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见过一次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255 字
李自归走了,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方才他来的方向才鬼鬼祟祟冒出个人影。
那人匆匆跟上,路过方才门口挂着风筝的小男孩面前时却忽然被后者叫住了。
“哎!”
“嗯?”
“他让我告诉你,你再跟着他就没命了。”
“……”
那一路跟踪李自归的男人闻言面色一怔,旋即停住脚步思索了片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匆匆逃走了。
红枫巷里的某个院子之中,一个穿着紫衣的年轻姑娘正坐在院子中央洗着衣服。
李自归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入其中,那正在洗衣服的年轻姑娘瞧着他面生,疑惑地皱着眉头。
她家情况特殊,平时鲜有人来,更别提是陌生人了。
“你找谁?”
“请问这是钟仵作的家吗?”
“是的。”
“那你一定就是钟晓了。”
李自归嘴角带着和善笑容,那女子见他步步上前,慌忙将洗衣时沾湿的手掌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便站起身来。
“娘!娘!”
她口中高声呼喊着,一名妇人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妇人约莫不到五十岁,体态略显臃肿,眼睛很小,小到让人分不清她是睁着眼还是眯着眼。
相比之下,钟晓出落得亭亭玉立,相貌生得水灵动人,初见之下,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一对母女。
早先李自归便从宋家酒楼的宋掌柜口中听说过,宋敏与刘香以及钟晓是闺中密友,刘香家李自归已经去过了,他来钟晓这里,一来是从钟晓和宋敏是好友的角度询问些关于宋敏的事情,二来钟晓的母亲是衙门里的仵作,自然负责验尸,也就一定很清楚宋敏尸身的各处细节,那卷宗上的验尸结果想必就是从她手里得出的。
李自归没见过宋敏的尸身,光是见卷宗上寥寥几句便让人心觉可怜不忍亲见其身躯上的累累伤痕,既然有机会与钟仵作见面,自然也要多问几句。
他是大夫,是给活人看病的,和专业的仵作干的活自然是不一样的。
隔行如隔山,李自归清楚这一点,在这方面他并不会托大。
“钟仵作,在下李玄鹤,是官府派来调查宋敏之死的案件的。经过一番打听,在下得知令爱是宋敏的好友,所以特来询问一番。”
李自归做了自我介绍,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钟仵作率先开口了。
“我怎么没听说衙门里派人查案子了,里面上到县令下到捕快我都见过……”
“在下已与方县令通过气,此番前来只为问几句话,并无刁难之意。”
李自归试图表达自己并无恶意,钟仵作也就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女儿,带他进屋去吧,我去倒茶。”
“麻烦了。”
李自归朝着钟仵作拱了拱手,正准备跟着钟晓一同进屋的时候,冷红楼踩着邻居的屋顶纵身一跃轻盈落地,正正好好落在了李自归身边。
突然出现的冷红楼又让钟家母女感到意外,李自归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这位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是与我同行而来的……”
李自归说完,偏头看向身旁的冷红楼,同时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从屋顶上跳到人家里来……”
“这样速度快些。我跟你说,吴侠他……”
冷红楼刚要将跟踪吴侠的过程告知身旁的李自归,后者却并不急于一时,毕竟钟晓还等着他们呢。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行。”
钟家看上去非常普通,一间小院三间房屋便组成了这个家,屋子里的陈设也非常简单,跟华贵二字沾不上一点边。
李自归心里清楚,以落花镇的规模原本都不会设有衙门,托王朝律法的福,这承水之地有了衙门,自然也就需要仵作。
只是这种小地方连命案都极少发生,需要用到仵作的时候就很少了。
这种人家对于其余人而言一般都是退避三舍的,毕竟仵作要与死人打交道,在许多人眼中是不吉利的。
钟仵作很快就端着茶过来了,同时坐在了女儿身旁。
四人围桌而坐,面前是四杯泛着热气的粗茶。
其余三人都在等着李自归率先开口,他倒是不着急,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对着钟晓开口问话。
“据说宋敏有个相好,她称其为刘郎,不知姑娘可见过此人?”
“见过一次。在宋家酒楼外不远处的安乐桥上,他们正好分别。我之后问过宋敏,她说那便是她心心念念的刘郎,还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知旁人……”
钟晓双手握住温热的茶杯,她说话之时微微低着头,声音很轻,看上去十分腼腆。
“哦?那你可看清那人相貌如何了?”
“离得太远,当时他还是背对着我的,所以我看不太清……但是他个子不高,应该与我差不多……”
李自归闻言轻轻点头。
“你与宋敏关系很好吗?她经常来你家过夜吗?”
“嗯,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做些女孩家一起做的事情,绣花之类的……”
“她手艺如何?”
“她不太擅长这些,但却很喜欢学,常缠着我教她……”
“那看来你们感情确实很好。”
“嗯……”
李自归忽然回想起了在吴府里听吴侠说过的关于他酒后乱性的内容,虽然吴侠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李自归觉得用这种方式来理解确实要简单许多。
“听说之前你、宋敏、刘福以及吴侠一起在客栈里喝酒,可有这回事?”
“是……是刘福硬要叫上我前去的,正好宋敏也在我家,我便和她一同前往了……”
“那时钟仵作不在家?”
“嗯,她恰好出门去了……”
“我还想年轻姑娘和男子一同喝酒,大部分母亲相想必都不会允许,您说是吧,钟仵作?”
李自归将话头转移给了一旁始终未曾言语的钟仵作,后者看上去不苟言笑,想想也是,能跟尸体打交道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跟宋敏那妮子学坏了。不过如今那妮子死的可怜,我便也不说这些了。”
“我看钟姑娘随了您的姓,不知她父亲?”
“年轻时嫌我总跟死人打交道太过晦气,后来跟一个狐狸精跑了。”
“那您怎么当上仵作的?”
“我爹从前就是仵作。”
“原来如此……”
李自归挑了挑眉,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家庭内部矛盾是最难解决的。
或许是李自归的问题太多了让钟氏母女养成了等待他问话再回答的习惯,也或许是他的问题正好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
屋内的气氛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沉默到令人窒息。
屋外的秋风适时吹过,挂在门口的一串风铃因风而动,响声如同山涧流水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