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4章 314、冀余生

圣诞节过完，接踵而至的就是除夕了。

春节学校不放假，课题小组里又只有她一个中国人，在下午没课后，她和几个同学相约去唐人街，感受了一番异国他乡的春节氛围，顺便拍了点素材。

傍晚请他们吃了一顿中餐后，她婉拒了其中一个男生续摊小酌的提议，才溜溜达达地乘坐地铁返回租住的房子。

本以为今年又是和去年一样，自己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除夕，没想到回到时，屋子里灯火通明，暖气也开着。

是谁？

封绅虽是外籍，可家人都在国内，对春节还是很重视的，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英国，何况封绅还在早几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拜年问候，两个人也互相转账了压岁钱。

那么只有Ethan了！

果然，她走近传出抽烟机声音的厨房，就看见Ethan在给她煮饺子。

灶台上摆着从中超购买的速冻饺子，烤箱里加热着甜糯的桂花糖年糕，海碗中还泡着半份切得雪白的水磨年糕片，正等着下锅快炒；热菜板上，温着的似乎是某家中餐馆的招牌菜。

他很自然地招呼她，“Aurora回来了？饿不饿？饿就先洗手吃点垫垫，要是在外头吃过了，就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尝几口，饺子马上就熟，就差那盘炒年糕了。”

瞧他略显笨拙的下厨姿势，再看满桌的预制菜、外卖，唯一需要动手翻炒的年糕，已是最有技术含量的活儿。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并不擅长做饭，不过有这份心就足够让人感动了。

“好，太冷了，那我先上楼洗个热水澡。”

尽管不是多热闹，至少也是有人陪自己守岁了，舒心忧一扫低迷的孤独之感，连连应下就上楼洗头洗澡，换上好看的新裙子，满心雀跃地迎接新春到来。

等她再下楼时。

100英寸的电视屏幕上正重播着国内的春晚，因为时差，此时她这里还是除夕入夜，而国内已经迎来了大年初一。

Ethan已经在餐厅摆好了碗筷，客厅的茶几上，还铺着写对联用的大红长纸、缀着中国结的福字贴，也有几张没写上字等着落笔的。

“Aurora，想先吃饭，还是先写对联？”

“你吃过饭了吗？”舒心忧没写过对联，也只在支付宝写过福字，对新奇的体验有点跃跃欲试。

但又担心，Ethan是不是一直饿着肚子，等自己回来？

“还没有，在等你回来，想给你个惊喜，就没有提前和你说。”他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仿佛她就算再晚点回来，哪怕辜负他的好意也没关系，他也不会心生嗔怨。

“那我们先吃饭吧，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和同学吃过了一顿，可能吃不下太多了，只能拜托你把我的那份也多吃点，肉也给你长了。”

她两个小时前，才吃到七分饱，现在没什么食欲。

可这满桌的菜，终归是他的一番辛苦心意，怎么也要陪着Ethan吃一点的，她怕吃太少了，会让亲自下厨的‘主厨’失落，索性提前以玩笑的口吻给他打好备案。

“好。”

Ethan无有不应允的，非常体贴又绅士地夹了两块糖年糕放进她碗里，至于自己忙活了半天的速冻饺子和炒年糕，却没强求她尝一口，只道：“那你吃两口桂花糖年糕，讨个你们的新年好彩头就行。”

饭后，舒心忧迫不及待地搜索对联内容要写什么，最终确定，上联：绿柳舒眉辞旧岁；下联：红桃开口贺新年；横批：辞旧迎新。

希望告别过去，迎接新的开始，新的一年她可以迎来好运。

她将毛笔舔饱墨就开始落笔，得益于从前手写小说稿子的习惯，常用书写速度快、较高辨识度可扫描上传的行楷，这才没有提词忘字；再加上有去过书法班的些许毛笔字基础，写出来的字虽算不是那种龙飞凤舞的连笔字，却也和她平日的硬笔字迹是相近的。

总归不会丑得见不得人，旁人瞧着，总还要赞一句她的字秀气飘逸。

写完大对联，她换了一支毛笔，用金色的墨汁写四字的小春联，遇到“事”她就画个柿子代替，遇到“吉”她就画个橘子，遇到“星”她就画个星星，更好看的她也画不出来了。

一旁的Ethan看得津津有味，舒心忧看出了他眼中的意动，对他招了招手。

“我教你写福字吧，这个简单。”说着就上手把毛笔塞入他的手里。

Ethan的智商高学习能力也强，只看了她是怎么握毛笔的，就把姿势学了个九成像，可终究只是模仿到了形。

到底是没用过这种软趴趴的毛笔，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物件，初下笔时，力道拿捏不准，笔尖落纸的刹那，墨汁便在红纸上晕开一小滩墨迹。

舒心忧舍不得浪费这张福字贴，连忙上前，握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像从前做志愿者教小朋友写字那样，带着他，一笔一画写下一个憨态可掬的趣味‘福’字。

写完福字，她又看着那团碍眼的墨点，画上了一件小衣服，准备把他落下的墨点画一个橘子，预示他今年万事大吉。

刚画了个小小的衣领形状，她再次沾了沾墨水，还没落笔，Ethan盯着小衣服图案很是不解，问她，“为什么是衣服？”

舒心忧忍着笑解释，“Ethan，你名字的中文谐音，带了个E，所以就画了这个衣，祈愿你‘衣帆风顺’。”

听她这么解释，Ethan觉得有点意思，便问，“那你的呢？名字谐音图案是什么？”

“啊，我的名字谐音可多了，可以是书、西柚、星星、柚子、还有心吧。”舒心忧把自己名字可以取的谐音都数了一遍，才发现居然有这么多。

Ethan的目光落在她握着自己的手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那我们把这个墨点，画成一颗心吧？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

舒心忧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

什么叫把她的心给他，他中文到底是不是自学的，还是找了个不正经的老师。

她窘得耳根发烫，“我打算给你画个橘子，祝你万事大吉的，你确定要心，不要橘？”

“嗯，画个心心吧，想要Aurora画的心。”他回答很是坚决，主打一个为了撩她。

主要是他也不信这种什么万事大吉的美好寓意还真就能保佑他，那虚无缥缈的东西，还倒不如博美人好感来得实际。

舒心忧无奈，只好握着他的手，在墨点上添了几笔，画成两个紧紧相依的爱心，恰好将那不规则的墨迹，遮了个严严实实。

“对了，Aurora给我取个中文名吧，我都没有中文名。”Ethan想起了自己还没有中文名，突发奇想地，想把取名权交给她。

舒心忧抬头望向他，“真的要我取？”

“嗯。”他点头。

舒心忧略一思忖，脱口而出，“冀余生，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文学家的词，意思是驾起小船从此消逝，泛游江河湖海寄托余生，不过不是寄托的寄，而是希冀的冀，希望你的余生如江海一样广阔，充满无限可能，愿你余生自由豁达，乘着属于你的小舟去每一个想到达的目的地。”

说完，她在纸上写出。

Ethan注视着她写下所取的名字，满意地点头，思忖几秒，对舒心忧提出修改意见。

“Aurora真的好棒，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把余生换成遇生，会不会好点，遇见你，我生命的精彩才正式拉开序幕。”

本以为会哄得她心花怒放，没想到被她一口否决了。

“遇字也很好，希望遇见生活的精彩，但是如果是因为我才要改的话，那还是不要了。”

名字是伴随他一生的，但是她又不会。

他现在为了哄她开心而改名，哪天他们不是这种关系了，他再提这个名字多尴尬。

“可是名字是你取的，因为你改一个字，为什么不好？”

她还是坚持，摇头道：“名字是我取的，但是生活是你的。”

她又不可能陪他一辈子，在名字上注与如此深的羁绊寓意，属实没必要。

Ethan明白她的顾虑所在，也没强求，一个名字而已，也就是只有她叫，其他人都会称呼英文名。

“好。”

舒心忧以为他多少会有点低落，因为她的意思很明显，不会和他长久在一起。

尽管考虑的是实际问题，可这种清醒的言论，听起来多少有些刺耳。

毕竟他为了她付出那么多，事事替她着想，甚至去结扎，却换不来一句余生都会陪着他的承诺，还说生活是他自己的。

可Ethan的内核实在强大，或者说他的情绪足够稳定，也不在这种你我心知肚明的情况下，非要她一句口头诺言，或者自己表个浮夸的誓言。

他自然地切换话题，不让双方下不来台，“那我们贴完春联，去放烟花吧，给你拍点照片留作纪念？这是Aurora在英国度过的第二个春节了呢。”

“诶？你还买烟花了嘛？”

“嗯，买的是可以在花园放的小烟花，和手持烟花，再大的这里放不了。”

这里的烟花分类型燃放和售卖，十一点后还允许放烟花的日子也就那么几个，其中包括中国新年，今天是到凌晨一点前都可以燃放的。

谁能拒绝春节放烟花，然后拍好看的照片呢？

反正她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