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遇袭●

　　元天城「是吗？」站在书桌前，黎辰昊正在描绘印在心中莲曦音的容貌神态，听到总卫墨痕回报，缓缓抬起阴郁眼眸，手中毛笔，在两指间迅转方向，弹指发出，「咚」一声后，墨痕后方壁上，一支狼毫笔没入墙中，只剩前端笔穗。半跪在书桌前的墨痕，右肩被笔穿过，滴滴哒哒流下血迹。

　　冰冷的声音传到墨痕耳里，「将近八个月，你们就只查到、追踪到这些！？墨痕，我为什么留下你，你以为是因为你终于杀了南宫羽，当将功赎罪吗？」那时得知莲曦音掉下赤霞峰峰崖，正赶往那的他，简直心碎欲疯。

　　虽然还不清楚，莲曦音怎会被那个恶心女人逼下崖，但知道，很可能来自外界的她…没那么容易出事。

　　是！再怎么不敢想，他也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也只有这么想，才能安自己的心…直到从她落崖处寻觅，知晓那水流会通往清司潭，离师弟闭关处不远。原本，未联想太多，直到，有人曾见师弟出关在外，却没通知师父和宗里，他才开始怀疑。

　　「会留你，是因为你跟师弟都是风灵根，你…还不懂吗？我是要你去追踪他。」如果不是墨痕修为尚可，有些用处，自己早让他跟原本玄武卫卫长一样，直接换掉。他想过，师弟若带着莲曦音，一定想方设法遮掩她踪迹。同为风灵根的墨痕，至少能查到他蛛丝马迹。看着桌上美人图，不点而翠的黛眉，小巧挺直的琼鼻，粉润樱红的唇瓣，绯比海棠脸颊，嫣然清丽。站在梅树旁，回眸杏眼弯弯，配上灵动的气息，俏生生就是一道风景。

　　「曦儿…难道，你现在真的跟师弟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我对你不好吗？…那以后…我会对你更好，更用心，所以，你只会是我的。」黎辰昊看着那幅美人图，眼底的温柔爱恋，转为涩妒，瞬间又被强势占有欲所掩藏。

　　趁灵力恢复，莲曦音跟玄翼表示，想要先炼制愈灵丹，此举正落他下怀。

　　从杜芝夜那已得知，师兄不只联系三宗四派，还在各城设关卡，另外派一组人往南寻找。

　　如此，两人多在琼月派待一段时日，刚好避过师兄追踪。他没奢望能永远躲避过师兄追查，但他想要在这之前，先得到莲曦音芳心。

　　两个月后，从发出的式灵得知，玄武暗卫往陆西而去，思谋离开琼月派，他想先带莲曦音去寻凝源花。之前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现在剩下的…就是黑川。

　　黑川位在东南方「门」那块陆域，比较麻烦的是，那黑川邻近魔渊峰。

　　在黑川与魔渊峰交界，有道堑谷，深不可测的谷底，是能进魔居之地。魔者喜怒无常，七情六欲极端极致，对自己族群相当护短，平时虽独立于世外，但若随意踏进他们的领域，对入侵者也不会客气。

　　所以，除了每五百年愈神果树结子，一些达渡劫期的修士，会到魔渊峰争那果，其他时候，魔渊峰不会有人故意去找麻烦。黑川彼岸还不算魔渊峰域地，小心一些，应该还是可以。可…却没想到…在他们要进入黑川之前，就遇到一群黑衣人。

　　看眼前二、三十位着黑衣劲服，其中五个大乘期，就有三个大乘后期，其余也有还虚期修为。

　　「沐道尊，你还是乖乖把怀中女子交出来，你一人，是护不住这样的美人。」领头说话者，是一名大乘后期，容貌阴柔，眉宇却相当邪佞狠戾男修。他们从珑沁湖就开始派人暗跟许久，听说这美人，似是名扬东桓的莲道尊。美则美已，是看不出有多绝色，况且，比较奇怪，这女子一路看下来却彷无灵力，一直被这沐道尊护着。呵…不论怎样，这佳人，都是主子下令要的。

　　「哼！是吗？」沐玄翼冷冷笑着。原本以为，能派出如此阵仗，应该是师兄的人，但观看这群黑衣人态势，又不像。自从离开万腾山脉，他就一路掩盖踪迹，让莲曦音服下换形丹，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交出来？他平时对人尚称温和，就以为自己是软柿子？搂过莲曦音细腰，御风飞起，边朝后方丢出数枚木形符，喝道，「起」。木符迅速化为十五只人形、兽形式灵，租成攻锁双阵，牵制住那些黑衣人。飞至黑川边境，沐玄翼将手中五枚玉符散开，往来人方向射去，化成五道金、白、红、褐、黑流光，形成五行困守阵。再放出八枚傀儡化为式兵之后，直接带着莲曦音飞入黑川。趁那些人还没追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小型碧色八卦盘，向虚空一弹，喝声，「开！」

　　上空顿时出现数十丈太极图，迅结成黑白两股旋风。

　　一刻钟时间，七名黑衣人，包含那几个大乘期修士，就追了过来。

　　沐玄翼将手中的明渢剑，转化为一把银弩，灵力化为十把湛蓝色风灵箭，搭于弩上，聚结旋风，朝他们方向发射出去。每支风灵箭经过之处，带起强悍小型卷风，有两名还虚期，和一名大乘初期修士，避之不及，瞬间倒地，胸前已被风旋钻成大窟窿。

　　「倒是没想到，沐道尊刚晋渡劫初期，就有如此身手。不过所谓孤掌难鸣，如果，你还不乖乖交出人，那…我们也不再客气！」

　　「摆阵！」

　　那领头男子阴测测笑笑。

　　沐玄翼神情也有些凝重。这群人，有八成不是师兄的人，但一定认识他，对自己有些许了解，找来的修士，多是土灵根和冰灵根，多少能挡住风灵箭攻击。虽然看起来有几分退让，但也不算客气。懂得如何破自己的阵法，知道自己善傀儡术，主谋是…宗里的人…？到底…是…谁？评估一下局面，虽然对方似乎有些忌惮，但那三名大乘后期，变换的攻击阵法诡谲，全力以赴下，就算能胜，也会是惨胜。加上，莲曦音灵力只恢复一半，身体的伤，也未好全。他担心…朝那护在莲曦音周围，四尊木偶人命道，「角、井、奎、斗，式将听令，马上带莲曦音离开，护其周全。」四尊偶人，瞬间化为四名著褐色法袍修士，上前准备护莲曦音离开。

　　「不！不可以！」

　　莲曦音惊呼。

　　「玄翼，就算我灵力只恢复一半，这时候，我也不可能丢下你的。」莲曦音有些忿然说道。就算平时，她都不可能丢下伙伴逃走，更不用说，玄翼这一路来，帮自己多少，她都数不清。

　　「况且，我修为不低，可以帮你…」即使，最后下场，可能又是灵力用罄，回到原点，这也好过丢下恩人跑掉的好。她已经欠他很多了，再说…她更不希望再见到另一个「辰昊」倒在她眼前。

　　沐玄翼，眉头轻皱…也是…这段时间，一路照顾她，护卫她，已经太习惯了。只是…就算她修为比自己高一阶，对他来说，仍是他心心念念要守护的女子。更别说，她状况也不算好…

　　「你身体还没好，强行运用灵力，会受伤。快走！」

　　沐玄翼将她护在身后，边说，边发射风灵箭，阻挡他们。

　　「我不会走的！」

　　看了那四个，身带邪气的人，已经突破玄翼阵法防线而来，杀气腾腾，再看四周偌大风旋，决定还是用承天术法比较快，成败就此一击。

　　将两手食指中指合拢朝上，余指弯曲…右手在上，立于额前，左手在下，立于胸前。

　　吟诵承天言咒…【天地玄虚无极，召名，优波罗华曦音。】眉心莲花隐隐浮现，右手两指尖发出金光，在虚空中绘完法印后，食指朝法印一点，两手势一转…谕…【持天律令，罡风烈，劫灵。】所结法印，形成一道金色暴风卷龙，结合沐玄翼聚结的急风气流，直接贯穿四位黑衣人身体，魂飞魄散。

　　虽然凭借外势灵风，莲曦音灵力仍是接续不上，来不及稳住身体，被劲风反推向黑川那道堑谷。生死相许「莲曦音！」

　　沐玄翼身形快捷如风，直接跃下黑川堑谷。黑川堑谷往下的吸力很强，再借由掌控风速，很快到莲曦音身边，一手拉住她手腕，一掌将灵力化为风翔羽翼，推她背后助她上去。只是…他被那股反作用力下，掉落的更快…莲曦音眼睁看他跳下来，就傻了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掌风往回弹。再然后…她就看着玄翼以更快速度，往谷底掉去…莲曦音被丢回谷崖上，惊傻了，心中疑惑又难过。

　　玄翼为何…？再怎么善良好心，只为救她一人也太…过…想到辰昊…还欠着的救命之恩…为什么…辰昊如此，玄翼也如此…何必要这样拼上性命救她…救自己不是他们的任务…自己更不是他们…什么人呀～感觉之前那被划过的痕迹，有了裂痕。看那深谷，眉头紧锁，自己跟谷…还真有缘…自嘲一下…也还好，这次灵力状况没到最糟…风鸢还召得出…如果能回到仙尊境…不然只回到仙君境也好…除了灵力不只能增加数倍…至少…至少，能随心所欲运用外界空间灵气，就不会有灵力接续不上…造成这样结果。踏上风鸢，正准备飞下堑谷时，看到一个白色身影，从谷下一跃而上后，整个神情呆愣呆愣的。

　　「玄翼…？」

　　「你没事…太好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莲曦音原本只难过，红着的眼，整个心一松，反因开心落下泪，朝玄翼漾出一朵美丽笑颜。

　　「呵…是呢！还好…这谷够深。」黑川堑谷谷底，有股奇怪强大吸力，一般修士单靠飞行，掉下后飞不上去，也还好，自己是风灵根渡劫初期。即使如此，也是费了相当功夫，才爬了上来，还以为这次真完了…三宗四派八大城，主要核心人物，都能得知整个东桓大陆秘辛。魔渊峰谷底…确实有道传送门，是通往魔居，除了成了魔的人，到那能无恙被传入魔族之地，否则…下场就是被守门魔魇啃蚀殆尽…灵魂会被困在一个，自我想象的虚无之境，感受人生最恐惧痛苦的时点，不断在那轮回的…无尽地狱。还好，在那紧急时刻，灵机一闪，运用风灵箭上来。只是没想到…他回来会看到莲曦音…这个样子…原本呆愣看他的水眸，晶莹泪水沿两颊滑落。随后，饱满水润红唇勾起笑容，眉目间流转生辉，更显楚楚动人。是否…她对自己也是在意的…

　　「莲曦音…？你…哭了…？傻瓜，有什么好哭…」浅浅一笑，看莲曦音的泪，那抹心中的甘甜，会让人不断想回味。

　　「你为什么要跳下去救我？你才是傻瓜…我…」莲曦音突然词穷，自己明明该感谢，怎么还…

　　「我没有想那么多，如果不能救到你，生命最后，能跟你在一起也不错！」

　　沐玄翼眸底的光如火炬，深情说道。

　　莲曦音怔住…玄翼这是什么…意思…

　　「莲曦音，你看！」

　　垂眸一笑，摊开掌心。

　　沐玄翼掌中放了一株，上头有许多颗紫红色圆型叶子的植物。

　　「凝源花！怎么会…？」莲曦音注意被转移，看那圆叶，惊喜非常，眼里闪着喜悦。看莲曦音因这花，水眸更明亮可人，沐玄翼笑得更灿烂。他也没想过，原来，凝源花是生长在黑川堑谷崖壁，难怪…稀人知晓。

　　毕竟，谁没事，会想往下跳进可能入魔居之处。凝源花的苞蕾，是裹在圆形叶子里，每一叶子剥开后，只有一颗珍珠大小般的苞蕾，里头会有各种不同颜色。只是，一剥开，苞蕾会迅速开花，又转眼凋谢，所以丹药师，必须有能力攫取花开最美时点，那药效才最精纯。

　　「我推你上去之后，就把风灵箭一一射进谷壁，再顺着风势飞跳上来，途中，就看到壁上闪着紫色微光，我就猜想，有可能是凝源花。」凝源花比愈神果更神秘，他也是在一古老药典，瞄过几眼药植特点，才没错过。

　　「玄翼…谢谢…你帮我太多，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你有什么愿望，或希望…我能帮你什么吗？」总是承受别人恩情，这种背负什么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有呀！」

　　沐玄翼凝视，纤细身形只到他脖颈，仰头糯糯询问他的莲曦音，桃花眸闪着不明的光，笑容连漪很深。俊雅秀逸的五官，乌黑的发，全一把绑束在头顶，只用一白玉环扣着，两侧垂下的鬓发，与散下的束发，同雪色衣袍，被风猎猎吹摆，粉色红唇勾出的，是一抹融合清致与魅惑，会使人目炫神迷的笑容…当然…那是对一般人…对于莲曦音，她只关切…

　　「是什么？」莲曦音急切问道。特意想诱惑她的沐玄翼，望着完全没被勾到的莲曦音…

　　「…」唉！暗叹一口气，离成功看来还是有段距离…手指轻划她脸颊，沾起她眼角还剩有的泪滴，在舌尖一舔，温柔说道，「时间到了，就会告诉你。

　　莲曦音…」我的心上人

　　「这是在哪发现？」黎辰昊看着墨痕递上的一条天青色丝带，神情凝重。

　　莲曦音一向不爱发饰配簪，平时只勾起鬓发旁几缕发丝，拢束于后。天青色是她最常用的颜色，虽然不一定是她，只要有任何可能，就不能放过。他已经快一年没有她的消息，能作到这种地步，让他更相信，莲曦音是在师弟手里。墨痕半跪在地，淡淡回道，「这是辰王府，另组暗卫，从陆东往南下，在黑川发现。看周围象是经过一场争战，而且…附近有被威力不弱风灵箭…还有巨大风暴横扫过痕迹。」黎辰昊紧握发带，风灵箭？多个巧合就不是巧合，看来应是师弟无误了。风暴？是…莲曦音…？

　　「准备三组人，我要亲自出马…」黎辰昊幽暗冰眸，看着桌上东桓大陆地形图，圈划几个地方。师弟哪，我们就来看看，是你筹略好，还是我谋算佳。不论是什么，我不会输，有关莲曦音，更不会让！【注】———————为什么类似的事件，面对玄翼莲曦音会哭咧…难道是此时她喜欢玄翼…？在意有些，但不到喜欢…会哭是因为不用背负愧疚…莲曦音是个宁愿自己牺牲，也不愿别人为救自己而失去生命，因为那背负的愧疚太沉重。这样心态，好或不好…只能说，被留下的人，最痛苦…不过，也因为俩师兄弟义无反顾感情，坚硬的胡桃壳，终于有了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