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果然如此

　　李自归的目光被挂在门口的风铃所吸引，他起身走到近前仔细端详起眼前的风铃，一如他之前看到小男孩的风筝一般。

　　那是一串黑色的小风铃，用红线穿着，下方还有一个圆形吊牌。

　　他喜欢这些玩意儿，从前在千兵山庄里专门有一处库房用来存放他这位少爷喜欢的物件。

　　“这风铃不错，看上去竟如此精美。不知是从哪里买的，若是比较近的话，在下回去的时候也买一个。”

　　李自归转头对着钟晓笑着问道，后者闻言一愣，循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挂在门口的风铃。

　　“这不是买的，是我娘自己做的。”

　　“钟仵作也是心灵手巧之人啊……”

　　李自归口中忍不住赞叹道。

　　“心灵手巧谈不上，只是总要跟死人打交道，凡事更细心些而已。”

　　钟仵作平静回道。

　　李自归还有一些问题想问她，是关于宋敏尸体的事情。

　　“卷宗上记载宋敏的尸身遍体鳞伤，密布着像是被柳条抽打的痕迹。她生前曾遭人侵犯，死因是后脑遭遇重击失血过多而亡。最重要的是，她的面容遭人毁坏，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她的身份来。以您验尸的经验，您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毁坏她的面容呢？”

　　“那是官府里负责查案的捕快们需要想的事情，我只负责验尸，给出结论。”

　　钟仵作双眼低垂，她说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查案本来就是官府负责的，她不过是一名仵作，平日所为不过是为官府查案的捕快们提供一些尸身上表现出的线索而已。

　　“我说的是经验之谈，难不成是因为宋敏长得很漂亮？凶手对她怀恨在心，将她殴打侵犯以后还不解气，因此才毁坏她自以为美丽动人的脸庞？您觉得宋敏的长相如何？”

　　李自归手掌摩挲着下巴，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好奇。

　　他明明是来查案问话的，此刻却好像在跟钟氏母女讲八卦，看上去十分不着调。

　　冷红楼对他这副模样已然习以为常了，只是在外人看来，他可实在是有些不靠谱。

　　钟仵作显然不太想理会他，但是他既然问了，以她那不善恭维的性格自然也只会选择实话实说。

　　“一般，只能说是普通女子，远不及你带来的这位红衣姑娘漂亮。”

　　“跟她当然比不了，这世间再无女子能在相貌上与她相提并论了。当然，其他方面也不及，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李自归一脸得意，毫不吝啬对于冷红楼的夸赞。

　　钟氏母女各自表情无奈，想不通这家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到点了，肚子有点饿了，该回去吃饭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感谢二位的配合。”

　　李自归朝着钟氏母女拱了拱手，两人只以轻轻点头作为回应，随后他大步朝外走去，冷红楼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还没忘记将院门关好。

　　钟仵作和钟晓一同走出屋子看向已经被关好的院门，厨房里传来饭香，确实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按照李自归预先设想的行程安排，现在基本已经进行结束了，是时候回客栈吃顿好的补充体力了。

　　冷红楼倒是不累，只要跟在李自归身边，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永远充满活力。

　　“李玄鹤，现在可以说了么？”

　　冷红楼轻声问道。

　　李自归双手枕在脑后在街上悠哉走着，他知道冷红楼想说什么。

　　“当然可以了。”

　　“吴侠出了吴府以后一路去了刘家米铺。我看着他进了门，担心打草惊蛇便没有跟进去。那刘家米铺距离红枫巷很近，我这才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果然如此……这么着急么，明明这位少爷的脖颈都被你手中软剑划伤了，他不想着赶紧找人包扎止血，反倒是急着去刘家米铺……”

　　李自归饶有兴趣地说道。

　　冷红楼从未怀疑过李自归的头脑，只是他想不通李自归为什么好像总能未卜先知。

　　“你早便猜到他会去刘家米铺了？”

　　“那倒也不确定，只是他既然出门了，就证明他对我们的表述肯定是有隐瞒甚至欺骗之处。他急匆匆出门，应当是担心我们抢先一步上门问话，所以这才提前去串供的。”

　　“那他就是杀害宋敏的凶手吗？”

　　李自归抬头看着正午时分有些晃眼睛的太阳，光天化日之下，这落花镇里的错综复杂之处并不为人所知。

　　“冷姑娘，你觉得宋敏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他们的描述，宋敏应当长相普通，却贪慕虚荣，妄想着嫁入家境殷实的吴府做吴侠的夫人。如果吴侠所言非虚，那恐怕她能怀有吴侠的身孕，搞不好都是依靠主动投怀送抱所得。这还是建立在她腹中孩子的父亲确实是吴侠的基础上，若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她那个叫刘郎的相好，那她便是为了将孩子父亲的名头安在吴侠上才这么说的，只能说她是个坏女人。”

　　冷红楼总结着和李自归一同调查以来得到的关于宋敏的线索，她觉得自己的评价已经很客观了，要让她按照她的想法说，那就是宋敏这种女人死不足惜。

　　“那你觉得杀害宋敏的人，应该判个什么罪名？”

　　“……”

　　冷红楼被他问得有些懵，她对于如何官府如何量刑并不了解。

　　她身在江湖，敢打敢杀，虽然说不上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但其实也有很多次面临送命的危险，只是紧要关头化险为夷了而已。

　　李自归见她没有回应，索性自问自答。

　　“按照大晖律法，杀人者需偿命，判斩刑，也就是砍头。”

　　“这样。那我杀了那么多人，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所以庙堂江湖有别，朝廷的律法约束不了江湖之人，触犯王法以后落草为寇进入江湖者亦不在少数。像蔡顺那样大理寺在册的江湖走案，其实就是个摆设。朝廷需要让江湖中人知道他们与万民相同，皆属于王朝一员，自然归皇帝管。大理寺在册的江湖走案这种身份吓唬吓唬不入流的家伙们还勉强说得过去，真要让蔡顺去出面管那些数不清的江湖仇杀，他管不了。”

　　李自归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随着年纪见长，他也变得愈发多愁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