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狠狠敲他一笔

　　李自归很讨厌狂妄自大之人。

　　他早便跟吴猛说过治疗眼疾的过程相当痛苦，吴猛不在乎，他就乐意让吴猛试试。

　　吴猛能抗住，他佩服这位昔日军中副将。

　　吴猛抗不住，他就幸灾乐祸一下。

　　什么医者之心仁义道德，所谓的白雾山怪医施无常弟子只不过是个幌子，若非在白雾山十年时光无聊至极，李自归才不会想着跟施无常学习医术用以解闷呢。

　　“你帮他治好眼睛了？”

　　“这才哪到哪，还有好几轮呢。”

　　“……”

　　回想起方才吴猛撕心裂肺的哀嚎，这一刻就连觉得事不关己的冷红楼都不免对其心生同情。

　　“那你怎么出来了？”

　　“刚给他上了药粉，要敷一下才能进行下一步。他那个宝贝孙子在旁边按着他呢，我往他塞了块木头，防止他咬到舌头。”

　　李自归坐在冷红楼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前方的树林。

　　时节已是深秋，那片树林也不似春夏之景那般翠绿，看上去光秃秃的，给人一种萧条之感。

　　“吴侠就是杀害宋敏的凶手吧。你给吴猛治病，是为了弥补要把他孙子先送进大牢再择日砍头的愧疚。”

　　李自归笑而不语。

　　冷红楼心里觉得好奇，她当然相信李自归聪明过人一定已经知晓了案件的真相，但她还是觉得她和他的整体行动几乎完全一致，她应当也能猜到几分才是。

　　“冷姑娘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不是也是。”

　　“那若是我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呢？”

　　“黑白是非本就由冷姑娘一言决断。”

　　“你如今既然如此随意，那你之前为何对此案有所顾虑？”

　　“因为此事与你无关。若是与你有关，那就得另说了。”

　　“……”

　　李自归的道德准则只局限于和冷红楼无关的事情上。

　　“我得回去看看吴猛怎么样了，一会儿他要是疼死了，他家人必定找我问责，到时候你还得保护我离开呢。”

　　“他若是被治死了，只能说他命中注定该死，与你何干。”

　　“好家伙，我就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冷姑娘，我可真是太爱你了。”

　　李自归笑着说完径直走入屋内，独留冷红楼怔怔坐在石凳上，细细品味着他的无心之言。

　　一向冷若冰霜的容颜上泛起一抹淡淡绯红，昭示着对心爱之人的情有独钟。

　　李自归为吴猛治疗眼睛的过程非常顺利，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认为的。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屋内屋外来回穿梭，直到夕阳西沉，他对于吴猛的特殊治疗才算结束。

　　施无常被江湖中人称为怪医，就是因为医治病情的手法千奇百怪，李自归的医术既然是和他所学，自然有几分怪医的影子。

　　李自归原本不必如此忙活，只是他想着冷红楼在院中等候，怕她无聊，这才在治疗间歇之时出来与她说说话。

　　他给吴猛的治疗过程算不上血腥残暴，只是吴猛表现得太过痛苦，寻常人看了必定于心不忍。

　　纵然冷红楼手上经常染血，可她在李自归心里还是个温柔善良的大小姐，能不见证这等惨状自然就不见证了。

　　“七日之后您这只眼睛便可逐渐视物，在此之前先用眼罩遮挡不可见光。您这条腿我方才已经用特别的针刺法帮你疏通了脉络，这瓶药粉您拿着，用米汤搅拌以后敷于膝盖处，每七天换一次药，一个月后估计就能独立行走了。”

　　临走之前，李自归在屋内留下一个白瓷药瓶，随后对着吴猛嘱咐了几句，这就准备拎着药箱离开了。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了……”

　　吴猛此刻已经身心俱疲，好似遭遇了连番酷刑。

　　李自归笑着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此转身离去。

　　他为吴猛治病原本便是因为其当年与孑然祖师的缘分，如今既见其家中仍旧挂有师父画像，靠着这一层关系，他也愿意对其施以援手。

　　他并不在乎吴猛知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正所谓施恩不图报，他自己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行了。

　　吴侠推着吴猛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李自归已经和冷红楼并肩同行渐行渐远。

　　疲惫之际，望着那道略显消瘦的青衣背影走路时的姿态，仅剩独眼可以视物的吴猛忽然想到了记忆中那位正道宗师武林魁首。

　　“像，真是太像了……”

　　吴猛记得这种走路时的姿态，他当年还特意询问过孑然祖师，得到的回答是所学轻功养成了习惯，所以身姿步伐看似轻盈无比，却与常人略有不同。

　　世人皆知，孑然祖师的轻功两茫茫是天下最快的轻功，无人能敌。

　　“爷爷，您说什么？”

　　旁边的吴侠疑惑问道。

　　吴猛并未回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忽然回忆起李自归主动询问墙上那幅孑然祖师的画像，以及提出要以画像交换医治他身体时的反应。

　　莫非他早便知道那画中之人是孑然祖师……

　　可以他的年纪，怎会知道这种事……

　　莫非……

　　吴猛再度睁开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江湖之中人尽皆知，孑然祖师只将两茫茫传给过一名最疼爱的小徒弟，而后那名小徒弟终成剑主，天下无双。

　　“难道他是李……”

　　他低声喃喃自语，终究没将那个曾将其风采染遍整座江湖的名字说出口。

　　冷红楼这次没有询问李自归的意见，而是直接将那略显沉重的药箱从其手中抢了过来。

　　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虽然让李自归感到无奈，却也让他心觉温暖。

　　“李玄鹤，你以后也会经常给人免费看病吗？”

　　“那肯定不会啊，我自己也要过日子的，看病不收钱，咱们喝西北风啊？”

　　千兵山庄的少爷也会为生计考虑，这件事本身就很新鲜。

　　冷红楼想了想，觉得凡事都有例外，这么果决似乎也不太好。

　　“穷人可以。”

　　李自归点了点头，穷人没钱看病，总不能让他看着穷人瘫倒街头见死不救。

　　“那富人呢？”

　　“狠狠敲他一笔。”

　　“好好好。以后我只管看病，你管收钱，收不收钱，收多少钱都是你说了算。”

　　李自归将双手对插入袖，看着天边晚霞，满眼都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