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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5 节

第六百一十五章 十年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272 字

  自从宋掌柜去衙门认出了女儿的尸体以后,宋家酒楼已经暂停营业多日了。

  落花镇不大,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镇子,大家都很同情这个早早丧妻今又丧女的男人,只是众人纵然想要加以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试图把一切交给时间,看其是否有机会逐渐磨平人世上的一切创伤。

  李自归和冷红楼到达宋家酒楼的时候,偌大的酒楼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落魄男人坐在其中不停饮酒。

  说是酒楼,其实不过只有双层而已,可即便如此,在落花镇这种小镇上,有这样的一处店面,已经算是生活得很好了。

  男人抱着酒坛仰头大口喝酒,酒水打湿衣襟,遮住早先到场的泪痕。

  李自归和冷红楼不用想都知道眼前这自顾自喝酒的消瘦男人一定是这宋家酒楼的宋掌柜,眼见此景,想必任何人都不会想要再揭开其心中伤疤,李自归也不想,但是他也没办法。

  他是为了将墨阿墨从大牢里放出来,以从其口中得知有关于师姐的下落,但他也想还宋敏一个公道,至少应当找出是谁夺取了这位腹中有孕的年轻女子的生命。

  听到脚步声,宋掌柜抬起头来,他的脸庞已经因为过度饮酒显得通红,醉眼朦胧之际看到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两人还以为是想要进店吃饭的客人,当即对着二人无力地摆了摆手。

  “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嘴里说着胡话,时而笑笑,就连一向以清冷姿态示人的冷红楼都不免觉得内心酸楚。

  “宋掌柜,在下李玄鹤,是外地来的。我们此行前来是为查案,想问您一些事情,这对于抓住杀害您女儿的凶手会有帮助。”

  “查案?查什么案?哪里还有人在乎我那可怜的女儿?也好,也好,她去陪她娘了,她们娘俩儿在阴间,倒是将我留下了……我看啊,我还不如去阴间跟她们团聚……”

  李自归默默坐在了宋掌柜身旁,他原本想伸手拍拍后者的肩膀,伸出来的手掌却在半路又缩了回去。

  “宋掌柜,您觉得墨阿墨是杀害您女儿的凶手么?”

  李自归的表情很认真,纵然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此刻他没办法在死者家属的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李自归此话一出,失魂落魄的宋掌柜双眼迷茫,旋即摇了摇头。

  “那日他在这酒楼里和镇子上的其余店铺老板喝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走路回家的时候都摇摇晃晃,怎么可能还能在半路上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那您为何不去找县令作证,让他找出真正的凶手呢?”

  “我?我去找有什么用?他们抓不到犯人,就只能将墨阿墨关进大牢,等最后发现确实没办法了,就拿墨阿墨顶罪结案。我回回去衙门,都告诉我案件正在调查,让我回家等待消息,然后呢?有什么调查进展呢?自从把墨阿墨关进大牢里,这案子在那些衙门中人的眼里就已经结束了……”

  宋掌柜喝多了酒,说起话来有些唠叨,但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再度转头看向李自归的时候,醉红的脸庞有些微妙的变化。

  “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在下李玄鹤。”

  “你就是那个在江湖上屡断奇案的李玄鹤?我们落花镇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偏远小镇,远离繁华之地,也算不得江湖。那墨阿墨去外地走亲戚的时候买回了一本江湖小报,上面记载了关于你的事情,他看了以后连续在这酒楼里给客人们讲了很多天关于你的事迹……”

  “不过只是些普通案子,碰巧遇到了,运气好就解开了。”

  “那我女儿呢?你能找出杀了我女儿的凶手究竟是谁吗?”

  李自归默然。

  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他也不敢当着死者父亲的面拍胸脯说大话。

  宋掌柜忽然转身跪倒在地,李自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其手臂,和冷红楼一同将其搀扶了起来。

  “宋掌柜,在下只能答应你必定竭力而为。”

  “好,好……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只要我知道,肯定告诉你……”

  宋掌柜再度坐回桌边长凳上,随着李自归的出现,他的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李自归没有直接切入关于宋敏的事情,而是问起了关在大牢里的墨阿墨。

  “宋掌柜,据在下所知,那夜下着暴雨,按理来说友人聚餐若不住店,看到天气不好或者雨势愈猛的时候就会早早散场了,墨阿墨他们一同喝酒,怎么喝到那么晚才结束?”

  “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天气虽然恶劣,镇子并不算大,所以也不担心迷路。酒楼里有供客人使用的油纸伞,到时候他们各自撑伞离去,等下回再来将伞还回来就好。墨阿墨的好喝酒坊是专门酿酒的店铺,我们酒楼里卖的酒都是从他们家的酒坊进来的。他虽是个大嘴巴之人,但是本性不坏,这么多年以来也算是勤勤恳恳工作,将丈人留给他们夫妻二人的酒坊干得红红火火。”

  “那好喝酒坊是墨阿墨丈人留下的?”

  “是这样的。墨阿墨原本就是酒坊里一个送酒打杂的小工,后来和当时身为酒坊老板的吴老爷子的女儿日久生情。吴老爷子见他能干,就招他入赘到了自己家。即便如此,吴老爷子对他这个上门女婿亦极为苛刻,他那点微薄到可怜的工钱,因为成了自家女婿给酒坊做事是应该的这种理由被吴老爷子克扣掉了,平日里别说是出门玩乐,听说就算是尝了一口家里酒坊的酒,都得被丈人痛骂一番。若非其妻与他感情深厚,吴老爷子是绝不可能看得上他的。”

  宋掌柜叹了口气,他其实并不讨厌墨阿墨这个人,毕竟他也知道墨阿墨本性不坏。

  “过了几年,吴老爷子病逝,墨阿墨这才算当上了一家之主。可能是之前的苦日子过习惯了,在此之后他花钱大手大脚,常在我这酒楼里请客吃饭。吴兰是个贤惠之人,并不责怪于他,所以夫妻二人的生活倒也过得平安顺遂……”

  “他们二人成婚多久了?”

  “算下来,应当得有十年了。”

  “十年?”

  听到这个敏感字眼,李自归微微皱眉。

  “嗯,应该是正好十年。因为墨阿墨之前曾在酒楼里与人饮酒时大肆夸赞,说他们夫妻二人成婚十年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是真正的人间眷侣……”

  宋掌柜察觉到了李自归脸上的表情变化,冷红楼当然也察觉到了。

  尤未晚就是十年前在三清山之变中被黑焚余孽抓走的。

  墨阿墨和吴兰是在十年前成婚的。

  墨阿墨还知道关于尤未晚的事情。

  这一定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