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表白●

　　年末月初一，当高远的夜幕降下，皇宫中设立的天台，会点起了第一盏春灵灯，成为信号，逐渐向外传递至整个东桓大陆，直到三十那天夜晚，每居户会点起春灵灯，让它飘守在屋顶。那天，也是东桓皇朝，三大节日之一的春灯节。春灵灯，外形样式统一，内外各有四片朱红色花瓣交错，花瓣边围，环绕一圈奇特符文。每盏灯各有一颗，银光略透明，浮在灯芯的灵球，仔细看，灵球中会有一枚，属于八大神兽图样，包括龙、凤、龟、麒麟、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这节日，是从东桓建朝已来，就留存下来。据说是因为属于神界的神兽，在一千七百年前，曾帮忙众神将，一起解决当时整个世间频繁的灾祸。每尊神兽代表不同祈愿，所以，旧年末，新岁初，家户会祈许一个愿，点上这盏春灵灯。现在东桓末岁，已属寒冬，沐玄翼已探知到，师兄已追了过来。虽然他故步疑阵，却也知晓，大约…躲不了多久。看来时间…来不及了…沐玄翼运用几组式灵，变幻成他俩模样，往不同方向而去。思量，最危险地方，也许是最安全地方。还是回三水城吧！至少，要对战，自己地盘还是比较熟悉。在年末三十这日，他同样搂着莲曦音飞回到三水城。

　　莲曦音原本是打算自御风鸢而行，玄翼却告诉她，师兄已经朝他们俩过来，风鸢特点太明显，很快就会被发现。知道辰昊要过来寻她，心有些慌，有些不知所以…有些害怕…再见到他。匆匆点头，依玄翼意思。而且，现在她才发现，习惯是件可怕的事，从一开始的别扭怪异，现在的自己，习惯玄翼的气息，不再排斥他的靠近。这几日都下绵绵细雪，俩人踩在三水城上空，夜晚，往城里看去，点点银色光芒，像掉落人间的繁星，在蜿蜒街道，雪似穿梭在地面上的银河，璀璨美丽。

　　沐玄翼，看被自己搂在怀里的莲曦音，白色雪花飘在周围，额前碎发飘起，优美的侧脸，红唇勾起，眼底像映了万千烛火，流光四溢。他爱她的性子，平时安宁恬静，有时又惊才绝艺。外人看她淡雅仙逸，真正认识她，才能看到她另一面烂漫傻气。比起在空飞行，他更喜欢抱住她腰，在地面风速御行。每每看她略娇小的身躯，脚在空中踩不到底，那时的惊慌神情，娇憨可爱到，想将她放在口袋，寸步不离。善莲曦音律的他，钟爱莲曦音外貌身形，其实更爱极的，是她的声音。

　　莲曦音语调清柔婉转，又带着娇糯，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常听着她的声音，想着，当抚弄她的身躯时，她会是如何娇转呻吟…当整个将她圈压在身下，他的分身，他的欲望，穿进她体内深处，她会发出怎样的销魂吟啼。常想着想着就…情动难抑…她就是自己最珍重的琴，是那条心上的弦，只想日复一日，让她在自己身下，奏着靡靡动人，高亢绕梁旋律。带莲曦音走在三水城街道，虽然用换形丹掩饰了莲曦音绝美容貌，可再怎么遮掩，莲曦音本就胜雪的肌肤，无瑕的娇颜，此时身着月白色水锦衣裙，墨发只用天青色发带束起，乌亮发丝飘散，看起来就是个娇俏佳人，加上脱俗的气质，根本掩盖不了她的特别，总让人忍不住将眼光放在她身上。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占有欲如此惊人，真想象之前那样，完全独占她一人，不让别人看，被觊觎。

　　莲曦音从离开元天城，曾见识过夕巧节那次，就没再参与过这界的庆典。

　　此时也好奇的看着那些春灵灯里，竟有属于上六界中，神界神兽图像。看来，应该是跟玄翼曾提过的，那次灾变有关吧！往旁一看，一对男女正在街上游逛，女子跟旁搂着她的男人，撒娇吵着要吃糖饼，男人一脸宠溺的，轻捏一下她丰润脸颊，走向那名叫卖的小贩。取过小贩手中还热呼的糖饼袋，男人先吹散饼的热气，才交到女子手中。看怀中女子吃得开心笑容，一直专注看着她的男人，也露出晏晏笑容。

　　莲曦音看那男人对那女子做的事，眼神，笑容…都跟…玄翼，还有…辰昊…好像…

　　「他们是…？」

　　「他们是彼此心悦，喜欢对方的…可能是道侣，也可能是还未结契的情侣吧！」

　　原本今日就打算告诉她的事，刚好可以借这机会表白！心悦？

　　「什么是…心悦…喜欢？」莲曦音回想到辰昊也曾说心悦她，有些发愣。

　　「呵…就是…看到对方笑，自己也会想笑，对方伤心，也会跟着伤心。为了让她开心，愿意替她作很多事。喜欢看着对方的眉、眼，唇发傻，发笑…那是因为，无论是她任何表情，说话样子，只要看到，听到，都会生欢喜心。总会想着，若对方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样，就能一直看见。」

　　「然后，比喜欢还要多更多…是爱。

　　莲曦音，上次在黑川堑谷，你问，我为何要跳下去救你…现在，你知道原因吗？」沐玄翼，炯炯眼神看着她。

　　莲曦音心怦怦跳，感觉有什么要发生，眨着眼，小心开口说道，「因为…菩萨心肠…？」沐玄翼「…」莲曦音…你是专门来克我的吧！对于莲曦音的不开窍，或者是…故意逃避，他已经完全无可奈何了，还是直白说比较快。正想再说什么时…整个街道喧哗起来，空中御剑飞立了数十位，神情肃穆，气势惊人，还虚期和大乘期守兵将卫。

　　沐玄翼看这阵势就知道…不好了…正想时，一枚蜂形式灵，很快到他耳边说了消息。眼神复杂，转身对莲曦音说道，「师兄来了，我们要先躲一下…」牵起她的手腕，飞到有着盘风旋地势，人烟稀少之处。想来时间不够，至少，要在师兄来之前，跟莲曦音表述他的爱意。于是双手扣住莲曦音双肩，认真告诉她，「莲曦音，我心悦你，喜欢你，甚至…对你的爱，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了…所以，我愿意为你作任何事，付出所有，甚至陪你到你要去的地方。接受我，好吗？我去请师父帮忙证结道契，这样，你也可以放心，不用再躲避师兄了…」莲曦音看着玄翼那恳求眼神，跟当初的辰昊几乎如出一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莲曦音抚着胸口失速心跳，脸色发愣发白…她知道自己欠着两个人许多恩情，总想着如何报答。但，从没想过，要留下来，跟他们成为道侣呀！知道辰昊想要跟自己结道侣，所以她躲开。没想到，另一个人情债主也是想要她，两人还是师兄弟，这真是一团乱了，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处境。

　　莲曦音已经混乱到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怔怔看着玄翼。

　　玄翼看她这个样子，心下一沉，扣着她双肩的手，往自己方向一拉，直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还不待莲曦音说什么…一股强大威压袭来。

　　一名身着月白色衣袍，身披墨色披风男子，迎着簌簌飘落风雪，宛如杀神般走了过来。俊美容颜，清隽身姿，黑曜石般眼瞳，闪着凛冽寒光，盯着她，让人生畏。

　　黎辰昊痴望着她。

　　六年了，他追着她六年，这六年整个东桓，没有人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连师父都担心他疯了。这一年的担忧、自责、思念，更真是让他几乎疯了魔。结果…看着站在她身旁的男子，他的好师弟，沐玄翼！…一个是爱到快疯的女人，一个是他嫡脉唯一师弟…呵呵…从远方，他就看着两人「含情脉脉」相对，师弟还吻了她！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从第一眼见到她，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在吶喊，在叫嚣，是她！就是她！象是等了许久，属于自己的那个人，终于出现。师弟怎么能…横刀夺爱…莲曦音她是我的，我的！愤恨不已，手上的弒天剑愈抓愈狠紧，他几近想毁灭一切算了。痛彻心扉幽深眸底的黑雾，如排山倒海般翻滚而来。

　　黎辰昊脸一片冰冷，心中火焰却不断燃烧。

　　沐玄翼以为自己动作够快，没想到，师兄动作比他更快，更不顾一切。竟然用辰王名义，以邪妖君「可能」在三水城为由，下令封锁全城。控制所有人员出入。与黎辰昊寒冰神情不同，沐玄翼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笑容虽淡，但眼底显示的是绝对不让的执着。冰冷孤傲的双眸栗冽，左手反握的剑柄一划，剑出一击…如同鬼煞划出一道凛冽剑意，配上阴寒之气，紫白光的剑气交缠，将经过周围的雪，凝结成冰，一同朝沐玄翼方向斩去。改右手持剑，随那划出的寒冰烈雪，一步向前追击。

　　沐玄翼虽然修为低于师兄一阶，但在风雪中，还是有些优势。这地方，还是他特别选的风阵。险险躲过这一剑，借风势提起灵力，往斜后一个转身空翻拉出距离。将方圆十里风雪凝结成冰风旋涡，两人周围环绕一股庞大旋风气流。举起手中银弩，数枚风灵箭射出后，很快合为一，夹带庞大冰风暴，朝黎辰昊袭去。

　　「不！不行！」

　　莲曦音冲到黎辰昊身前，将灵力化为灵盾。在冰风暴冲上灵盾之前，黎辰昊迅速抓过莲曦音手臂，使用穿天步，瞬间离开风暴圈离去。

　　沐玄翼痛苦的，眼已麻木无焦距。眼看着莲曦音被带走，是让他恨自己能力不够，但最痛心疾首的是，她竟然身挡在师兄面前。陷入感情中的人，天堂与地狱就在一念之间。心像被挖了一块肉，鲜血淋漓，连呼吸都疼。他知道要赢得莲曦音芳心难如上青天，但他无法放弃那极小的可能。爱已入骨，控制不住，放不开，解不了，去不掉…人生第一次有些茫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某个方向，想着怎样都要冷静…现在最重要是，接下来，要怎么筹划…

　　「曦儿…」他痴看着她，手摩娑着她的脸颊。他已经一年两个月又十天，没见到她。想见她呀～发疯似的想。心中所有的妒火，在她护在自己身前时，就被压了下去。他用姆指擦拭着，刚被师弟亲过的额头，欣喜说道，「曦儿…你对我，也是有些心的吧！不然怎会护我？」

　　「不，不是！是你之前也挡在我前面，救了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你受伤…

　　「唔～」还没说完，就被黎辰昊俯身含咬住她的唇。会护我是为报恩？只是为了报恩，没办法才这么作？短短须臾，滚烫的心马上被丢入冰潭。对她的渴望，早已无法再忍，更没办法再从这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嘴听到，更伤人的言语。闭上眼睛，加重这个吻，他想起过去种种事情，她冷漠的说走就走，无情的拒绝，不由自主带上一丝发泄和粗暴，用力啃咬，吸吮。

　　曦音争扎着要躲，欲用灵力将他推开，他更紧紧的抱着不放，反用灵力钳制着不让她躲开，温柔又坚定的撬开她的牙关，勾弄她的舌头，不容她拒绝的索要。几番竭力控制，才放开她。唇被「吃」得生疼，蹙着眉，一被放开后惊呼，低吼道，「辰昊，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答，眼睛一沉，深不见底，森冷难懂的眼光盯着，突然之间将脸贴近她的脸庞，温热带着属于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冷冷说道「曦儿，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你休想丢下我，跟师弟双宿双飞。」闻言，她一惊，怔然看着他俊美的脸庞，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你…你之前曾说，你心悦…我…？」莲曦音两手无意识绞着。

　　「曦儿…你还不懂吗？我苦追着你，想要你，希望你成为我道侣，甚至，愿意为你付出我的性命…是因为深爱着你呀！」

　　黎辰昊伤痛酸楚的黑眸，望着莲曦音。爱…？刚刚玄翼也说爱自己…所以…他们拼了命救自己，是因为…爱…男女之间的爱？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没有那么好，不值得你这样！」

　　「你说的没那么好，我不知道。可是，不管你什么样子，我觉得都好，都爱。无时无刻都想要看到你，只要你不在眼前，我就心慌。就算被伤的再痛，我还是放不下。」面对她，遇到她的事，自己都不再是自己。

　　「可是…我不喜欢你，也不爱你呀！」

　　莲曦音急急说道。他们说的那些情况，自己都没有，再说，她还有哥哥，还有约好要完成的宏愿，不可能留下的。

　　「再说…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吧！玄翼跟我说过，你说的御仞山，根本没有三冥草跟仙藤叶。你骗我，我…我是绝不可能喜欢，骗过我的…人…」莲曦音踌躇说道。她是不可能留下来，就把话说更狠点。可是，看辰昊脸已全白，双手紧捏，身形微晃，像受什么攒心之痛，自己也升起一丝难过。

　　「辰昊…你救过我…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能答应的。对不起…你再想想好吗？况且，有些事，还是比男女之间情爱更重要。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黎辰昊整个人发寒，发软。明眼看着，莲曦音转身离开，可是，全身所有力量都被抽空一般，心肝脾胃肾绞在一起，那种痛彻心扉，连追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不爱我…绝不可能喜欢我…呵呵…可怎么办，我已经在里面万劫不复了！骗你是我不对，可那是因为…我想留你在身边呀！」

　　一股气血涌上，喷出一口鲜血。风雪越来越大，墨发，发白的脸，沾上片片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