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夜幕降临，深山之中风声朔朔，夹杂着不知何处来的虫鸣声。

　　李自归站在屋外的空地上，听到后方传来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到了施无常那张眉头紧皱的脸庞。

　　“怎么样？”

　　“你应当知道，他体内经脉本就受损，气血上涌无力支撑，自然也就会出现此等结果。你说你闲着没事逗他干什么，就他能到现在这一步，都是我和我那不争气的弟弟绞尽脑汁才做到的，要是不小心让你给气死了，看你怎么跟你那位冷姑娘交代。”

　　李自归朝着施无常吐了吐舌头，像个被父母骂了以后不服气的小孩子。

　　“那能怎么办呢，我和冷姑娘是真爱。”

　　“谁问你了。”

　　施无常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说起来，他们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明明过去的十年里他们朝夕相处彼此陪伴。

　　“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施无常突然开口问道。

　　他对于李自归从自己这里学到的医术十分了解，现如今后者应当更加清楚自己体内毒素发展的情况。

　　“我？还那样。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得。当然，死比活的几率要大些。”

　　“你都快三十岁了，还是这么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如你这般，如何为人夫为人父？”

　　“我还行，最起码如今已经有冷姑娘了。倒是你，一把年纪了孤家寡人一个，没有我在白雾山陪着你，你早孤独寂寞找根绳子上吊了也不一定……”

　　“你这臭小子乱说什么？！”

　　施无常伸手作势要打，李自归往旁边一跳，冲其扬了扬下颌。

　　他们之间一向如此，性格上的不对付已经极为明显了，施无常是个怪人，李自归骨子里其实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后来日子久了，彼此之间也就习惯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看你这般模样，又不想让冷红楼知晓你的身份，那你是回不去千兵山庄和三清山的。最后落脚的地方，还得是我那白雾山。”

　　“你好像很得意的样子。怎么，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

　　“咱俩不一定谁给谁送终呢……”

　　施无常话刚出口便察觉到了自己失言，面皮微微抽动，没有继续说下去。

　　“无妨，我若死在你前头也必定不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找你前来索命。施老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从前我不通医术，不知道看病救人很多时候是要付出极多心力的。我能活到今日，能与冷姑娘相识相知，幸亏有你。”

　　李自归这一番发自肺腑之言听起来情真意切，但是施无常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你若是遇见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就该寻求他人帮助，别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撑。昔日你能肆意起剑，可今时不同往日。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该不懂这个道理。你那些老朋友们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合众人之力总好过孤军奋战。”

　　“没那么简单的。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朋友若是因为我受了伤丢了命，那还不如受伤丢命的人是我。”

　　李自归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在三清山上听到魏宝跟他说了盗主胡友轩为了帮他夺回碧落深夜潜入皇宫，最后甚至被飞凤大将军一戟贯穿前胸，险些丢了性命。

　　胡友轩是个讲义气的人，他知道碧落对于李自归而言有多重要。

　　只是他忘了，他的存在对李自归而言本身也很重要。

　　李自归不想让这种事再度发生，因此在客栈中与几位故友分别之前，才撒谎说有乔伯暗中相护。

　　“我去看看冷灵童怎么样了。长得人高马大的，气性这么大。若是还未成亲就把大舅哥气死了，我倒成了千古罪人了……”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施无常习惯了他这副自由散漫的样子，心中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屋内，烛火安静燃着，散发着温暖光亮。

　　冷灵童已经醒了，此刻正靠在床榻上。

　　冷红楼就坐在他身边，与他平静说着话。

　　他们已有很长时间未曾见面了，作为彼此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总要叙叙旧的。

　　只是叙旧就不可避免地会提起冷红楼为什么会离开江南红楼。

　　李自归进门的时候，冷红楼正在跟冷灵童说起此事。

　　关于她收到了药尊施彼岸所写的信件让她前往万劫门接任门主，以及到了以后发现有人在其中设下埋伏，她孤身一人杀出重围还中了夺心草，凭着模糊记忆前往鄞州城，最后与李自归在客栈中初见，随后在穆家庄庄主穆离之死的案件中两人彼此配合，最后与之结伴同行日久生情的全过程。

　　冷灵童安静听完，他没有将关注的重点放在药尊引导冷红楼前往逍遥海的那封信上，也没有担忧冷红楼被众人围困是如何杀出重围的。

　　他知道夺心草是什么，他听药尊说起过，夺心草能让人丧失记忆。

　　那也就是说……

　　李自归双手对插入袖，好奇地走到两人身旁，将冷红楼口述的末尾内容听了个大概。

　　“所以你与红楼相识，是在她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吗？”

　　冷灵童忽然抬眼看向李自归，后者眼神躲闪飘忽不定，旋即以伸手挠头露出尴尬笑容作为掩饰。

　　“是啊……哎呀，谁能想到冷姑娘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万劫门门主的妹妹啊。早知如此，在下哪里敢对冷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

　　冷灵童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早就知道冷红楼是自己的妹妹了。

　　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言，更让冷灵童气得双目冒火。

　　“冷门主，您如今的身体不可太过激动，还请保重啊……”

　　“哥，你就听李玄鹤的吧，他医术很好。”

　　“他医术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写遗书了。”

　　冷灵童朝着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就此离去。

　　李自归和冷红楼对视一眼，旋即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就在此时，后方再度传来冷灵童的声音。

　　“把施彼岸叫过来。”

　　“好嘞。”

　　李自归应了一声，心下已经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