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灯火中相拥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

　　许源淡淡地说道：“没有灵力，便想遨游于云端之上，的确是一件很难想象得到的事情。”

　　“可那是真的，这是我能确定的事情。”

　　“是吗？”

　　天琉璃回眸，静静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像是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才知道，她对于许源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这个秘密，在我心中看来，远比雷火剑以及仙术的秘密，还要更加重要。”

　　许源握住她的手，说道。

　　“……”

　　天琉璃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

　　她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我想要的，并非是这样啊。

　　我真正想要的，可不是什么更加内心深处，更加重要的秘密。

　　我想要的，是你所有的秘密啊。

　　天琉璃心中有道声音如此怒吼道。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同意许源除开她以外，还有其他人的原因。

　　她不想成为所谓最重要的第一人。

　　她想要的，是他心中的惟一。

　　除开她之外，连他自己都不会有的唯一。

　　可惜，本来她还打算，若是他将她想知道的秘密告诉她的话，她便将一个更为重大的秘密告诉他，现在，只得看他的运气了。

　　街巷绚丽的花灯落在看似随人群游走，实则却是又独立于世外的两人身上，他们的十指紧紧地相互交错着扣在一起，宛如热恋之中的情侣。

　　“想吃糖葫芦吗？”

　　许源的声音将她从心中的憧憬里拉脱了出来。

　　她望着忽然出声的许源，神情有些愕然。

　　——糖葫芦？

　　天琉璃虽然从很久之前起便已不食人间五谷百味，可还是知道，所谓的糖葫芦是什么东西。

　　只是，为什么许郎要在这个时候，提出请我吃糖葫芦呢？

　　天琉璃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实则心中已经开始掀起了一场思想风暴。

　　这个老板是他的人吗？

　　他打算在里面下药？

　　或许是因为戒心，又或者是她思考事情的时候，经常会下意识地将自己也给代入对方视角的原因。

　　所以天琉璃一下子就从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发散出了许多想法与猜测。

　　见她没有回话，站在原地许久，那双琉璃般莹透的眸子在万千华光中变化莫测，许源便自当她是同意了。

　　拉着她便往摊贩子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煊煌明亮的火光中，被糖浆裹着的山楂果子璨然晶亮，像极了女子水润甘甜的唇瓣。

　　天琉璃没有说话，只是以神识与目光，一直紧紧地留意着许源与摊主。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两人之间看起来却像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老板，来一串。”

　　当俊郎青年带着蒙着面纱的绝美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眼前的摊贩子便知自己肯定是遇见了修行者。

　　但在寻阳城，普通人对于修行者的敬畏之心并没有像外界一样那么重。

　　“好咧！”

　　因此，他只是如常地从糖葫芦架上取了一根，递给眼前的青年。

　　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眼前的这对神仙眷侣，接下来所做的事情却是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那个相貌清俊的青年接过糖葫芦之后，那个带着面纱，相貌朦胧气质绝佳的仙子，却是紧紧地盯着糖葫芦一直看着，就像是那是一件什么法宝一样。

　　更令他啧啧称奇的是，还是接下来那青年将手中的顶端的糖葫芦递到到女子嘴边时，那女子的反应。

　　原本青年将手中糖葫芦递到心仪女子嘴边这一幕，若是给那些养在深闺之中的怀春少女看见，怕不是会羡慕到当场便尖叫起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礼教有别，男女之间骤然有情，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的如此明显。

　　可出乎意料的是，面对道侣的举止，那个仙子却是微蹙柳眉，面色极度震惊，甚至于还有些十分警惕的样子。

　　可他看两人的手，明明十指相扣，握得十分的紧，也不似是强迫的样子。

　　这……难不成是某种角色表演？

　　“……”

　　不止是摊贩有些错愕，便连许源，同样也有奇怪。

　　他现在的心情，大约可以用一句歌词来形容。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但很快的，他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想来，或许是自己过于殷勤的举动，引起了她的怀疑吧。

　　想到这里，许源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平日冷淡的时候，她们又觉得不爽，可当自己表现出对于她们的亲热之时，她们却又开始警惕起来了。

　　这可真是让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似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刚从脑海里的思想风暴之中挣脱出来的天琉璃玉容上难得地浮现一抹羞赧，语气柔软：“抱歉，许郎，我刚刚在想些其他事情，想得有些入神了。”

　　“没事。”

　　许源微微摇头，大概也懂了她的担心。

　　他不着痕迹地将嘴里的山楂吞了进去，将手中的竹签递给了她。

　　想起刚刚听到他只买了一串时，自己还在心中断定这其中肯定有问题的天琉璃现如今则是有些尴尬。

　　倘若是让她那些仙界旧部知道，恐怕会吓到连下巴都掉在地上了。

　　玉皇琉璃天的天主居然会因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与尴尬？

　　要知道，当年的天琉璃是那种即使是自己错认了别人名字的，也绝不会承认是自己错了的，更不会感到尴尬。

　　她只会让别人改名，从而来让自己保持正确。

　　当年的那次破境的心魔劫，或多或少还是改变了她。

　　“怎么了吗？”

　　见她一直紧紧地看着自己递过去的糖葫芦，却也不吃，许源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然后，他看见这位即使是在面对返虚修士时，也面不改色的女子仙帝，精致白皙的脸上浮现一抹红云，垂在腰侧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紧了裙摆。

　　天琉璃用那不复平日般清冷的颤抖声线，缓缓说道：“要不，夫君，我想你亲、亲手摘下来喂我。”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低着头，像只煮熟了的鹌鹑般一样紧紧地看着地面。

　　太羞耻了！

　　天琉璃本以为，以自己这些年来所磨炼出来的定力，以自己即使面对无量道劫时，也波澜不兴的心境，应当不会再有什么能令她心境动摇的东西。

　　所以，哪怕是学林清雀，说出这种话来，应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才对。

　　然而，她想错了。

　　直到今日。

　　她才知道，刻意卖弄温柔与少女情怀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来的事情。

　　毁了，全毁了。

　　天琉璃余光瞥见他那从愕然转为震惊，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脸色，心头越发难受。

　　先是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得令自己感到羞愧的误解。

　　然后，又亲口说出了这与自己形象完全不符的话来。

　　天琉璃本意其实只是担心可能会因为自己刚刚那番不信任而感到难过的许源，所以才想安抚一下他的，却没想到，居然会脑子一热，便说出了那番与自己形象完全不符的话来，最终的结果，受害者居然变成了她自己。

　　她的头越发地低了，局促不安，脸上的色彩越发醇红，连耳垂也开始变红起来，晶莹红亮，就像是熟透的石榴一样，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那是因为羞耻。

　　许源知道，以天琉璃的性格，现在的羞耻也只会是一时的，等到她回过神来之后，便会又再度恢复到往日的清冷盛气之中去。

　　他也不客气，直接再从签子上咬下一颗山楂果子，然后吻了上去。

　　而此时，卖糖葫芦的摊贩才从刚刚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

　　他刚刚本来还以为这对看似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其实背地是涉及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结果没想到，一转头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他有些绷不住。

　　敢情这位清冷绰韵的仙子，之所以一开始不吃，是因为对方没嘴对嘴没喂她的缘故？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没有看见了。

　　因为当青年伸手摘下她面纱的时，他的眼前，便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卖糖葫芦的小摊贩没有着急离去，而是待到星河般的人间灯火逐渐消散，熄灭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小屋，郑重其事地将刚刚的所见所闻写下了一封家书。

　　信纸的右下角，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墨”字。

　　……

　　灯火依旧煌然，两人站在大街之上，旁若无人地相拥接吻。

　　这是不是他与天琉璃之间的第一个吻，许源并不清楚。

　　当他知晓，若是想让天琉璃彻底放下心来。

　　这肯定不会是第一个吻。

　　想从她手上救人的难度其实并没有多大，但从头到尾，这件事情便不止是救人那么简单。

　　除非他能狠下心，彻底决定放弃天琉璃。

　　不然的话，面对着一个已经彻底暴露本性，放开手脚，翻脸不认人的病娇。

　　如何提防都是没用的。

　　若是当初只是想救人的话，许源有很多办法，比如利用欺骗，或者是先制服她，然后从她手中将桃夭夭她们给解救出来。

　　可解救出来之后，并非意味着事情便已经解决了。

　　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更别何况，被天琉璃囚禁，不说别人，柳若雪肯定便是有意见的，如何安抚她们，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在没有找到万全之策前，将她们解救这件事情，许源并不着急。

　　许久，直到那糖葫芦的那层糖衣已经在口中彻底融化无味之后，天琉璃才略显狼狈地推开了他，她压低了声音，急促而压抑地喘了一下后，撇过头去，没有看他。

　　许源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对于自诩无敌，一生要强，即使是当时初次双修都要在上面的天琉璃来说，今晚所发生的事情，无疑是她重生之后最为羞耻的事情。

　　不仅口不择言地说出了那么令她感到羞耻的话语，而且，在刚刚的接吻之中，她还落了下风，从头到尾都被他牵着走。

　　因此，她现在应该是开始感到不爽了。

　　“娘子，夫君刚刚表现如何啊？”

　　他淡笑开口。

　　“还不错。”

　　天琉璃再回过头来时，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先前一般无二的清冷澹然。

　　“只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天琉璃冷冷地道：“继续努力吧。”

　　许源嘴角缓缓绽出一抹笑意。

　　他分明看见了她那还未褪去羞意的晶莹耳垂。

　　“是，娘子。”

　　许源故意拉长了语气，说道。

　　“你我二人还未完婚，这么称呼，不太好吧。”

　　天琉璃板起无暇雪颜，淡淡说道。

　　她的眉梢之间，却分明挂满了喜意。

　　“啊这……？”

　　许源故作为难地想了想，道：“说的也是，那我改……”

　　天琉璃眉眼之间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逐渐冰冷。

　　“改日找个良辰吉时，与娘子成婚，如何？”

　　他一转话锋，说道。

　　“好。”

　　天琉璃瞥了他一眼，表情依旧寡淡，握着他的玉手，却是又在不知觉中加重了几分力道。

　　而此刻，被她囚于袖里乾坤之中的众女，脸色却是十分的难看。

　　桃甜甜倒还好。

　　毕竟，她现在连自己对于许源的态度是什么样子都没有摸清楚，虽然有些难受，但至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露出太多破绽。

　　柳若雪回想着之前许源与她所说过的情话，嘴角有些抽搐，脸色一下子便黑了下来。

　　景梨雪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眉眼同样低垂，表情上没有多开心。

　　但与柳若雪不同的是，她不是只会生闷气的人。

　　在她的身侧，放着一颗留影水晶，清晰地将刚才的一切都给记录了下来。

　　当然，天琉璃自是不会让她们窥见自己羞耻的那一幕，因此，她所记录的画面，也就只有刚刚两人在大街上旁若无人的相拥接吻，以及现在互述情衷的场景。

　　景梨雪脸上缓缓泛起笑意。

　　她已经能想象得到，当她把这份东西，交给林清雀后，许源将要遭受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