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觉雨:温柔的入侵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011 字
许连雨是头疼疼醒的,吞咽时有种钝痛。
鼻子堵着,呼吸声很重。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又下雨了,从昨晚下到现在,没停过。
昨天她忘了带伞。
下班时雨正大,她站在书店门口犹豫了三分钟,看着雨水在地上溅起水花。
最后把包顶在头上,跑向地铁站。
两百米的路,淋得透湿。
地铁里空调很冷,湿衣服贴在身上,一路哆嗦着回家。
现在报应来了。
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六点五十。
早班是八点半,她得七点出门。
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不想动。
但还是要起。
她坐起身,动作很慢。
头一阵晕,扶住床沿才稳住。
去厨房烧水,等着水开的空当,她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从抽屉里找出感冒药,还有两个月就过期了,也不知道这场感冒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犹豫一下,还是抠出一粒,就着热水吞下去。
药很苦,苦味在舌根停留很久。
出门时雨小了,但还没停。
她带了伞,黑色的折叠伞,伞骨有一根已经变形,撑开时歪向一边。
说起来,这把伞还是她大学的时候买的,还好没被偷,就这样一直陪着她来到这个小屋。
她走得很慢,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地铁上人很多,她靠在角落,闭着眼。
周围是各种气味:潮湿的雨伞味,早餐的包子味,香水混着汗味。
她口罩戴得严实,呼吸更不畅了,但不敢摘。
到书店时差十分八点半。
店长白玉兰已经在整理收银台,抬头看她一眼:“脸色不好啊小许。”
“有点感冒。”她声音哑得厉害。
“严重吗?要不今天请假?”
“不用。”她摇头,“能坚持。”
白玉兰:“好,那你先换衣服,我去仓库看看。”
“嗯嗯。”
其实不能。
但请假要扣钱,一天八十。她舍不得。
换好围裙,站到前台。
今天客人更少,雨天大家都懒得出门。
她机械地做着日常工作:擦书架,整理书签,给新到的书贴标签。
动作比平时更慢,每个动作都要缓一口气。
中午没胃口,吃了半块早上带的面包。
喉咙痛,吞咽困难,面包屑刮着喉咙,她之恩喝着一口又一口的热水,最后才勉强才把这半个面包吃完。
下午两点,头痛加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有点模糊。
她扶着书架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寻舟。
“今天雨还在下吗?”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委屈。
很没道理的委屈,但就是涌上来,堵在胸口。
她回:“下。从昨晚下到现在。”
“你不喜欢雨天?”
“今天不喜欢。”她打完这几个字,手指顿了顿,又补一句,“昨天淋雨了,感冒。”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像在卖惨,像在求关心,像在祈求另一个人的可怜。
她想撤回,但寻舟已经看到了。
【已读】
算了,反正都发了。
“严重吗?”
“还好。低烧,喉咙痛。”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她以为对话结束了,正要放下手机,寻舟的消息又来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头痛喉咙痛,还有别的吗?鼻子堵不堵?呼吸的时候,空气是热的还是冷的?”
许连雨愣住了。
她没想过会有人这样问。
他在问: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
她看着那句话,眼睛突然就湿了。
毫无预兆地,眼泪涌上来,视线模糊。
她赶紧低头,用围裙擦眼睛。
泪滴在米白色布料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鼻子堵。”她打字,手指有点抖,“呼吸的时候,感觉空气很热,但吸进去又是凉的。喉咙像有东西卡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头很重,像顶着一块石头。”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应。
心里有种奇怪的紧张,寻舟的回复很慢。慢到她以为他不想回了,他才发来一句话:
“雨迟迟不寻舟,南川故人在。一霎跳珠乱,满川荷气来。”
“记得上次你说过,你在江城,那里的金砖大厦有一家甜品店叫酩悦,里面有个热饮叫寻梨踏雪,等你好了有空去一趟那里吗,我让朋友给你留一杯,就说你叫迟雨。”
许连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第一遍,又读第二遍。
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止不住。
她转过身,背对店门,肩膀轻微地颤抖。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一直流,流进口罩里,湿润的布料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她哭不是因为感动,至少不全是。
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具体地关心过她。
母亲只会说“多喝热水”,父亲只会说“照顾好自己”,同学同事的问候都停留在表面。
没有人问过她呼吸时空气是热是冷,没有人帮她构建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的想象世界。
许连雨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用力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让呼吸平稳下来。
“谢谢。”她回,“听起来很好喝,我会找机会去的。”
寻舟说:“今天早点休息。”
“嗯。”
对话结束。
许连雨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工作。
但心思已经飘了,飘到那片想象中的荷叶上,漂在平静的水面,听着雨声。
下午的时光变得模糊。
她机械地做着事,但脑子里反复回放寻舟那段话。
每个细节:荷叶,水波,薄荷叶,青涩的味道。
她开始想,寻舟在打这些字时,是什么表情?
是平静的,还是带一点怜悯?
他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只是作家本能的练习,把一个人的痛苦转化成优美的文字?
她想起他曾经说,写作是练习失去。
那关心呢?
关心是不是也是练习,练习如何进入另一个人的世界,然后抽离,然后把体验写成文字?
下班时雨停了。
她慢慢走回家,脚步比早上更沉,先回去休息,至于那杯寻梨踏雪,等她好一些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