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圣人（一万）

　　胖子和小男孩？

　　洛玉衡，林雪等人脸上都有些许狐疑，不明白宋言为何会用这般带着浓烈玩笑意味的称呼，来命名两艘战舰。

　　宋言也只是浅笑一下，并未过多解释什么……他只是有一个愿望，上辈子的时候，胖子和小男孩是小日子的噩梦，他希望在这个时代，胖子和小男孩同样会成为小日子的绝望。

　　八月的阳光很是闷热。

　　前些时日还下了一场雨，雨过天晴，阳光照射在大地，泥土中的水分似是被蒸发，空气都带着一点濡湿的感觉，人在同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长了，甚至会觉着身上都有些黏糊糊的。

　　而且这样潮湿闷热的环境，也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困意的……宋言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的伸了伸稍显僵硬的双臂，视线望向崔莺莺，沈七，张赐和孔兴业……

　　这一次，也是有些事情要交给这些商队来做的。

　　并没有通知林向晚。

　　倒不是怀疑林向晚忠诚度之类，纯粹是因为国公府的商队成立时间较晚，规模较小，现如今还没有参与到国与国贸易的资格。

　　“刚刚张兄的话，诸位都是听到了的。”宋言缓缓开口：“燕藩和匈奴之间，商业贸易全部放开。”

　　“当然，实际上我并不打算让太多商人出关。”

　　宋言声音，幽幽在亭子中荡开。

　　崔莺莺，张赐，沈七，孔兴业四人，眼睛倏地一下亮了。

　　说句不好听的，在这之前他们虽然是依附于燕王的商队，但绝大多数情况，他们并没有攫取到什么利益，甚至说经常还要贴钱进去购买粮食，铁矿之类……之所以愿意投靠宋言，更多是想要博取一份未来。

　　而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和匈奴之间的贸易，便交给崔、张、沈、孔四家商队，除四家商队之外，其他人不得出关。”

　　此言一出，几人面上都微微漾起一层潮红，那是和整个匈奴一族的贸易啊，这里面的利润，夸张到让人疯狂。

　　“至于安全问题，诸位也无需担心。”宋言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浅浅的笑意：“若是我所料不错，在未来几个月，乃至于明年年初，索绰罗都会拼命的约束好草原上的匈奴人。”

　　“他会比我们更加小心翼翼，绝不会允许有商队成员，于漠北草原受到伤害。”

　　“王爷，可是知道那索绰罗的打算？”张耀辉眉梢一挑，连忙问道。这几个月来，张耀辉一直都能感觉到，索绰罗应是在谋划着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便没有任何头绪。

　　宋言呵呵一笑：“那索绰罗无非是知晓，现如今的匈奴绝非本王对手，担心本王赶尽杀绝，是以准备率领剩下的匈奴人，向西寻求一条生路罢了！”

　　“大食，奥斯曼，加洛林……西域之地，大大小小的国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要匈奴人能打下其中任何一个，也就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同时还能远离本王，不再受本王威胁，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张耀辉恍然大悟：“王爷，那我们要不要……”

　　说着，张耀辉手在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宋言摆了摆手：“无妨，索绰罗愿意西去，那便去。西域之地，有人先探探路也是好的。”

　　这话出口，几个将军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自家王爷的野心怕是非常夸张，目标绝非只是中原这一亩三分地。

　　“总之，索绰罗已决定迁徙，而这种规模的迁徙，前期准备工作是极为复杂、繁琐的，没有一年半载怕是难以完成。”

　　“在这段时间内，商队的成员安全有充足保障，毕竟索绰罗也担心燕王军大军压境，那匈奴人最后的生机也将彻底断绝。”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言继续说道：“而且，大规模的迁徙，很多东西便不可能全部带走。”

　　“漠北草原，据说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牛群，羊群，骏马数不胜数……而索绰罗想要的，无非便是一些粮食，乃至于生铁。本王给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漠北草原上的牛羊骏马，尽可能多的带回……甚至包括他们来不及带走的帐篷，多余的兽皮，之前从中原劫掠的金银，铜钱。”

　　“总之，要榨干索绰罗最后一分价值。”

　　宋言唇角一直噙着笑：“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本王甚至可以允许放开粮食，乃至于武器甲胄的交易……当然，武器甲胄只能是黄沙军，安州和平阳府兵，以及永昌和新后县边军，之前退役下来的那些。”

　　听到宋言居然愿意放开武器甲胄的交易，众人悚然而惊。

　　只是转念一想，宁国这些老式的武器甲胄，在燕王军百锻钢的战刀盔甲面前，那当真是和豆腐渣差不多，更别说面对神机营和火炮营了。在火枪火炮面前，匈奴人是否披甲，其实真的没多少区别。

　　那些退下来的甲胄，已然破破烂烂；退下来的武器，早已锈迹斑斑，俨然已经没了重新投入战场使用的价值，然而对于缺少铁器的匈奴来说，这些东西绝对会让索绰罗很感兴趣，不管商队这边开出怎样的价格，索绰罗恐怕都不会拒绝。

　　“本王会免费提供这些武器和甲胄，至于你们卖出怎样的价格，本王一概不管，只是最终的利润，本王要抽走三成。”

　　宋言继续说道。

　　对于这一点，谁也没有异议。

　　也就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和燕王殿下保持着不错的关系，这才有参与到这一场游戏的资格……换了其他商贾，莫说三成，便是七成都没地方送。

　　言语间，脚步声自前方传来，却是梁光宗和高兴才。

　　两人脚上尽皆沾满泥土，到了亭子里，冲着宋言拱了拱手：“王爷，刚刚我们两个又重新丈量了一番，王爷耕种的地方，大概只有六步长，三步宽，也就是差不多……半分地。”

　　一亩十分，半分地也就是二十分之一亩，大概三十多个平米……充其量就是一个小菜园。没办法，土豆这东西，十斤当真是种不了多少地方。

　　宋言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开始挖吧。”

　　众人早就已经换上了粗布麻衣，随着宋言声音落下，便一窝蜂的涌入那一块小小的菜园，三十多平米的地方，愣是挤了十几个人，寻到一条枯萎的根茎，手指便扒开四周泥土。

　　一枚枚圆溜溜，脏兮兮，灰不溜秋的块状物从泥土中被扒拉出来，堆放在地上，有些时候一条根茎下方便能拽出来六七个土豆。

　　刚开始，人们还不怎么当回事儿。

　　可是慢慢的，越来越多，居然堆成一个小土丘。

　　一些人于心中大概计算了一下，脸色缓缓就变了。

　　房海和贾毅飞都是刺史，管理一府之地的民生，对于这样的事情自是极为敏感，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想法，旋即两个人便直接从后花园中冲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杆秤。

　　当最后所有的土豆全部挖出，愣是鼓鼓囊囊的塞了两条麻袋。

　　称重。

　　一袋六十七斤。

　　一袋七十二斤。

　　当这个数字出现的时候，四周霎时间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莫说是两位刺史，便是燕王府的女眷，乃至于平日里神经大条的将军，全都在这个时候变了脸色。

　　去皮一斤，一共一百三十八斤，半分地。

　　换算成亩产，那岂不是两千七百斤左右？

　　即便燕王府花园土地肥沃，燕王殿下更是每日精耕细作，寻常百姓家土地肥力稍逊，耕作也不可能如此精细，亩产许是会降低些许，但最起码也要有两千斤吧？

　　慢慢的，人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呼哧。

　　呼哧！

　　有人满脸涨红。

　　有人满眼血丝。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直勾勾的盯着那两袋子的土豆，更有甚者眼神已经警惕的四下张望，他们精神极度紧绷，生怕忽然窜出来什么野兽，乃至于刺客，将这土豆破坏……

　　此时此刻，不管是王妃公主也罢，将军刺史也好，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两袋子土豆甚至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

　　天知道，在这个粟米亩产不过两百，顶天三百斤的年代，忽然出现一种亩产两千斤的作物，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

　　谁知道，中原四国一年到头有多少百姓填不饱肚子？

　　谁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没有吃食，卖儿卖女？

　　谁知道，又有多少百姓每到冬日，就会被活生生饿死，冻死？

　　谁能想象，但凡天不遂人愿，那便是尸横遍野，流民遍地？

　　若是粮食产量从三百斤忽然暴涨到两千斤，那是否普天之下，就再无人会承受饥饿之苦？是否再也不会有人被活生生饿死？

　　这哪儿是什么土豆啊。

　　这是神物。

　　这是仙粮。

　　放在大一统王朝，这就是天降祥瑞，哪怕是赵构，都能直接带着两个土豆去泰山封个禅，这一份功劳足以盖过其他所有。

　　而献上这等神物之人，那就是活人无数的天大功德。

　　是直接获封国公，与国同休。

　　是怀里能揣一堆免死金牌，便是造反，皇帝都不敢轻易砍了你的脑袋。

　　甚至能直接获封农圣，同孔子肩并肩。

　　真不知道，王爷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寻来的这等仙粮，当真是太恐怖了，太夸张了，之前拿出来的南瓜虽然让人震惊，但勉强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南瓜亩产五百斤，可这一下，直接两千斤啊。

　　“殿下……”终于，贾毅飞发颤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这仙粮，可做主粮否？”

　　贾毅飞的眼睛通红通红的，随着说话，整个身子甚至都在轻轻发抖，喉咙更是蠕动个不停。

　　他在期盼着，更在恐惧着。

　　直至看到宋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贾毅飞只感觉整个脑海都是嗡的一声，一时间天旋地转。下一秒，双腿一软，贾毅飞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憔悴的脸庞之上，老泪纵横。

　　主粮。

　　亩产两千斤的主粮。

　　这一下，当真是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饿死了。

　　他曾经亲眼见过的啊，哀鸿遍野，饿殍遍地的画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苍天有眼啊。

　　一时间，贾毅飞泣不成声。

　　便是林雪，莹白的贝齿也用力咬着嘴唇，红红的眼角两条泪痕缓缓滚落，或许是想起了小时候某些被压抑的记忆。

　　有了这样的仙粮，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吃人的场景上演了吧？

　　李二，石磊，高兴才，梁光宗，甚至还有梅武，一个个也是眼眶通红，他们大都是经历过挨饿滋味的，深深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宋言并未撒谎，虽然说在绝大部分现代人眼中，土豆更多是作为一种蔬菜，用来做薯条，酸辣土豆丝，土豆焖牛腩之类的菜肴，但实际上，按照农业部的规定，土豆是继水稻、小麦、玉米之后的中国第四大主粮作物。而在欧洲和南美洲，土豆更是能完全替代大米和面粉的存在。

　　眼看着众人表情，宋言心中也是忍不住的酸楚，这个时代的人生活的实在是太过艰难了，填饱肚子，便已经成了一个人毕生最大的追求。

　　重重吐了口气，宋言轻笑一下：“行了诸位，都莫要哭哭啼啼做小女儿态……”

　　“诸位都已经知晓土豆的产量，那么接下来，我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保存好这些种粮，不怕各位知晓，目前种粮只有这一百三十八斤，若是稍有不慎被损毁，那就再也没有了。”

　　“其次，便是想法子如何将土豆推广，扩大种植的范围，最起码增加一些种粮数量。是以本王准备搭建一座暖阁，并且拿出三分之一的种粮，以琉璃盖顶，封闭四周，如此便是到了冬日，琉璃之内依旧暖如初夏，这般环境之下，土豆也可继续生长。”

　　房海眼睛倏地一亮：“若是下官记得没错，房家祖宅中存放有些许琉璃，下官这就书信一封，让父亲将琉璃送来……”

　　宋言却是摆了摆手：“这便是下一个事情了，本王准备开办一家琉璃工坊，专门用来生产琉璃。”

　　嗡。

　　这一句话，又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

　　好家伙，今天承受的冲击，当真是有够多的。

　　琉璃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天然形成的吗？什么时候也能人工生产了？

　　只是转念一想，自家王爷连仙粮都能拿的出来，能制造琉璃，好似也没什么不可能。

　　“当然，最重要的一条，生产出来的琉璃制品，除了一部分用来搭建暖阁，培育土豆之外，其余的，尽皆不要留在宁国境内。”宋言的声音冷幽幽的：“我要你们将其卖到赵国，卖到楚国，卖到梁国。要用琉璃，交换他们的金银，铁矿，粮食……”

　　“甚至是卖到海外，卖给异族，交换牛羊和马匹。”

　　他要用玻璃，来收割周边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