,彷佛还在闪滴。

  「不!——」

  乔果下意识地挥手打去,那玉笋滚落在地,铿然有声。

  男人两手撑着床,双膝跪着,垂下脑袋呆望着地上的武器。他被彻底打败了,他像一个跪地求饶的俘虏。

  等男人再抬起头的时候,乔果看到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痛苦。「对不起,我不行,请原谅,我的身体……」

  乔果思维混乱地听着对方的讲述。是的,糖尿病。是的,很严重。医生说,对,饮食,还有生活方式。本来不是这种生活方式的,本来是工程师。不,本来也没想做工程师的,本来喜欢书画,喜欢诗词。爱你,是真的。一个残缺的现实。但却有一个完美的想像。想像中跟你做爱,非常好非常好……

  乔果无意识地听着,无意识地穿好了衣服。等到衣服完整地穿在了身上,意识也变得完整了。

  她看了看依旧赤裸的男人,不禁微微一笑。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脱了衣服,大家都一样。

  於是,她怜悯地说:「你穿起来好不好?」

  「行,行。」

  披挂整齐地坐好,彷佛各自又回复了生活中的角色。

  「你放心,你们公司的那件事情,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刘仁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回复了市长的语气。

  该走了。

  可是,乔果忽然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书房?」

  「哦,对对对,我还没有给你那幅字。」

  刘仁杰拍拍自己的脑门。

  乔果随在他的身後,走进了书房。

  没有铺着宣纸的红木案桌。没有紫石砚。没有古瓷瓶。没有雀翎和拂尘。当然也没有古筝和洞箫……一面墙壁装修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书柜,中间的桌子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看,这些都是我写的。」

  刘仁杰不无得意地指着挂在书柜门页上的几辐字,「还有呢,在下面柜子里,没挂起来。」

  虽然乔果不懂书法,但她也看得出来,那些字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它们望上去,就像用软头大签字笔抹在了贵宾签到簿上。

  乔果把刘仁杰送给他的那幅字卷了卷,夹在了腋下。

  刘仁杰一直把乔果送出门。分手的那一刻,刘仁杰站在台阶上说:「小乔,好好走哇。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乔果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打不打电话,对於她已经无所谓。那些电话曾经带给她的想像全都失却了,从今以後,她再也不会拥有那些美妙的天地。这是她最大的损失,她很後悔,她是真不应该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