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合心为一

　　韩登见洛笙一脸鬼鬼祟祟的模样，刚欲追问原因，洛笙却不再出声，显然是觉得身处闹市之中不便提及。

　　见此情景，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待得到了荟丰楼再说。

　　洛笙是青鳞军指挥使，在京城中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路走来甚至连许多商贩都笑着对其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并无怠慢之举。

　　人的才能和品性本就不能一概而论，至少在京城居民眼中，洛笙这位青鳞军指挥使从未仗着身份为非作歹，甚至从前追捕朝廷要犯之时在街面上掀翻的摊子都会照价赔偿。

　　荟丰楼外正招呼着客人的店小二一眼就见到了走到近前的洛笙，连忙摆出一脸谄媚笑容。

　　“哎呦，洛大人，什么风给您吹来了？”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了洛笙身后身材魁梧相貌不凡的老者，尤其是他怀中抱着的那把通体雪白的破骨刀，更是其身为江湖强者的标志。

　　脸上的笑容转换为一抹震惊，口中语气都显得有几分颤抖。

　　“自……自在王爷？”

　　韩登身为四大异姓王之一，本就地位显赫，再加上那天下第一刀的美称，荟丰楼的店小二见过的大人物不在少数，自然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既然知道是自在王爷大驾光临，还不准备好上等雅座，再配一桌酒菜？”

　　“是，洛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让人去准备，二位里面请，小的给二位带路。”

　　荟丰楼里十分宽敞，而且由于前来用餐的客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也并不显得吵闹。

　　其中各处装饰在低调之中尽显奢华，墙面上的名人字画更是附庸风雅之物，隐约能听到乐曲声，这已是京城中高雅场所的必备了。

　　店小二原本想引领二人上楼，韩登却有些嫌麻烦。

　　他对舞乐并不感兴趣，对饮食也不感兴趣，不然之前也不会在宁山寺待那么久。

　　宁山寺是什么地方，吃饭不见荤腥，全是素斋。

　　“也别上楼了，就这边靠窗的位置吧，清静。”

　　“行，听王爷的。”

　　见洛笙都这么说了，店小二笑着点了点头，旋即招呼着不远处的另一人去厨房里安排酒菜了。

　　韩登率先落座，怀里的破骨刀被他放在了一旁。

　　“这店面大，店小二都有好多个。”

　　洛笙坐在韩登对面，顺着后者的话说了下去。

　　“荟丰楼这种地方就这样。遇见难缠的主因为招待不周，还得趁机发难呢。”

　　“哪能呢，这荟丰楼不是苏情罩着的地方吗？我可是听说过，这荟丰楼的掌柜和苏情是旧相识，靠着这层关系，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闹事。”

　　韩登口中看似将苏情说得无人敢招惹，实际上带着些嘲讽之意。

　　洛笙又不傻，自然能听得出来韩登的意思。

　　只是纵然苏情权倾朝野，韩登这位异姓王却世世代代敬上为尊。

　　何为敬上为尊，就是除了皇帝以外，旁人皆在下。

　　韩登从不在乎自己这自在王的身份，但是偶尔拿出来用用，肯定是好用的。

　　“京中的达官贵人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自然不敢太过张扬，苏大人乃是百官标杆，庙堂梁柱，受人敬仰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苏情都不在这里，你就别拍他的马屁了。说说这京城里近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之前在大街上遮遮掩掩，此时应该可以开口了吧？”

　　听韩登这么说，洛笙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可疑人士在场之后，这才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

　　“皇上准备整顿吏治了。”

　　韩登见他神神秘秘憋了半天就弄出这么一句，当场气笑了。

　　“你来说说我大晖王朝创立以来哪位皇帝刚上位的时候没想过整顿吏治……都是些换汤不换药的解决方案，动不了官场筋骨，纵然皇权至高无上，也达不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下面的官府如何浑浊，皇帝能知道？”

　　韩登本就身份不凡，再加上生性坦荡，说起话来也就无所顾忌。

　　“您有所不知，此次整顿吏治与以往截然不同，据说还取了个名字，叫合心为一。”

　　“什么意思？”

　　韩登对于朝堂之事一向不太了解，他本就是世袭异姓王，享有诸多特权，平日里就算归于京城也不必上朝，就连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都有多年未曾进入了。

　　“我给您举个例子您就知道了。当今吏部尚书是蔡维蔡大人，下官知晓您与蔡大人私交甚厚，还特意收了蔡大人的孙子孙女为徒。假设他日蔡大人以年事已高为由请奏陛下卸去官职，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那谁填这个坑，您觉得谁说了算？”

　　“吏部现如今是六部之首，吏部尚书是吏部最大的官，负责的是选拔官员，本身就是大官，自然得由皇帝亲自任命。”

　　“您说得对，但是现在有了这个合心为一，它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现在蔡大人要是辞官，不会由皇帝任命谁顶他的缺，而是靠其余五部的尚书联合推举，来决定这个新任的吏部尚书是谁，这五人还必须意见统一，全票通过才行。”

　　韩登一时间有些懵。

　　这算什么？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所谓的合心为一没什么存在意义了。

　　“如此一来，最后决定吏部尚书人选之人不还是苏情吗？凭他的权势，要让其余五部尚书统一意见，选出一个他想任命的吏部尚书来不是易如反掌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中间可就多了一道步骤。六部尚书哪个都是自己管辖部司里的老大，平日里碍于苏大人权势，面子上得过且过。但是这合心为一若是实行起来，那苏大人想让谁上位就必须得跟这些人协商着来，有一个反对的都不行。就算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因为受苏大人挟制而感到不痛快。”

　　“难不成皇帝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苏情和其余朝臣之间缓生间隙？感觉还是没什么用，不痛快能怎么样，又惹不起苏情只能忍着，还不如听命行事呢。”

　　韩登随意回道，他对于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也并未将这合心为一放在心上。

　　“两位大人，酒菜来了！”

　　店小二带着身后的几人各自端着酒菜送到近前摆在桌上，韩登却没了胃口。

　　他跟洛笙来这里喝酒，本质上是想打听一番关于那女刺客的事情，结果洛笙跟他扯这种事，就让他感到有些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兵器触地的沉闷声响。

　　韩登皱眉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一道手持方天画戟，身穿黑色盔甲的高大身影步入荟丰楼的大门。

　　他口中嗤笑一声，苍老脸庞上尽显冷漠神色。

　　“这家伙怎么来了，真让人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