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多谢

　　封清歌正好走到门边。

　　街道上湍急的人流让人一眼望去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情。

　　耀眼的阳光由外向内洒在粮铺的地面上，封清歌伸手关上了粮铺的门，将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没有反驳李自归的话，他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惊慌失措。

　　在他看来，这世上该死的人太多了，即便谁该死不该由他来定夺，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听见李自归口中话语，又看到封清歌关门动作，冷红楼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软剑。

　　她有自信，在这个距离之下想要结果封清歌的性命只需一剑。

　　“不愧是江湖闻名的李玄鹤，你怎么知道是我杀的人？”

　　封清歌转过头来靠在紧闭的大门上，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随和，一点都不像要与两人为敌的样子。

　　李自归伸手拦住了冷红楼的动作，他觉得封清歌很有意思。

　　在这光天化日人人如行尸走肉的诡异梵城里，封清歌的存在绝对是个例外。

　　“你怎么知道我是李玄鹤？我记得我在你家中自报家门的时候，只说了我姓李。”

　　“李大夫和冷姑娘的组合在现如今的江湖之中风头正盛，再加上你们那辆看上去做工精致的马车和江湖小报上的描述一模一样，实在是让人很难不立刻知晓你们的身份。”

　　“这梵城也有百闻书院分院之人售卖江湖小报？”

　　“那是自然。”

　　“那他们白天说话吗？”

　　“不说话。但是他们应该是不信奉空想佛教的，完全是出于入乡随俗。”

　　“那还挺好。我有个话多的朋友来自百闻书院，我想着以后就给他送到这里来，也好改改他藏不住话的臭毛病。”

　　李自归朝着封清歌摊了摊手，后者面色微微变化，一时间不清楚眼前这位李大夫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刚问我是怎么知道是你杀的人的？老实说，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你，我还真不知道是你杀的人。我们看到了剜心命案发生的全过程，却没看到那蒙面黑衣人的相貌，按理来说对方没必要来找我们寻仇。除非我们之前就见过他，他怕我们从他的身形动作认出他来。其实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只是凶手往往都如同惊弓之鸟，不想冒一丝风险。”

　　“我们刚到梵城不久，见过的人并不多。你如今的工作应当是帮饭馆送饭的，但你手上却并未拿着食盒，当然，你也有可能在送完饭回来的路上。你家在城南，我们其实并不容易相遇，而且我们昨天才见过面，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巧合的事情，除非你是故意来找我们的。”

　　“方才出门的时候，我们正好路过昨夜凶手杀人剜心的地点，我在地面上看到了一些散落的米粒。但是就算是在粮铺工作的人，身上其实也不会沾上那么多米粒可以遗留在现场。我又想到当时我看到那路人手上隐约拿着一袋东西，那应当便是米了。他死了以后手中米袋滑落，因此里面的米便洒出来一部分，只是尸体和米袋都被官府的人带走了。他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粮铺早就打烊了，他带着那么一小袋米，肯定是从家里拿来要带到别的地方去的，现在想来他原本应当是要拿米去找人换钱的，结果在路上被你截杀了。”

　　封清歌认真听着，心中却对此不屑一顾。

　　“这不过是我方才告诉你，你才猜到的。”

　　“我进入这间粮铺的时候，便知道昨夜死去的人很有可能是这里的掌柜了。你看那边的柜台上还散落着一些米粒，他当时应当就是在那里装米的。”

　　“粮铺的柜台上有米粒难道不正常吗？”

　　“当然正常。但我说的重点不是米，是烛台。”

　　李自归以眼神示意封清歌看向柜台边上的烛台，里面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了。

　　“粮铺的门是开着的，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晚上，昨夜那粮铺掌柜原本是想着用米换钱以后立刻回来的，但他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江湖小报上说李玄鹤心思缜密，今日得见果然非比寻常。可是你既然已经想到这么多，就该想到我将你们二人引入这粮铺，就是为了杀你们灭口，那你为何不想立即逃离此处？”

　　“我能看得出来，你的武功学了没多久，只是轻功好一些，还是因为你平日里使用脚力很多。正因如此，我觉得你打不过冷姑娘，甚至无法在她手中走过一回合，我也就没必要害怕。不过如今我知道你其实通过江湖小报早便知晓我们的身份，那你就应该清楚冷姑娘的战绩如何，以你的身手与她对敌与找死无异。所以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来找我们，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为了找死。”

　　李自归此话一出，封清歌被其戳中心事，脸上的笑容显得无比僵硬。

　　“找死？我为什么要找死？”

　　“那得问你自己，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死。我能告诉你的是，无论你为什么想要找死，但你今天都不可能死掉，至少不会死在冷姑娘的剑下。她虽然杀过不少人，但是还不至于会出手杀一个求死之人。”

　　“……”

　　“我记得你在一个叫芙蓉斋的地方帮忙送食盒，那你肯定知道许多近路。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从这里出发到昌乐王府，最近的路要怎么走？你也看到了，外面大街上那么多人，大路根本走不通的。”

　　“出门右拐，贴墙走一段路进巷子，穿过巷子朝南前进，就能绕过人多的地方了……”

　　“多谢。”

　　李自归朝着封清歌拱了拱手，旋即迈步就要离开。

　　跟在他身后的冷红楼瞥了封清歌一眼，依旧觉得后者很可怜。

　　“对了，我们还没有闲到要去官府告发你。往后你是生是死，可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千万别给我托梦，我很胆小的。”

　　李自归说完打开大门，阳光迎面照在他的一袭青衫之上，眼前的人流长龙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

　　过了今天，无论人吃饱了没事干会做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不会感到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