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正经生意

　　翌日清晨，李自归双手对插入袖，站在衙门外南侧的空地上，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他旁边有一张木桌两把长凳，冷红楼此刻就坐在桌边，两人一同望着前方的街道。

　　木桌旁边支着个幡，上面只有大大的四个字。

　　以目断病

　　还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用毛笔写的……

　　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离得并不近。

　　衙门外的街道居民可以自由通行，但是摆摊的话就太影响官家形象，而且落花镇衙门所处的位置虽然离城门很近，却不可能身处闹市之中。

　　摆摊这种事情，总要选个人多的地方才好做生意。

　　来往行人时常以目光打量着李自归和冷红楼这简陋的小摊，无一人驻足。

　　这年头江湖骗子多的是，医者还讲究望闻问切呢，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就不用号脉了。

　　做生意归做生意，一文钱没赚到，先搭进去六个包子的钱。

　　冷红楼坐在桌边大口咬着包子，包子是来的路上买的，刚出锅，热乎乎香喷喷。

　　在她的人生准则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虽然负责诊病的人不是她，但她也有自己的职责。

　　李自归刚才吃了一个包子，也算是吃过早饭了。

　　他没什么胃口，如今体内十里清风流失太多，夜间专心运功与体内寒毒抗衡的时间也就更久了，这就导致他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如今还起早摆摊，整个人只想找个地方倒下一觉不醒，浑身上下一点干劲都没有。

　　一想到那些为了养家糊口摆摊的商贩日日都要一大早出摊，如今感同身受之下他就恨不得散尽家财，反正千兵山庄里的银子他十辈子都花不完……

　　偏头瞥了一眼胃口极好的冷红楼，李自归伸手挠了挠头，表情极其无奈。

　　“冷姑娘，咱们这真能行吗……”

　　“肯定能行。你医术那么厉害，想要混进官府，只能想办法先让他们认可你的能力。”

　　“我们进官府不是为了破案吗，又不是为了治病救人……”

　　“但是这样可以让你受人敬重。”

　　冷红楼看着身旁的幡眨了眨眼，觉得这以目断病的的法子确实奇妙。

　　李自归看了看冷红楼，又看了看他自己，他总觉得他们现如今莫名其妙就走上了江湖骗子的道路。

　　身为医者，他自然知晓望闻问切，即便他是从施无常那里学到的医术，对于许多病人只看面相就能得知其现如今的身体状况，但是诊病就是得靠望闻问切彼此结合才能得出确切结论，如他们这般支个摊子就以目诊病，若是让施无常知道了，恐怕那老家伙得气死……

　　“可是这边行人很少，也没什么人看我们……”

　　“李玄鹤，你挑两个有病的，我给他们拦住，到时候你说说他们体内的病状有什么特征，他们就信了。”

　　“然后我再告诉他们我这有一副狗皮膏药包治百病，只要贴在肚脐上保管药到病除……”

　　“还得用狗皮膏药吗？那得是另外的价钱了，诊费我们还是收二两银子，那狗皮膏药呢？”

　　“……”

　　看着冷红楼认真思考的模样，李自归庆幸她认识了善良正直的自己，这才没有走上坑蒙拐骗的道路。

　　冷红楼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人生往往不尽如人意。

　　平日里他们走在街上，李自归随便抬眼一扫都能看出几个病秧子，就算不严重，肯定平日里也不好受。

　　如今到了真挑病人的时候，从眼前过去的人都是活蹦乱跳的，看上去没一点毛病……

　　他这般仔细端详了一阵，并未找出任何一人面显病态，一时间还真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冷姑娘，都没病……”

　　“有没有病不是大夫说了算的吗？”

　　“这话可不能乱讲！咱们是正经生意，正经生意啊！”

　　李自归终究还是坚守住了身为白雾山怪医施无常弟子李玄鹤的身份，不至于让那脾气古怪的老头跟着蒙羞。

　　两人正这般说着话，远处便走来了两个身穿官服的捕快。

　　李自归眼尖，立刻便看到了他们。

　　“冷姑娘，来人了。摆摊的最怕官家找茬，咱们又在这衙门旁边摆摊……”

　　“咱们不在衙门旁边摆摊，怎么让里面的人知道你的能力？”

　　“那他们要掀了我们的摊子怎么办？”

　　冷红楼站起身来，手握腰间软剑剑柄，已经用举动说明了一切。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咱们是办正经事来的啊！”

　　李自归连忙伸手阻拦，一时间这边的喧闹气氛立刻便吸引了那两名捕快的注意。

　　“哎，那边那两个！怎么回事？”

　　腰边佩刀的捕快迈着阔步走了过来，这般到了近处，李自归看清两人面庞，心说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工夫。

　　“敢在衙门外边摆摊，还摆这种摊？想吃牢饭了？”

　　李自归望了跟他们搭话的方脸捕快一眼，旋即伸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此刻俨然已经成为了世外高人。

　　“你最近是否常觉腰膝酸软浑身乏力，失眠多梦休息不好？”

　　那被李自归问话的捕快愣了一下，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忍不住气笑了。

　　“怎么，你这家伙还想骗到官爷我的头上来了？”

　　“你肾虚。”

　　“我！”

　　男人最忌讳这个，那名捕快登时气愤不已，伸手就要拔刀，好在旁边的捕快适时将他拦住，这才没有产生严重影响。

　　这一幕吸引了不少路过之人的目光，喜欢看热闹是人之常情。

　　面对暴怒的捕快，李自归知道他明显就是被自己说中了所以有些恼火，当即也不遮掩，直截了当地说明了任其发展日后有可能造成的危害。

　　“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否是实话，你现在若不治，日后恐病情严重，甚至有可能从此不能人道……”

　　那方才还气愤不已想要拔刀的捕快一听李自归这话顿时蔫了，想到近日以来家中母老虎时常对自己打骂不已，他堂堂七尺男儿，重振雄风或许就在今朝。

　　“咳咳……这位大夫，那你说应当如何治疗呢？”

　　还未等李自归回答，冷红楼回想起方才李自归所言，贴心地主动帮忙回话。

　　“我们这里有一副狗皮膏药包治百病，只要贴在肚脐上保管药到病除。”

　　冷红楼此话一出，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李自归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尴尬。

　　他与那名问话的捕快四目相对，方才装出来的高人姿态因冷红楼这一番发言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语气刚刚显得缓和许多，想要跟李自归询问如何重振雄风的捕快面无表情，瞥了身旁的同伴一眼。

　　“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