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杨家真正的身份（一万）

　　夏承宇。

　　南蛮国主。

　　梁国实际掌控者。

　　他的名字和中原人几乎没什么区别，楚宗霖也并没有感觉奇怪，毕竟南蛮那片地方在大吴王朝，大汉王朝时期，长时间被中原统治者占领，在那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的贵族都会为自己取一个汉族姓氏，起一个汉人名字，而他们原本的姓氏早就已经淹没在历史的传承当中。

　　而这样的汉族姓氏和名字，代表着尊贵。寻常的百姓若是这般，甚至会被当做僭越，是要坐牢乃至砍头的。

　　不过夏承宇的胃口，倒是让楚宗霖忍不住笑了。

　　楚国南部六府？

　　也不怕被撑死。

　　楚国二十四府，比起宁国十六府，多出一半。

　　然而州府虽多，可其中最富庶的便是南部六府了，这六府之地土地肥沃，粮食产量极高，以楚国四分之一的面积，差不多贡献了近一半的税粮，若是没了南部六府，楚国瞬间就会变成一个极为贫穷落后的国家。

　　楚国任何一个正常的皇帝，都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哪怕是楚国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毕竟一旦割让南部六府，那就是慢性死亡。而楚国每一任皇帝，那都是堪称枭雄的存在，他们大概宁愿殊死一搏，便是死至少也轰轰烈烈，不至于堕了祖先的名声。

　　然而楚宗霖终究是不一样的，他几乎没有一丁点犹豫，立马就答应下来：“无妨，南部六府便南部六府，只要夏承宇保证能有三十万大军，便是割给他又何妨？”

　　这话说出来，便是杨志忠都有点惊讶了。

　　因为某些缘故，他卖国是毫无心理压力，只是他没想到楚宗霖这人，对祖宗打下来的江山也是弃之如弊履。

　　哪怕双方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上，杨志忠还是忍不住劝说了一句：“陛下还请三思。”

　　“南部六府于楚国而言，乃重中之重，万万不能有太大闪失，依老臣来看，割让其中三府已经是极限，否则楚国运行将会受到严重影响，怕是各路府兵，边军的粮饷都难以维系。”

　　楚宗霖大手一挥：“杨公多虑了。”

　　“南部六府虽然重要，然而眼下还是那宁国燕王更重要，若是不能绞杀燕王，楚国甚至有灭国之危。”

　　“朕，不愿做亡国之君。”

　　“相比较亡国，南部六府虽然重要，却也不是不能割舍的。”

　　不过是口头上答应罢了，毕竟楚宗霖从未想过履约，又有什么不能割舍的？

　　楚宗霖一直将自己真正的目的隐藏，便是面对杨志忠也未曾吐露半分，许是觉得这样的说辞，有些难以让杨志忠这个老狐狸相信，短暂的迟疑了一下，楚宗霖再次开口：“杨公莫要忘了燕王的封地。”

　　“若是能绞杀宋言，燕王封地自然归朕所有，会纳入楚国版图。”

　　杨志忠微微颔首，这话倒是有理，毕竟安州和平阳，不管是距离西戎还是南蛮都太过遥远，唯有楚国能够控制。

　　“安州和平阳虽然是贫瘠之地，但那里还有宋言的各项产业。”楚宗霖继续侃侃而谈：“最近一段时间，朕派遣玄镜台，大量搜集了有关燕王的情报。”

　　“宋言此人，除却练兵打仗之外，更擅格物。”

　　“很受各国贵族喜欢的白糖，茶叶，雪盐；很受贵族妇人小姐追捧的香水，都是宋言制造出来的，于平阳之地到处都是工坊。”

　　“杨公家中，这些东西想来也是不少的，应当明白其中蕴含的利益。”

　　“只要能将这些工坊和技术掌握在手中，南部六府的损失完全可以弥补。”

　　杨志忠恍然。

　　难怪答应的如此之快。

　　会隆杨氏虽然不是纯粹的商贾之家，但家族中商队也是不少，对这几种商品自是知晓，家中掌柜曾经计算过，单单雪盐一项，一年至少能给宋言带来两三百万的利润，茶叶，香水和白糖虽然稍微少一点，但加在一起，三四百万也是有的。

　　若是再加上百锻钢这些，其价值的确是要超过南部六府。

　　旋即，杨志忠心中耻笑，作为一个需要借兵的皇帝，能不能占有这一笔财富，那还要看借兵的另一方同意不同意才行啊，现在就做起白日梦，大概太早了呢。

　　短暂的停顿之后，楚宗霖将一封国书交给了杨志忠。

　　是赵国给楚国的国书。

　　杨志忠拿起看了一眼，面上表情很快就变的有些诡异：“赵皇承诺，如果楚国愿意出兵，帮赵国驱逐入侵的倭寇，高句丽和南蛮的战兵，赵国愿意献上白银两百万，另外，愿意出兵八十万，协助楚国讨伐宁国？”

　　国书上，每一个字杨志忠都认识。

　　可是连在一起，就有点无法理解。

　　放下国书，杨志忠抬起手指，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陛下，老臣斗胆问一下，入侵赵国的倭寇，高句丽和南蛮，总共有多少人？”

　　楚宗霖眨了眨眼：“虽然看起来赵国也是直接遭受三股异族的入侵，不过总人数并没有多少，三方面加起来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万，我估计大概也就六七万左右。”

　　杨志忠嘴唇抽了抽：“赵国能随随便便拿出八十万大军，直接用这八十万大军围剿这六七万蛮兵不行吗？”

　　“难道八十万对六七万，还打不过？”

　　楚宗霖一摊手：“打不过。”

　　“现如今，倭寇和高句丽的联军，已经拿下了赵国两府之地，而且还在继续朝着赵国都城的方向进攻，南部的蛮兵，也已经完全侵占了一个州府，赵国眼下的情况，比楚国还惨。”

　　杨志忠张着嘴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十几个打一个啊，异族大都无甲胄傍身，便是扑上去用牙咬，都能把对方咬死吧？

　　在这样绝对的兵力优势之下，赵国居然还能节节败退……虽然他早就知道赵国很废，但绝对没想到废物到这种地步。

　　不再去思考赵国怎能如此废柴这件事，杨志忠眉心微蹙：“陛下莫非是想要插手赵国的事情？恕老臣僭越，楚国眼下的情况也非常糟糕，并没有帮扶赵国的能力。”

　　“而且，老臣刚刚同夏承宇谈妥，若是这时候再去袭击赵国南蛮，恐怕之前达成的协议就会作废，这对陛下绞杀燕王的计划不利。”

　　楚宗霖呵呵一笑：“杨公误会了。”

　　“朕并不打算往赵国用兵，只是想让杨公走一趟，游说南蛮，倭寇，高句丽暂时止戈。”

　　杨志忠面上表情更是古怪，他不明白楚宗霖这样的要求又是为何。

　　楚宗霖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朕这些时日调查了宋言许多，有关宋安所说的红夷大炮，朕也查到了一些线索，据说这种武器也是宋言研制而出，通体由百锻钢锻造而成，一门火炮便有数千斤之重。”

　　“至于宋安口中所谓的流星，乃是重量数斤到数十斤不等的金属弹丸，里面不知设计了什么机关，坠落在城墙之上便会爆炸，威力极大，若是命中骑兵，人马俱碎。威力如此恐怖的武器，想来制造起来应是极为艰难，便是宋言麾下数量应该也不会太多。”

　　“而宋言两路进攻楚国之时，动用的红夷大炮都在五十门左右，也就是说总数量不过百门。”

　　“便是宋言身上还有存货，最多也不过两百门左右。”

　　“而且，红夷大炮也并非没有缺点，根据朕掌握的情报来看，这种火炮无法连续发射，一旦短时间内发射频率过高，铁制的炮筒温度便会极具增加，有炸膛风险。”

　　“当然，不管怎样，这种红夷大炮无论是对楚军，还是对西戎和南蛮的军队来说，都能造成极为可怕的杀伤，若是放任两百门火炮，一刻不停的轰炸，势必会对联军造成极大的损失，这对绞杀宋言很是不利。”

　　楚宗霖侃侃而谈，一副对宋言，对燕藩封地很是了解的模样：“所以，我们需要一些目标，用来消耗宋言的弹药，而赵国那些没什么用处的军队，用来消耗红夷大炮正好合适。”

　　“待到红夷大炮被赵国的军队消耗的差不多了，联军正好可以趁机掩杀，一举将燕王军彻底机会，攻入平阳城，活捉宋言。”

　　杨志忠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稍有诧异的看了一眼楚宗霖，似是没想到楚宗霖居然能思考到这种地步。

　　不过，你身为楚国皇帝，这般为异族考虑当真好吗？

　　看来这楚国的这位新皇，对宋言当真是嫉恨的厉害，明明有削弱西戎和南蛮的机会，可为了绞杀宋言甚至甘愿放弃。

　　两百门红夷大炮。

　　考虑到红夷大炮的威力，这个数字是有些吓人的。

　　这样看来，他这边的一切计划，也要稍作更改才是。

　　这样想着，杨志忠便起了身，行了一礼：“既然陛下已有圣裁，那老臣接旨，明日老臣便出使赵国。”

　　楚宗霖抚掌而笑：“如此甚好。”

　　“对了，杨公若是有心，能说服倭寇和高句丽，一道加入围杀宋言的联军，那就最好不过，我们这边也能再多出一分胜算。”

　　“老臣知晓。”

　　楚宗霖殷切的送杨志忠离开了皇宫，眼看着杨志忠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当中，楚宗霖面上笑意逐渐隐去。

　　老狗。

　　会隆杨氏，暗中投靠了西戎，真以为朕不知晓？

　　悄悄的，楚宗霖从袖口取出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的内容同楚宗霖和杨志忠说的并无太多差别，唯一的不同，便是红夷大炮的数量……不是两百门，而是……一千两百门。

　　楚宗霖并未亲眼见到红夷大炮，但心中也能描绘出一个大概。

　　想象一下一千两百门红夷大炮同时喷射流星的画面，楚宗霖便莫名有种绝望的压抑。若不是担心西戎和南蛮联军，很有可能连宋言的城墙都摸不着就给炸没了，他又何必非要将赵国拉进来，甚至还给杨志忠透露了这么多的内容？

　　现在有了赵国的炮灰，待到夏承宇和赫连骨咄以为宋言的红夷大炮已经消耗一空，率领大军压上去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新一轮的轰炸，然而经过损耗之后，火炮存货定然不多，或许能重创联军，但绝对不可能将精锐联军彻底覆灭，如此便有机会达成西戎，南蛮联军和宋言两败俱伤的结局。

　　而倭寇和高句丽从海上对燕王封地进行偷袭，也会让宋言首尾不得相顾。

　　待到几方厮杀到精疲力竭，就是真正的楚国大军登场收割的时候了。

　　宋言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越是了解，楚宗霖就越发能感觉到宋言的恐怖，这一次若是不能将宋言掐死，那从此之后中原大地，将再无其他英雄立锥之地。

　　月夜中，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楚宗霖身子都为微微颤抖。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杨志忠已经返回了杨家。

　　没有同任何一人多说一句话，径直走向后院一处偏房。房中燃烧着火烛，朦朦胧胧能看到一道人影。

　　“谁？”

　　还没来得及敲门，屋内之人似是已经感应到了杨志忠的存在，沉声喝问。

　　“是我。”

　　房门拉开。

　　一名男子出现在杨志忠面前，那人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模样，身材高大壮硕，皮肤粗糙黝黑，虽是做汉人打扮，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野性，如同山野间草原中奔袭狩猎的野狼。

　　男子似是有些不太习惯汉人繁琐的服饰，只觉约束的厉害，胸口衣领被扯开，露出泛着金属光泽般的胸膛，胸口的位置能清晰看到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纹身。

　　鹰神。

　　西戎一族的图腾。

　　西戎一族和绝大多数的蛮族一样，存在动物崇拜，传说鹰神和母狼生六子，西戎汗王便是其中一子，在西戎，雄鹰象征王权与军事，赫连骨咄创立的精锐骑兵——绒琼铁骑，便是以鹰为战旗。

　　和漠北匈奴，海西北蛮一样，在西戎能将雄鹰纹在胸口的，唯有西戎王族。

　　雄鹰纹身，再看这男子年龄，其身份便呼之欲出，很有可能便是西戎一族的某位王子。

　　杨志忠居然悄悄将西戎的一位王子带到了府邸，难怪他会如此小心翼翼，毕竟西戎王子的身份一旦公开，很有可能会给会隆杨氏带来灭顶之灾。

　　只是在面对杨志忠的时候，这位西戎王子却是表现的非常恭敬，只见他右手摘下帽子，直接九十度弯腰，帽檐几乎快要触碰到地面：“侄儿，见过伯父。”

　　侄儿？

　　伯父？

　　若是这样的称呼被旁人听到，怕是会被吓一大跳。谁能想到堂堂会隆杨氏，楚国最强大的世家，居然会被西戎的一位王子，称呼伯父？

　　而杨志忠的表现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他堂而皇之的受了这一礼。

　　他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任何奇怪，因为他的本名便是……赫连志忠！

　　没有人能够想到，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身上，居然流淌着西戎人的血脉，还是王族血脉。而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何杨氏会认为自家的血脉极为尊贵，甚至会推行家族内部通婚，毕竟族内通婚对于异族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的历史并不算很长，不过两百来年。

　　而两百多年前，西部高原之上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西戎权臣安苏格尔屠篡位，大肆诛杀西戎王室。

　　数以千计的王族成员被诛杀。

　　王宫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安苏格尔屠不允许有任何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存在，不允许有任何王族成员存活……然而，便是在安苏格尔屠的全力搜捕之下，依旧有两位王子，在忠心护卫的保护之下逃离王宫。

　　为躲避安苏格尔屠的追杀，一名王子进入了大雪山。

　　一名王子，则是向东，进入了中原。

　　而这一名西戎的王子，便是杨氏的祖先，他们利用从西戎王宫中带出来的珍宝和财物迅速起家，因为担心安苏格尔屠的爪牙伸到琅琊，杨家还分出一支于会隆安家。

　　所有人都以为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是中原一等一的世家，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翱翔高原苍穹的雄鹰，是奔袭在草原之上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