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前夕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一浪未起。

　　许源本想如此形容，也本是这么期待的。

　　只可惜，第二天，当敲门声响起之时，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说两人住进来的时候，展示在外人面前的是一对平凡的夫妇模样，可住进来那么久了，光是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周围的人家也大都察觉到了异常，尤其是魔教圣子找上门的那次，应当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才是。

　　所以，来的人会是谁？

　　安玉澜？还是墨纤仙的人？

　　他神识蔓延而出，却被对方给挡住了。

　　许源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走去开门。

　　当他打开门，看见一身布衣衩裙，普通农妇打扮的林清雀，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你好啊，大哥，我是刚搬来的邻居，以后有什么事的话，还请多多指教。”

　　她的手上提着一只鸡，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

　　这又是打算搞哪一出？

　　许源扶着门框的手捏紧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正打算深吸口气时，好好地与她讲一番道理时。

　　一道清丽身影却悄然自身侧出现，素手轻引，捂住了他的鼻子。

　　“许郎，你不想要鼻子了吗？”

　　天琉璃微笑看向他，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有些惊悚。

　　“怎、怎么了吗？”

　　许源扭头，神情僵硬地看着她。

　　“你个坏女人，你想干什么？快放开师兄！”

　　看见天琉璃的动作，林清雀柳眉倒竖，大喝一声。

　　天琉璃没有理她，就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她一样。

　　她语气悠悠地道：“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

　　微微沉默片刻后，许源心中暗叹，然后屏住了呼吸，瓮声瓮气地道：“我知道了，我绝不会闻到和她有关的气味的。”

　　“嗯。”

　　天琉璃颇为满意地点头。

　　林清雀小手紧紧地攥起。

　　“天琉璃！你TM的……”

　　“等等，你的眼睛也不能看。”

　　她微笑着帮他合上了眼。

　　许源嘴角微微抽搐。

　　林清雀深吸一口气，小脸紧绷，神色认真地看着那道清丽身影，道：“天琉璃！我日你……”

　　“许郎你最好也将听觉屏蔽，有没素质的小孩在门口乱喊。”

　　天琉璃犹带笑意。

　　许源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语。

　　看着自家师兄如此顺从的模样，林清雀悲从心来：“师兄，你……”

　　“别在这丢脸了。”

　　藏身在暗处的柳若雪走了出来，与天琉璃无声对上一眼之后，便带着她离开了。

　　她看得出来，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许源会率先选择她的原因吧。

　　柳若雪默默攥紧拳头，眼中锋铓一闪而逝。

　　她莫名想到，若是当有一天，他要面临选择之时，他会如此选呢？

　　不知道为什么，柳若雪总有一种感觉，这一天，或许不远了。

　　每个人心中所潜藏的真正疯狂的那一面，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释放出来。

　　当被彻底放出的那一刻，或许……也就是他面临选择的那一刻吧。

　　“许郎，可以睁眼了。”

　　当感知到神识传来的信息之时，为了避免麻烦，干脆提前封闭六识的许源睁开眼睛，然后，他看见天琉璃近在咫尺的眼眸。

　　此刻，她正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一点也不像是刚刚那个以最温柔的语气说出要斩了他鼻子的人。

　　“对不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叹息，说着谁都不会相信的鬼话，道：“你一定很怕我吧。”

　　“不，怎么会呢？”

　　他将她轻拥入怀中：“是我不好，让你”

　　“你表现的真好，想要我奖励你什么吗？”

　　她淡淡一笑，如兰似麋的处子幽香如春风般钻入他的鼻孔之中。

　　天琉璃的话都说的如此明显了，他当然能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微微犹豫片刻。

　　许源正想有下一步的动作，神情却蓦然一僵。

　　“怎么了吗？”

　　天琉璃好奇眨眸，向下望去。

　　然后她便望见了那如沙丘般的下摆。

　　天琉璃失笑摇头：“这有什么？”

　　她伸出手，握了上去，然后，神情同样一僵。

　　“……”

　　许源有些头皮发麻。

　　片刻之后，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的天琉璃不敢置信般地低头再看，终于确信了那软趴的触感并非是什么幻觉。

　　只是，怎么就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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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中，对镜自描的墨纤仙原本迷离的眼神蓦地微微一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妩媚之意缓缓散去，转而化作冰冷与戏谑。

　　她从衣裙之中抽出手来，舔了舔，眉眼之间泛起些许杀气，对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夫君，想偷腥？可没那么容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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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我……”

　　许源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天琉璃却是缓缓摇了摇头，道：“无碍，我相信你。”

　　软了。

　　绝不是她的问题，而是他的。

　　说罢，她在他脸上落下一吻，推开他，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不过，许郎，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没用的东西，还是得尽早丢了才好，你说，是吧？”

　　她的话语在风中飘散，宛如微凉的朝露，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被杀鸡取卵的那个晚上。

　　天琉璃这话，就像是在说，反正你能断肢重生，如果下次再不行，就再造一肢一样。

　　许源听得胯下发寒。

　　虽然能断肢重生，可不代表，没有痛苦啊。

　　墨纤仙留在他体内的那只蛊虫，在圣子选拔仪式结束之后，得想办法把它给去了。

　　“兜兜。”

　　敲门声再次响起。

　　许源眉头一挑，这回又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开门，而是问了一句：“谁？”

　　“在下，乃是墨少主的护道者，闻樱。”

　　“墨纤仙的护道者？”

　　许源微微沉吟。

　　墨纤仙有事找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见没有任何的动静传来，走上前，将门推开。

　　方一推开门，一个穿着黑衣女子，将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纤细身影，便出现了他的面前。

　　“墨纤仙让你来找我的？有事吗？”

　　许源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和面容都隐藏得极好的女人，问道。

　　“不是，我来找你，并非是少主的授意。”

　　闻樱从斗篷之下，缓缓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坦白来说，他的确长的很俊俏。

　　可她并不觉得，墨纤仙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喜欢上对方。

　　只是，原因她大概也已经无法查清了。

　　接下来的路，墨纤仙终究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完。

　　“我来找你，是自己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身后，道。

　　许源微微蹙眉，不是墨纤仙让她来的，那她来做什么？

　　“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许源却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一点行事比较好。

　　见他没有打算放自己进去的意思，闻樱对于他的印象越发不好了。

　　可这一次，她也只是为了将一些事情说清罢了。

　　“你知道，少主为了替你扛下那件事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那件事情的代价？”

　　许源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明白了她所说的是那件事情。

　　“你说的，是我杀了你们魔教中一个圣子的那件事？我记得，他叫云泽，对吧？”

　　“不错。”

　　“那件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许源望着她。

　　在他记忆之中，墨纤仙对于这件事情根本没有过任何提及，差点让他忘了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了。

　　“结束了？”

　　闻樱冷冷地看着他，被他毫不在乎的态度给激怒了。

　　“看来，你真以为一个圣子的陨落，是什么小事情啊。”

　　她冷声道。

　　圣教的圣子本就不多，更何况云泽还是黑角域里出来的本地直系天才，对于圣教的意义，不言而喻。

　　“你知道墨少主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解决的吗？”

　　“哦？那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许源抬眼看她。

　　“她对外宣称，云泽曾得罪过她，所以她故意让你激怒对方，惹他出手，最终将其斩杀。”

　　闻樱试图从他眼中看出情绪。

　　可她失望了。

　　许源的表情已经淡淡的。

　　“然后呢？”

　　“她将一切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因三大老祖有人还在闭关，所以，最终由长老会决定，剥夺她除开候补圣女之名外其他的一切权利，包括护道者、每年可以领取的俸禄、调遣教内的高手等。”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但也不能说无情。。

　　毕竟，对于如今的魔教来说，圣女的名义远比其他的一切，都要重要。

　　“哦，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

　　“你？！”

　　闻樱愕然地看向他，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应该说什么？”

　　许源平静回视。

　　“你！我……”

　　闻樱握紧了忍不住想一拳打在他脸上的拳头。

　　但他说的也的确不错。

　　她在来之前便已经决定了，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不会原谅他。

　　可当他真的什么不说时，她又感到无比的愤怒。

　　“纤仙的护道者对吧？”

　　许源淡淡地看着她，眼神平淡：“你就没有想过一个可能的事情吗？”

　　“什么？”

　　“或许这些东西，在你看来很重要，可对于纤仙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是不是以为她之所以不告诉，是因为不希望我为这种事情感到愧疚？”

　　“难道不是吗？”闻樱茫然地看着他。

　　在她看来，墨纤仙孤身一人，以凡人之躯穿越人妖两族边界，来到黑角域，完成这项前无古人的壮举后，又花费十几年时间，好不容易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但却因今日之举，而一夕付之东流。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其实是因为，在她眼中，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许源摇头。

　　也只有如闻樱这般此生止步于元神的人看来，这些资源与权力很重要。

　　可对于现在已经元神无敌的墨纤仙来说，这些有与没有，又有多少区别呢？

　　她现在，已经是目前魔教之中，毫无争议的三大返虚之下的第一人。

　　只要她愿意，她真想要，那些人，又岂会不给。

　　之所以保留着她候补圣女的称号，也是这个原因。

　　只要名义还在，后面只需要随意找个借口，便能将她失去的给她补回去。

　　“……不值一提的小事？”

　　闻樱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咬着牙关，目光赤红地盯着他。

　　‘她这是怎么了？’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大概明白了她会有如此之大反应的原因。

　　她刚刚说过，墨纤仙除开候补圣女的名头以外，失去了其他的一切权利，而这其中，也包括了作为护道者的她。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会如此红温了吗？’

　　可惜了，对于没必要的女人，他向来没有撒谎的习惯。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昏暗地看了他一眼。

　　“总之，我希望，你能对少主好点，在这一次的选拔之中，除开你以外，。”

　　她语气低沉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闻樱本来的目的是想看见对方得知少主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自己却还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而感到沉重悔恨的样子，但没想到，戏台上丑角，居然是她自己。

　　她本以为，她和墨纤仙之间的羁绊已经能让她将自己当做是一个好友，毕竟，她连那种秘密都告诉她了，但没想到，原来自己在她心中……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吗？

　　“你似乎很在意？”

　　一道缥缈的清冷嗓音在身后响起，许源回过头，却见天琉璃静静地站在后面，注视着他。

　　“没有。”

　　他表情平静地道。

　　“在意的话，就去看看她吧？”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其中的淡然，能让人感觉得出，却不是什么试探或者是相反的话。

　　“不用了。”

　　许源有些讶然，似是想不到，天琉璃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他摇了摇头。

　　毕竟才从墨纤仙那里回来不久，倒也不是很急。

　　再说了，过几天，选拔开始之后，他们自然也会见面的。

　　五天之后，这场吸引了三域目光的选拔，终于迟迟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