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不该如此

　　一个铜板是什么概念，在场人尽皆知。

　　原本略显压抑的气氛因为冷红楼讲述的购物经历而显得轻快了许多。

　　“给钱就比不给强，给钱就比不给强……”

　　施彼岸口中念叨着，试图让冷红楼的行为显得更合理些。

　　只是任谁听了这段经历，恐怕都得对那名摊贩深表同情。

　　这就叫恶人还需恶人磨。

　　冷红楼当然不是恶人。

　　她不偷不抢，凭本事买来的金锁，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是他让我看着给的，正好买了羊肉剩下的零头有几个铜板。而且我给了他一个铜板，他也没说不行，就让我走了。”

　　李自归心说那不可得让你走吗，你要不走他总感觉自己命悬一线……

　　不过他只是心里想想，嘴上并未说出来。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冷灵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李自归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冷灵童和冷红楼二人血脉相连，骨子里是有相似之处的。

　　“我妹妹这么会过日子，真是便宜你了。”

　　李自归两条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是啊，三天进二十多趟衙门，连府宅都不必置办了……”

　　“李玄鹤，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冷姑娘这么会过日子，我太有福气了。”

　　冷红楼微微偏头，像是在揣摩李自归话语中的真正含义。

　　不过她本就是不拘小节的女子，也就没将注意力放在此事上，转而掀开车帘，将放在马车里用麻袋装好的羊肉尽数拎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李自归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羊肉，不得不说，冷红楼办事他一向放心，她也从未辜负过他的信任。

　　“挺新鲜的。”

　　“那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煮饭。李玄鹤，你好好休息，不用你来帮忙了。”

　　冷红楼拎着羊肉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二十斤羊肉在她手中并不显重，一时间让人忘了她也只不过是名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池渊紧随其后走了过去，厨房重地早便成了他这位剑尊的地盘。

　　李自归深深呼吸，待冷红楼走远以后，才敢出声咳嗽。

　　“咳……咳咳……”

　　冷灵童从后方伸手一把托住李自归的后背，纵然他不善言辞，心中的自责愧疚也显露于冷峻面庞之上。

　　“没事吧？”

　　“没事，只是还没习惯而已……十里清风的内力我留了一部分，其余丧失的内力我可以用清风诀慢慢弥补。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高手，高手就算用三清山最普通的清风诀，也还是高手……咳咳……”

　　李自归说得轻松，站在他后方的施家兄弟却面色凝重。

　　“二位，真的没办法了吗？”

　　感受着冷灵童投来的目光，施彼岸只觉浑身不自在，他自然也想破解了这由他所创的天下第一奇毒，可是难就难在他当初研制肝肠寸断的时候，特意堵死了所有有可能解毒的手段。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无药可解，肝肠寸断才配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奇毒。

　　“我……我再与兄长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施无常不语，看上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快就被施彼岸拽走了。

　　看到施无常这般模样，李自归十分心酸。

　　他知道这十年以来施无常为了给自己解毒倾注了多少心血，他也知道他传了十里清风给冷灵童以后，体内余下的内力已经不足以保持与寒毒之间的平衡了。

　　三清山弟子人人可练的清风诀若是能跟十里清风相媲美，那他这位师出三清山的天下剑主也不会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你若是死了，施无常一定很难过。”

　　冷灵童平静说道。

　　李自归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轻声回话。

　　“我若是不死，我定会为他养老送终。”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住处走去，冷灵童注意到了他的手掌早便攥紧成拳，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体内不适。

　　“李自归。”

　　李自归转过身来，与冷灵童四目相对。

　　“干什么，冷门主？”

　　“你若是死了，我会给他和你父母养老送终。”

　　“用不着，家里有的是银子。你若真有那份心，每逢清明重阳到我墓前带壶酒来，跟我说说话也就是了。”

　　“你都死了，怎么说话。”

　　“……”

　　李自归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给冷灵童两拳。

　　“那你就把我气活过来……”

　　清炖羊肉很快就做好了。

　　回春镇的羊肉总比这斑斓岭里的野猪肉香，只是饭桌旁除了李自归和冷红楼以外，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

　　冷红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羊肉是池渊炖的，味道闻起来也挺香的，吃起来也算可口，不至于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倒是李自归大快朵颐，吃得比谁都香。

　　“羊肉不好吃吗，大家怎么看起来都没什么胃口……”

　　“没关系，我们两个吃饱就行了，明天还得赶路呢。”

　　李自归微笑出声回应。

　　夜幕降临，众人陆续回房，各怀心事。

　　在将冷红楼送到屋外约定好明早吃过早饭便出发以后，李自归关上房门，重重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上屏息凝神，探查着自己体内剩余的十里清风内力。

　　李自归不是个容易灰心沮丧之人。

　　即便已沦落至此，他亦心性坚韧，力求在绝境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床榻之上，李自归开始仔细分析起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

　　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练功恢复内力是很难做到的。

　　好消息是他可以暂时用清风诀顶住传给冷灵童的那部分内力缺失，因为十里清风本就与清风诀有共通之处，李自归同修两门三清山内功，体内早便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只是与清风诀相比，十里清风更为强横，所以李自归平日里鲜少用到清风诀。

　　坏消息是清风诀毕竟比不过十里清风，早晚会在与体内寒毒的抗衡中败下阵来，如此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李自归也没什么办法，他现在倒也不像刚下山之时看淡一切不在乎自己何时身死魂消，但是想活下去，也还挺困难……

　　就在他心中惆怅之际，夜间寒毒本就容易发作，此刻再度朝着他体内心脉侵蚀而来。

　　李自归下意识运转十里清风的修炼法门用来与寒毒对抗，却全然忽略了自己已然内力不济，察觉之时才慌忙改用清风诀。

　　又因为他平日里用惯了十里清风，情急之下不慎让清风诀的内力流动循着十里清风的运转法门而行，顷刻间气血上涌胸口发闷，大口鲜血自其口中喷吐而出，看上去狼狈至极。

　　望着地面上的一滩滩鲜血，李自归只觉昏昏沉沉。

　　他在三清山习武多年，从未犯过如此错误。

　　学了十里清风之后，又怎会在意最普通的清风诀呢……

　　“不对……不该如此……”

　　深夜之中，李自归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