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以后

　　冷红楼是个做事极其认真的人。

　　以往李自归让她帮忙去做的事情她都极为上心，并不完全出于对李自归的偏爱，完全是她的性格本就如此。

　　这回从冷灵童手里拿到了内功，她便用心钻研了起来，全然忽略了为什么自己那位性情淡漠的兄长会在跟李自归见面不久之后便结伴共同洗澡。

　　就算是男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一起洗澡的。

　　施无常从冷灵童房间门口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坐在桌边用功钻研一念轮回的冷红楼。

　　冷红楼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与施无常四目相对之际，她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朝着施无常轻轻点了点头。

　　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极有礼貌的行为了，施无常当然不知道，就连身为李自归亲生父母的李凡语和唐晴柔，在初次与冷红楼见面之时都是被后者拔剑相对的。

　　施无常原本也不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江湖上被称为怪医。

　　他性情孤僻，不爱与人接触，却碍于李自归这层关系，只能在冷红楼面前装出一副随和模样。

　　不善与人交际的冷红楼同样如此。

　　施无常原本想就此离去，找施彼岸一同想办法看看怎么解掉那一对不省心的家伙体内的剧毒，结果却被冷红楼出声叫住了。

　　“施大夫。”

　　施无常闻声停住脚步，转头再度看向冷红楼。

　　“冷姑娘有事？”

　　“施大夫不忙的话，可以跟我讲讲李玄鹤的事情吗？”

　　“……”

　　施无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位昔日的天下剑主绝非任何人仅靠三言两语便能讲明的。

　　师出名门三清山，师父是当年荡平黑焚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孑然祖师，是当时江湖中当之无愧的武道魁首江湖第一人。

　　孑然祖师亲传弟子中最小的一人，甚至可以说就是关门弟子，被师父孑然祖师看出天赋过人，而后对其传授了毕生绝学。

　　首次参加四象无间便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夺魁，甚至连青华派的掌门黄清都惨败于其剑下。

　　而后短时间内打遍天下无敌手，所到之处各种门派势力中的成名高手皆因其过人武功而折服，一时间茶楼酒肆尽是传说，江湖之中都是好友。

　　施无常不知道李自归是怎么跟冷红楼描述自己的成长经历的，他觉得如李自归这样的人，是绝不会甘于平凡的，即便在白雾山沉寂十年，其胸中热血依旧难凉。

　　“你想听什么？”

　　“去您的住处慢慢讲给我听吧，我还想跟您学习一些药材上的知识，您房间里应该有很多药材和制好的药丸吧？”

　　冷红楼语气柔和，施无常脊背一凉。

　　该不会是那小子上次下山偷了自己一堆药意犹未尽，这回又让媳妇来偷了吧？

　　心里想归心里想，施无常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朝着冷红楼轻轻点了点头，后者便合上手中的内功心法，跟在施无常身后一同往他的住处行去了。

　　还没进门，冷红楼就闻到了不同药材掺杂在一起散发出的浓重味道。

　　施无常从白雾山前来事发突然，自然没有携带太多药材，这些药材都是施彼岸从斑斓岭里弄出来的，这座被毒雾环绕的斑斓岭本身就是一座药山，只是寻常人惧怕那些毒株散发出的毒雾，所以只能望而却步。

　　想要解毒，就得需要大量的珍稀药材去慢慢尝试，施彼岸知道兄长的医术远胜自己，所以在十年解毒无望以后，他终究还是放下了身段前往白雾山求人了。

　　施无常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冷红楼也不是，屋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冷红楼在桌边坐了下来思虑再三，半晌后才主动开口。

　　“我常听李玄鹤提起您。”

　　“哦？他说我什么？”

　　“他说您医术过人，是天下第一神医，他的医术根本无法与您相提并论。”

　　施无常一捋胡须，略显苍老的脸庞上都变得得意了起来。

　　“这倒是实话，凭他那半吊子的医术，想要与老夫相比还差远了。”

　　“他还说江湖中人说您性格不好，但实际上您是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他有时候会念叨，说他离开白雾山以后山上就剩下您一个人了，您或许会觉得孤独。”

　　“哼，就那个不省心的家伙，老夫巴不得他赶紧下山一辈子别回来了。”

　　施无常撇了撇嘴，故作一副对于李自归漠不关心的样子。

　　“李玄鹤有寒症，我问他为什么施大夫那么厉害却一直没把你医好，他说人各有命，况且他的寒症无伤大雅。之前我们在洛城兔王爷陵墓里得到一株七叶火灵芝，他说有了这个您就能把他的寒症医好了。他说您治不好他的寒症他也从未怪过您，若非有您在，他体内的寒症只会更严重，他心里很感谢您。”

　　“……”

　　施无常只觉口中苦涩，说不出任何话来。

　　若是那肝肠寸断是靠一株珍稀药材便能解掉的毒，凭千兵山庄的庞大财力，这世间还没有到不了手的药材。

　　“李玄鹤好像很喜欢白雾山，他总惦记他的菜地果树，但是我们想着以后一起开间医馆，如果开在白雾山上肯定就没有生意做了，而且来治病的人肯定优先找您。李玄鹤说西川府很热闹，是个适合开医馆的好地方，也不知道盘下一处宽敞店面需要多少银子……”

　　冷红楼平日里极少与外人说太多话，今日是看在施无常和李自归关系匪浅，这才将两人一路走来的想法和盘托出。

　　施无常只是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李自归欺骗冷红楼体内剧毒只是寒症，可他不知道该如何用一株七叶火灵芝来治好这寒症。

　　明明他努力了十年都没做到。

　　“施大夫，您以后能教我辨别药材吗？我不会医术，想着以后还能帮忙整理归纳药材，也能防止收药材的时候被人蒙骗。”

　　冷红楼的态度很诚恳。

　　她原本可以跟着李自归以后慢慢学，但她想着既然此处就有现成的丰富药材种类，早学总比晚学强。

　　“这种事让那小子去做就行了，你不必费心。”

　　“以后的日子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

　　“……”

　　施无常无言。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李自归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