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2章 312、养在金丝雀码头附近的一只‘笼中雀’
万人嫌掀桌后,却成了朱砂痣(NP) · Sicilia柑橘 · 4,252 字
自从搬到伦敦,舒心忧就没睡过一天饱觉,要么整日精力亢奋,忙得脚不沾地;要么服药后陷入彻底的无动力状态,一瘫倒就不愿出门社交。
原计划8月要出门旅行放松,可这现实几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6月赶毕业论文,7.8月跟着团队打磨剧本,9月开学后课程又排得密不透风。偏偏又是实践的课程,作业动辄就是小组合作拍摄短片;再加上每天通勤往返要耗去一个多小时,十天半月里,Ethan和封绅还会错开时间来伦敦陪她住几天。
她常常忍不住自嘲,自己比旋转的陀螺还要忙。
所幸,这般高强度的现充并非徒劳,所有付出都是有回报的,她也的确从中汲取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无论是《救赎》还是《失败者》,初稿刚成时,她都总是反复质疑自己是否写得好,也不断推翻构想好的桥段,无论怎么修改,始终都差强人意,远远未达到完全合乎心意的程度。
直到如今,和同学们一起将自己笔下的故事搬上镜头,她拥有了一锤定音的底气、认可自己作品的信心。
英国气候每日多变,日常不是风就是雨,街上有人短袖有人冲锋衣,画风割裂得好笑。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12月,这座城市悄然坠入下午4点便夜色沉沉的冬日。
得知她圣诞假期将至,封绅特意挑了这个时间赶来。
这几个月,他时不时就飞赴英国,陪她吃饭闲逛,她也习以为常了。
是夜。
舒心忧合上笔记本,蜷在沙发上,望着烧燃气的壁炉里跃动的火苗发起了呆。
前几月事情太多,她连喘息思考的空暇时间都没有。
如今《失败者》的拍摄已然杀青,《救赎》正弄后期特效与非线性剪辑,学校课程也适应良好,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
骤然停歇下来,她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不习惯这种闲下来无所事事的生活。
她兀自烦恼着。二十多天的圣诞假期,总不能就这么窝在家里虚度吧?
放空的间隙,旅行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她曾经最想做的职业,其实是旅行博主,边欣赏风景,边记录旅途的点点滴滴,浪漫又自由。
可败给顾虑太多,以及胆子小,她害怕一个人独行远行又会遭遇未知的风险,想冒险,却过不了心理那关,只得放弃了。
要不,拉上封绅同行?或是干脆雇个保镖随行?
又或者,不旅行的话,那就回国探望杜容谦的母亲和林昕她们?这么久不联系,她们会不会挂念自己?还有远在美国的蓓蓓她们,要不要也去见上一面?
还是算了。
10月时,她跟着《失败者》的好莱坞剧组去过一趟美国,顺便和蓓蓓相聚了一回;杜容谦的母亲那里,也不知道杜容谦的情感生活现在如何,自己一个前儿媳贸然登门拜访,总归有些不妥;林昕应该也在美国,就算自己回国,怕是也见不着面,除非去公冶析家讨要联系方式。
一连几个想法都在转念被否决了,这假期究竟何去何从,她又茫然了。
也罢,没有哪种选择是最佳答案,那就索性遵从本心,好不容易来到这人世间一趟,人生体验很珍贵,倒不如先去开阔眼界,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她忽然之前浏览过一些报名志愿服务的网站,不然就趁这个机会追随自己父母的脚步,去当国际义工,或者到救助机构、慈善机构、红十字会当志愿者……
这种认识不同人群的经历、给他人带去愉悦的体验,既能在帮助他人给自己带来成就感之余,又能积累阅历和增长见闻,说不定对她将来撰稿也有帮助呢?
一念及此,她眼前一亮,觉得这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封绅洗漱完,准备抱她上楼进被窝,却注意到她凝着壁炉发呆。
他放轻脚步走至沙发,在她身旁坐下,将人儿揽入怀中,问维持着姿势不动的她,“yoyo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听到封绅的询问,她从思绪中抽离,自然地把头枕在他的胸膛,轻声道:“在想冬天了,要是有热腾腾的烤红薯和奶茶就好了。”
封绅忍俊不禁,还以为她真的是馋这一口了。
抱住她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即便是松弛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可小腹不仅没有多余的赘肉甚至还能摸到轮廓线条清晰的马甲线。
可想而知,她这一年来饮食控制得有多严格,这会子她难得吐露口腹之欲,他断没有不纵容的道理。
他偏头思忖,盘算着这个点了,如果开车去唐人街要多久。
“烤红薯啊,中国城那边应该有,但是今天太晚了,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我们开车出门碰碰运气?如果不巧没买到的话,我知道有一家烤土豆特别好吃,就委屈yoyo先吃jacket potato,明天再吃烤红薯如何?”
封绅现在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执行力也真的顶格了。
舒心忧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表示并不想为口吃的跑这么远。
“不用,太晚了不太想出门了,也不用那么麻烦,家里不是有烤箱吗?我等会拿手机看看ocado送不送,不送的话你明早送我去sainsbury’s逛逛,买红薯回来自己烤就好了,正好我也好久没逛过超市了,或者去中超也行,囤点速冻食品放冰箱里。”
她就随口一说,倒也没那么想吃,大可不必折腾这一趟。
“可是yoyo不是想吃么?如果你不想动的话,那我去给你买,乖乖在家等我?”封绅还以为她是不想出门,才拒绝的,便提出自己跑这一趟。
封绅做了决定,就起身去拿车钥匙。
舒心忧赶忙制止,“真不急于这一时,明天再吃也行,时间不早了,先睡觉啦,等睡醒再说。”
“可是yoyo难得在入夜后想吃碳水,这点轻易就能实现的事,我不想让你延迟满足,乖,你先去洗澡睡觉,等我买回来,你还醒着就吃几口。”封绅却不赞同地摇头,揉了两下她的脑袋,穿着拖鞋就大步往门口走,路过玄关的鞋柜也没停下来换。
舒心忧追了几步,但拦都没拦住,目送着他启动车子远去后,折返回沙发,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叮嘱他别去太远了,买不到烤红薯就超市买一袋回来她自己烤。
交代完,舒心忧伸了个懒腰,拾步上台阶时,她习惯性将一楼客厅的灯按灭,身后的光线一暗,她脑中闪过之前封绅怕黑的那幕,又将开关重新摁下,给封绅留着灯。
……
一个多小时后,封绅拎着好几个袋子回来,上楼直奔她的卧室。
她远远就闻到了香甜的红薯味道,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身。
见她确实没睡,封绅露出我就知道刚刚说睡觉不想吃只是托词的表情,也暗自为自己坚持跑这一趟感到自得。
他笃定,这种深夜里因为她一句随口的念叨,便立刻飞奔去兑现的小细节,定能悄悄打动她的心。
“就知道你不会睡这么早,就在这里吃吧,不下楼了,吃完明早我叫你起床锻炼。”
封绅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拆外卖的包装,将里头被锡纸盒包着的烤红薯、奶茶一一取出,依次放到床头柜上,又给奶茶插上吸管。
“买了果茶和日式奶茶,一样两杯,都是招牌,低糖,你看看想喝哪杯。”
舒心忧没下地,屁股往床头柜那边挪了挪,给惯用手戴上一次性手套,撕去包裹着红薯的锡纸和红薯皮,这才注意到,封绅买的奶茶是在SOHO区买的Kissaten和喜茶,都到她学校附近了,他居然跑这么远给她买烤红薯和奶茶……
抬眸看向督促着她挑选奶茶的封绅时,明亮的目光缓缓添了暗流涌动,也逐渐生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幸福和感动。“我喝果茶吧。”
“没关系,都尝一口,我看这个奶茶,很多人排队。”
“好,那我都喝喝看,很久没喝奶茶了,何况这都是你大半夜跑这么远给买回来的,就算明天多跑10分钟我也要喝个够,来,第一口给辛苦跑腿的小封。”
舒心忧十分捧场,也不愿糟蹋他的心意,摘掉手套后挖了一勺流着蜜的红薯,伸长了手,递到他嘴边。
封绅张嘴吃下她舀给自己的红薯,又开始奉承她,“我也好久没吃过红薯了,多亏yoyo提到,我才能有口福。”
舒心忧默默收回空了的勺子,为封绅时时刻刻都在绞尽脑汁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而触动。
“明明嘴馋的是我,你还感激上了,封绅,你未免也太惯着我了,别这么体贴,我都感觉受之有愧了。”舒心忧嘴里抿着一小勺红薯,明明不多,可她说话含糊,以开玩笑的方式将心里的话讲出来。
封绅将她的动容尽收眼底,看她这般为自己的廉价投资而感动,他愈发确定,自己这番付出并非自我感动,心里不由得暗暗窃喜。
可嘴上,却是另一套功成不居的话术,装成云淡风轻的模样,“说什么傻话呢,这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yoyo你自身这么优秀这么美好,其实多的是人愿意为你付出,可别被我做的这点小事就感动不已啊,我这也太低成本了。”
话糙理不糙,但其实他看得清楚,舒心忧太过独立,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爱主动去深入社交,也可能是她经历过真心被辜负、善良却成为她受伤的理由,才让她渐渐筑起了心墙。
因此,她对外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漠,那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也就给人感觉她难以接近。
不然以舒心忧的外貌和经济条件,倘若她愿意多和人接触,而不是封闭自我;但凡稍微向对她感兴趣的人释放信号,必定多得是男人为抱得美人归而赴汤蹈火,为博她青睐恨不得把一切都献给她。
她如今所接触到的人群里,多得是非富即贵的男人,她要是愿意敞开心扉,怕是车子房子都能收到不少,又怎么会收到两个入冬小吃就心生欢喜?
也就是他占了天时地利,在她没有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时,捡了这个低成本攻略的大便宜。
要知道国内可还有庄际对她虎视眈眈,隔三差五就会来打探她的近况,追问他调查的结果。
开始几次他还能敷衍过去,可后来,庄际在外网新闻刷到了电影杀青剧照,实在瞒不住了。
他只得再三劝阻,又找了几张从远处偷拍的、舒心忧在剧组忙碌的照片,谎称舒心忧正在剧组接受封闭培训,根本不在英国,即便他来了,也未必能见着人,不如等她签证到期,自然就会回国。
为此事,还和Ethan暗通款曲,达成了这个女人只是他们两人所有的共识,联手伪造了不少舒心忧的行程,这才彻底混淆了庄际的视线。
加之庄际知道有的电影拍摄是要演员提前封闭培训,也就没怀疑,出于对封绅的信任,没另外找人查舒心忧的签证,就这么安安分分地等着她拍完戏回国。
不然的话,恐怕庄际早就循着踪迹,找上门来了。
此时的舒心忧,对这些男人背后的计算都一无所知。
她吞下红薯,又咽了一口奶茶,对封绅的感激之情又变质成了内疚,她以为封绅是真的有那么点喜欢她,才会为她做这些。
她望着他,语气愈发诚恳,“我说真的,你别对我这么好,我受之有愧,你在我生病时陪着我治疗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后来又经常飞十几个小时来英国,给我带国内的水果小吃……可我却没为你做过什么。”
舒心忧以为愧对自己,而带着忸怩与不安的话,如一根根肉眼看不见的、细细的石棉纤维,就这么钻入他的心肺,让他的心竟觉得微微泛疼,可他只把这当成了是自己的良知在作祟,不愿意承认是真的心疼她。
毕竟,他早已和Ethan取得一致意见,把舒心忧当成了两人养在金丝雀码头附近的一只‘笼中雀’。
所以对于这类问题,他已经无需过脑,每次都是熟练地柔声安抚,“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乐意对你好,你就坦然接受就行,只要你不会为了其他男人赶走我,我很满足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
和Ethan一模一样的回答,都是这般不介意她没有一心一意,只要求她别为了旁人,将自己拒之门外就行。
让她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