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这个真没有

　　以往李自归跟冷灵童一同洗澡的时候，是在逍遥海的一处瀑布下。

　　那时李自归闲着没事做就去万劫门逗这位万劫门少主玩，他有着孑然祖师亲传的最快轻功两茫茫，赶路的速度就算是这世间跑得最快的骏马也只能望尘兴叹。

　　彼时三清山之变还未事发，冷灵童也还没继承万劫门的门主之位。

　　从年龄上讲，他们虽还是年轻一辈，却都已是江湖中毋庸置疑的顶尖强者，亦是这座江湖未来的希望。

　　冷灵童每次与李自归交手都严肃认真，恨不得将己身所学尽数使出。

　　李自归却从不与其认真相斗，因为他心里清楚冷灵童想打赢他，他得给冷灵童留一个念想，防止后者心灰意冷。

　　李自归有生以来，从未输给过任何一人。

　　孑然祖师对他视如己出，传授他毕生所学，只在示范招式时与其短暂过招。

　　即便如此，在李自归心里师父也是这江湖中的最强之人。

　　时光荏苒，从前慈眉善目的师父如今已在三清福地长眠。

　　李自归和冷灵童其实就是后一辈中的孑然祖师和冷幽仪，对此他们自身也清楚。

　　只是如今两人都是一副苟延残喘之躯，拼在一起都难敌从前任何一人，说心里毫无落差是不可能的。

　　瀑布旁边，李自归将冷灵童扶下马车，在瀑布旁边的一处石头上开始肆无忌惮地扒这位大舅哥的衣服。

　　“呦呵，冷门主都这样了，身体还这么硬朗。”

　　李自归拍了拍被自己扒光衣服的冷灵童的胸口，后者一脸嫌弃。

　　“我真不知道红楼是怎么看上你的。”

　　“你这种不解风情只会练武的男人自然是不懂我和冷姑娘之间的儿女情长的。”

　　李自归拽着冷灵童将其推到瀑布下方，自己却站在岸上笑呵呵看着后者。

　　“你不下来？”

　　“你先适应一下这瀑布的水温，我下去的话，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

　　“少废话，快下来。”

　　“行，这可是你说的。”

　　李自归挑了挑眉，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径直跳入了瀑布下的水流之中。

　　李自归刚入水时，冷灵童并未感知到什么差别，片刻后，他忽然察觉到了流水温度的变化。

　　他低头看去，李自归身体周围已经结出了一片薄薄的冰碴，看上去极为诡异。

　　“你看吧，我都说我别下来了，再给你冻坏了，你非不信。”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周围的冰碴拨开，旋即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

　　“施无常用千年雪蛤入药，将千年雪蛤的寒气与我体内的肝肠寸断融合在了一起。虽然此举能令融合后的寒毒侵蚀心脉的速度减缓，却也让我从此畏寒羸弱。我如今这副身躯，真要说起来，还不及你呢。”

　　“施无常没办法治好你了？”

　　“他们兄弟俩都已经尽力了。你还好，就算治不好最起码也能寿终正寝。以我现在的状况推断，想要活到四十岁应该都很困难。”

　　“你如今不是已经二十八岁了吗？”

　　“多谢冷门主提醒，不然我还以为我十八岁呢。”

　　李自归白了冷灵童一眼，口中没好气地说道。

　　冷灵童从来都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即便听到李自归说自己活不到四十岁，他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你若是活不到四十岁就死了，红楼岂不是就得守寡了？”

　　“是这样的。所以我心里其实很想跟冷姑娘共度余生，只是我也清楚，我的余生实在是太短了。”

　　李自归一向云淡风轻的脸庞上掠过一抹哀伤。

　　他从不怕死，他只怕不能再见到冷姑娘了。

　　“我明白了。你现在说是要跟红楼成亲，实际上就是在吊着她。等你查明了三清山之变的真相，找到了那幕后真凶报了师门之仇，你就跟自知时日无多的小狗一样自己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挖个坑往里面一躺，等着死亡到来。”

　　“那倒也不至于……不是，冷灵童，你会不会说话的？”

　　“那我应该说什么？说你放心大胆的跟红楼成亲，大不了以后你死了就让她一个人孤独终老？”

　　李自归默不作声。

　　冷灵童见他这样，声音放轻了许多。

　　“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死了，红楼会如何？”

　　“没想过。”

　　“她一定会为你殉情的。”

　　“应该不至于吧……”

　　李自归表情复杂，偏头与冷灵童四目相对。

　　他知道冷灵童说的话极有可能会发生。

　　“红楼若是知道你活不到四十岁，她也一样会与你成亲的。我虽不在乎男女之情，却也明白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交集往往不取决于自身。”

　　冷灵童用还算灵活的那条手臂撩拨着清水扑向身体，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明明因为不便行动平日里深居简出，日积月累之下，他的身体肤色却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所以该成亲就成亲，虽然你配不上红楼，但是天下没人能配得上红楼。在配不上的那堆人里，你还算是出类拔萃的。而且日后你们若是生儿育女，我们冷氏也算是有后了。我还真没想过以后孩子的名字，叫冷什么比较好。”

　　李自归原本觉得冷灵童罕见地露出了善解人意的一面，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等下，就算是我和冷姑娘的孩子，那也应该随我姓李吧？”

　　“那就暂且随你姓李，等你死了再改姓冷，反正你也不知道。”

　　冷灵童直视前方，口中淡淡说道。

　　李自归这一刻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还是掐死你算了。”

　　“你掐死我之前应该先照顾好我，防止我以后给你使绊子。”

　　“你们万劫门里的人真的离谱，一个凤尊一个鬼尊，这回连带着你这个门主也这样，我真是恨不得把你们万劫门灭了。”

　　李自归忿忿不平地说道。

　　冷灵童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

　　“你跟红楼进展到哪一步了？”

　　“哈？什么哪一步？”

　　“你说呢？”

　　李自归喉咙滚动，伸出两根食指并拢在一起。

　　“抱过……”

　　“还有呢？”

　　李自归又将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最后彼此接触。

　　“亲过……”

　　冷灵童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李自归又以右手握住左手食指，轻轻磨蹭了几下。

　　冷灵童见状怒火中烧，顾不得无法运功，抬起手臂作势就要打向李自归。

　　李自归连忙闪身躲开，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动作，这才明白这家伙会错意了。

　　“手指有点痒我搓搓而已，这个真没有！”

　　“李自归，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瀑布激流之下水花四溅。

　　昔日的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眨眼间便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