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天高皇帝远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270 字
家徒四壁是什么意思,李自归是明白的。
也就是形容家里基本没什么东西,放眼望去也就是四面墙壁。
但他其实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家,与他交往之人多半都是家世显赫声名在外之人,他自己又从来都不缺银子花,对于贫穷二字也就从没有过多么深刻的体会。
直到冷红楼驾着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一直来到梵城南部,随着路程加长,周围的街景也显得愈发萧条。
尤其是街道上听不到任何人声,再加上低矮房屋以及看上去便穷困潦倒的居民,各处都显露出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
冷红楼依照王大娘的指示,将马车停在了更深处的一栋房屋前。
门口有一棵大柳树,破旧的木门没有上锁,秋风吹过便吱嘎作响,像是个垂暮之年几近油尽灯枯的老者在等待着家人归来。
王大娘在李自归的搀扶下踉跄着下了马车,她脚尖触地的时候好似重心不稳险些摔倒,明明李自归和冷红楼的马车并不高,只是她不习惯这种出行工具罢了。
“穷人家没什么东西值得偷,所以连门都没锁,二位快进来吧。”
王大娘推了一把木门,那木门便摇晃着朝里倾斜,李自归生怕她一用力直接将门推倒,这个破败的家便少了一层羸弱的倚仗。
两人跟着王大娘进了门,小院并不大,墙角堆放着许多杂物,侧面搭了个雨棚,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因为小院本就不大,所以连柴房都没有,可以理解。
王大娘家与隔壁人家仅有一墙之隔,李自归站在院中四处打量的时候,还听到了隔壁人家洗衣服时发出的捶打声。
闭塞、狭窄、喘不过气。
李自归不是个嫌贫爱富之人,但是当他真正意识到王大娘家已经陷入了多么穷苦的地步的时候,他的内心不免感到有些刺痛。
“进屋坐,进屋坐。”
王大娘打开屋门招呼两人进入其中,屋内的采光并不好,明明天还没黑,已经让人觉得有些看不清东西。
更何况进屋的时候还要下一层并不算高的台阶,这种建造房屋的方式其实不怎么好,雨季降雨太多的话,蔓延的雨水很容易流进室内。
一道门分成了两间房,左面一间右面一间,联想到之前王大娘说她还有个儿子,想来是与儿子同住,各自住一屋。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东西,一张方桌两条板凳,床榻破旧到肉眼可见的木质都透着股发霉的味道。
“清歌,有客人来了!”
王大娘在屋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便知道自己那儿子又出门去了。
她轻声叹了口气,招呼着李自归和冷红楼坐下,由于屋内只有两条长板凳,李自归和冷红楼并肩坐在了一起,王大娘则坐在了对面。
她刚一坐下,旋即又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站起了身。
“你瞧瞧我这记性,都不知道给客人倒水。家里没有茶,我给你们倒水去。”
“王大娘,不用麻烦了,我们不渴。”
李自归笑着说道,王大娘却连连摆手,朝着进门直走的厨房方向走去了。
“李玄鹤,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我们有没有可能掉入了陷阱?我小时候常听家里的管家说,那些人贩子会将少不经事的男女骗入家中,迷晕以后卖到别处去。男的为奴,女的为娼,日日有人看守,根本逃脱不得,这辈子也就完了……”
冷红楼压低声音对着李自归开口说道,后者无奈地笑了笑。
“冷姑娘,是你率先下车去扶她的……”
“话是这么说,我的一身正气和我的小心谨慎并不冲突。”
李自归没有为王大娘辩解,这个世道什么坏人都有,防患于未然的心思多些,总不是什么坏事。
救人归救人,防骗归防骗,什么人都随便相信的那是傻子。
“看看再说。”
王大娘很快便端着两碗水回来了。
真的是两碗水,吃饭用的瓷碗,碗口还有一些磕碰所致的残缺。
“快喝些水吧。”
王大娘将两碗水放到了两人面前,李自归并未犹豫,拿起水碗便喝了一口。
他身中肝肠寸断本就百毒不侵,自然不在乎这水里有没有毒。
冷红楼却并未如他一般饮水,只是拿起水碗假意抿了一口。
“王大娘,您儿子在何处高就?”
“你说清歌啊。他啊,人家都说他长得斯文清秀,是个能考上状元的料。可是他不喜读书,身体又不像同龄男子那般强壮,本来寻到了一个在粮铺做账房的差事,结果给人家算错了账,人家就不要他了。现如今他在芙蓉斋帮人家跑腿,拎着食盒上门给客人送预订的饭菜。有时路程较远耽搁了时辰,导致饭菜稍微变凉影响了口味,还得被人责骂一通……哎……”
提起儿子的时候,王大娘的情绪低落,整个人唉声叹气。
李自归原本询问其儿子在何处高就也只是客套一番,王大娘却好似诉苦一般,导致他只能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王大娘,我很好奇,为何这梵城之人如此冷漠,走在街上待人冷漠也就算了,为何还不愿言语?”
“还不是因为信奉了空想佛教。那是西域传过来的佛教,听说他们的佛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所以信徒们都不愿在人前说话,以示心诚。至于这人情寡淡,也是因为那空想佛教的教义是众人为我,我自成佛。信徒多了,时间久了,人心就变得越来越自私了……”
王大娘口中说着,其中部分内容李自归早便听说过,在此之前也曾讲给冷红楼听过,但他没想到事实确实如此。
“那所谓的空想佛教毕竟来自西域,难道就没人管吗?中原佛门多的是,没必要去信奉这种佛教吧?”
“管?谁敢管?这梵城的城主可是大晖王朝四大异姓王之中的昌乐王,在这里就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别说天高皇帝远了,以他的尊贵身份,就算皇帝知道此事,又能拿他如何?”
“您的意思是,昌乐王是主张这西域的空想佛教流入中原的?”
“这话可不敢在外面说……会出人命的……”
“那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雪白建筑,想来便是那空想佛教的寺庙吧?”
“没错。”
李自归手掌摩挲着下巴,嘴角的笑容有些玩味。
“他一个异姓王,先辈浴血奋战开疆拓土打下大好河山,他还在这里信奉鬼神之说?信也就罢了,还不信中原的佛祖,往大了说,都能给他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了……”
“可不敢胡说,不敢胡说……”
王大娘连连摆手,看上去十分紧张。
就在此时,外面的屋门被人推开,一道听起来有些冷冽的声音传了进来。
“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