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帮你摆平

　　苏音离一路趴在马上回到苏府的时候，看见路边停着一排颜色不一的轿子，旁边还有主人各自带来的下人们候着。

　　主人自然已经进苏府里议事了，能进苏府跟苏情搭上话的，绝不是些普通的官员。

　　至少像死在单自如戟下的大理寺少卿葛斗，除非苏情有意提拔，否则他这个四品官员连苏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一见到苏音离回来，苏府门口的护卫立刻迎了上去。

　　“公子回来了！”

　　“喊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马帮我照顾好，它对我的路子。”

　　苏音离被人从马上扶了下来，没忘记给一路同行的马儿找个好生活。

　　“我二叔呢？又被一群老家伙因那朝堂之事围住了？”

　　门口的护卫闻言彼此对视，只是尴尬笑着，没有开口接话。

　　合心为一的实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朝中的一众官员回家以后必定也会因此生出各种情绪，各家家奴多少都能听到些风声，主人在聚众议事，他们私底下将此事一讨论，所有人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从前每逢重要官员更替，总是首辅大臣苏情提议新任人选，皇帝一般都不会反驳。

　　如今实行了合心为一，让同一个位置的选拔分摊给了各位重臣，变相削弱了苏情的口衔天宪。

　　吏部尚书蔡维与苏情私交甚好，官员更替上从未出现过什么矛盾，毕竟给个面子一同在官场上混也就是了。

　　出了这合心为一，对于蔡维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因为低等官员的选拔用不上合心为一，高等官员的选拔本身也不是吏部的一言堂，所以蔡维完全不操心。

　　只是碍于情面，今日六部尚书齐聚苏府，表面上是响应苏情号召协同共事，其本心如何，尚未可知。

　　苏音离哪懂这个，他可不管来的是哪家府邸的客人，拿着酒葫芦大摇大摆晃晃悠悠就进了府邸。

　　他口中哼着小曲儿，是春红楼里清雅常常起舞的乐曲。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苏情坐于首位，看着到场的六部尚书。

　　六部以吏部为首，因此吏部尚书蔡维坐在了苏情旁边，其余五人则分坐于两侧。

　　苏情没说话，其余人也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沉闷。

　　六部尚书里最不紧张的人就是吏部尚书蔡维，他与苏情交情最好，提拔官员这种事情他本身就不太在乎，且不说苏情选出来的人多半都很靠谱不用操心，即便是按苏情的想法走，吏部只是为其行了便利不走寻常的选拔流程，末了苏情还是会命人将属于蔡维的那部分好处奉上，怎么着蔡维都是不吃亏的。

　　至于其余五人对此则心知肚明，所谓的合心为一，他们就是陪衬，拿不到多少好处不说，还不能提反对意见。

　　如此受人挟制，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苏情知道皇帝此举就是为了让其他大臣受他挟制因而对他心生不满，纵然他权势再大，人心有变，未来的走向就会产生变数。

　　就连他都不得不对那位年轻皇帝的手段心生佩服，他没有气恼，只是在心中感叹自己慧眼识珠。

　　六皇子音衣确实是最适合成为皇帝的人选，他当年没有看错人。

　　良久，苏情才缓缓开口。

　　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位极人臣的狂妄自大，却也不像弄虚作假。

　　“还望众位合心为一，不负皇上所托。”

　　“苏首辅说的是。”

　　其余五部尚书齐声回道。

　　蔡维没说话，他望向身旁的苏情，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感受到了苏情的孤独。

　　一把年纪无妻无子，纵然登顶权势之巅，举手投足间便能掀起惊涛骇浪，可那又如何呢。

　　被他一手扶上帝位的皇帝开始对他心生猜疑，试图以各种手段改变朝纲走向，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第一权臣苏情与皇帝之间已经产生了间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让苏情选择辞官归家以求自保，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才走到今天的苏情自然是不乐意的。

　　至于另一个可能，蔡维不敢想。

　　耕耘多年，苏情手下能用的棋子早已数不胜数，别说负责京城守备的青鳞军早便在他掌握之中，就连城防大营里的统领都受其恩惠才得以上位。

　　当年先帝驾崩，苏情能以一己之力将六皇子音衣扶上帝位，不仅是因为朝中已成为他的一言堂，还因为他手中早已掌握了京城内外的全部兵力。

　　苏情善于发掘人的长处，将其放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不浪费才能，甚至不在乎对方的礼数是否周到，因此多年以来才能笼络人心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毕竟受苏情帮助，如今身领各处官职的官员，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是苏情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能实现人生理想。

　　蔡维不知道皇帝将苏情逼急了，后者会不会选择逼宫造反。

　　苏情是有这个能力的，这也是皇帝对他心生忌惮猜疑的根本原因。

　　一人快步走进议事厅，凑到苏情身边，低声对其开口。

　　“老爷，公子回来了……”

　　听到下人报信苏音离回京了，苏情紧绷的面色略微缓和。

　　“今日暂且如此，各位请回吧。”

　　“下官告退。”

　　众人齐声说道，旋即各自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吏部尚书蔡维是最后起身的，他本就在朝为官多年，又是六部尚书之首的吏部尚书，按照本朝官职等级，他其实只比身为首辅大臣的苏情低上一等。

　　“那我也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再单独找我。”

　　苏情对蔡维的态度要比其他官员好很多。

　　“蔡大人慢走。”

　　蔡维点了点头，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苏音离已经到了门外，看着一群人鱼贯而出，不禁撇了撇嘴。

　　与最后出门的蔡维擦肩而过，苏音离这才踉跄着进门，看到坐于首位的苏情之时依旧满脸醉意。

　　“二叔，我回来了！”

　　苏音离口中说着，醉眼朦胧之际，却敏锐察觉到了苏情的表情有些不对。

　　他们叔侄二人本就情同父子，彼此依靠共同生活这么多年，对于彼此自然非常了解。

　　晃晃悠悠走到苏情面前，苏音离活脱脱像个醉鬼转世，亦不在乎世间礼节，伸手就搭在了苏情的肩膀上。

　　“二叔，遇上什么麻烦了？跟侄儿说一声，我帮你摆平。”

　　扑面而来的酒气并未引得苏情反感，他朝着一旁的下人随意挥了挥手，后者十分识相快步离去了。

　　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了叔侄二人。

　　苏情略微沉吟，随后轻声开口。

　　“音离，你还记得那个叫云天木的人吗？”

　　听闻此言，苏音离嘴角笑容缓缓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