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否

　　夜深人静，皇宫之中，烛火透过光罩散出温暖的亮，照亮了整个御书房。

　　皇帝依旧在批阅奏折，自登基以来，他几乎日日皆忙于政务，极少有早早躺下休息的时刻。

　　大内太监总管秦艾德站立在旁，看着皇帝的朱批在一道又一道奏折上出现。

　　皇帝打了个哈欠，秦艾德这才抓住机会出声提醒。

　　“皇上，已经子时了，您就算正值壮年心系天下，也不能天天这么熬着，日子久了必定会影响身体的……”

　　“朕也不想每日如此，只是这天下诸事皆在朕一人之身，十三省九千万子民的衣食住行也在朕一人之手，朕这朱批一下，能改变多少人的一生，你可知晓？”

　　皇帝偏头看向秦艾德，即便已年过三旬，他的眉眼却依旧清秀端正。

　　上朝时所戴的龙冠就放在桌旁，似是在提醒他他是这大晖王朝至高无上的帝王。

　　“是奴才鼠目寸光了……”

　　秦艾德低声回了一句，皇帝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之时，视线却落在了眼前的一道奏折之上，嘴角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玩味。

　　“秦公公，你且看这道奏折。这是江南巡抚递上来的，说是江南地带有座十分出名的千兵山庄，千兵山庄背靠的千兵山中私藏铁矿，千兵山庄本就具铸兵之能，又因在江湖中贩卖兵器积累大量财富，恐有谋反之嫌，故而请兵镇压。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秦艾德闻言愣了一下，遍布皱纹的苍老面庞上都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

　　自古以来，造反这个话题对于帝王而言就是极其敏感的，无数的冤假错案有可能都是被扣了一顶意图谋反的帽子，所以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

　　只是老皇帝在位时，秦艾德还能因为陪伴其多年，在其被政事缠身之时给些建议，自从七皇子音衣即位以后，这位年轻皇帝做事勤勉能力出众，将一众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二人之间源于当年上位之时的微妙关系，秦艾德便鲜少在政事上插嘴了。

　　正是因此，皇帝突然询问秦艾德的意见，后者才有一瞬间感到不知所措。

　　“私藏铁矿本就违反本朝律法，这千兵山庄既能铸造兵器，又有招兵买马的本钱，江南巡抚既然会递上这道奏折，想来已经私下有所探查，这谋反之嫌定然并非空穴来风，还请陛下果断行事，不必留此祸患。”

　　“嗯……你说的在理。秦公公，朕想问问你，你想过当皇帝吗？”

　　被皇帝这么一问，秦艾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躯颤抖着惴惴不安。

　　“皇上，奴才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有此念头啊！”

　　“你看看你，朕就跟你随便聊聊天开开玩笑罢了，你紧张什么？”

　　皇帝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此等玩笑这天下可无人敢与您开啊……”

　　“不见得，只是你胆子太小了，总觉得朕想要了你的老命。快起来吧，别总跪着了。”

　　“谢皇上……”

　　秦艾德颤颤巍巍站起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只是他刚站起身子，皇帝又在此时开口了。

　　“你为什么没想过当皇帝？”

　　眼见皇帝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刚站起身来的秦艾德惊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掌扶了扶头顶的帽子。

　　“皇上，奴才十六岁就入宫做了太监，阉人之身都无法留后，如何会想要去当皇帝呢……”

　　“你看，你是个阉人，无法留后，你不会想着当皇帝，因为以后你死了，这皇位还是别人的。那千兵山庄庄主李凡语的独子十年前便已亡故，他年近花甲，残生又能剩余多少，为何要意图谋反呢？”

　　“这……”

　　秦艾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晓这位年轻皇帝一向开明，但他没想到在有人意图谋反这件事上，皇帝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换成任何一位帝王，知道民间有如此庞大的一个隐患，心中的猜忌一定会让他立刻将其连根铲除，绝对不会像如今这般，甚至帮对方分析起为何不会谋反。

　　“皇上，奴才还得提醒您一句，即便那千兵山庄并无谋反之心，可这私藏铁矿的罪名……”

　　“据朕所知，千兵山庄每年纳税的数额都极为庞大，是江南地带甚至是全国地方商户之首。你可知靠着那一把把武器换来的税银，是边境的军饷，是赈灾的粮食。百姓安居乐业才有家，有家才有国，区区一处铁矿和这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艾德不敢吭声了。

　　皇帝的目光扫向那道被烛光笼罩的奏折，按理来说，意图谋反之嫌事关重大，以江南巡抚手中的兵力，完全可以先斩后奏，至少也该出面将千兵山内的铁矿查封了才是。

　　可是江南巡抚选择了按兵不动，给皇帝上奏折说明情况。

　　那千兵山庄纵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也不过是一介平民之身，这江南巡抚明明知情却不主动出击借此揽功，在忌讳什么呢……

　　思索片刻，皇帝提笔，朱批所至之处只有一个否字。

　　秋天的清晨温度并不高，身体强健之人也许会觉得凉爽，身体较为羸弱之人甚至会感到寒冷。

　　冷红楼的身体一向很健康，无论在什么地方，她总会在晨起之时练剑，许多年来一向如此，风雨无阻。

　　昨夜她和李自归是在山寨里住的，入睡之时已经很晚了，因为山寨里派出去搜集药方上所写药材的山贼们很晚才归来，上面有几味药材算是稀有，价格自然也相对昂贵，只是为了医治寨主伊红，他们也只能咬牙出钱买下。

　　按理来说，这些人是山贼，完全可以靠抢，只是这开平山寨里也有规矩，这里的山贼们只能抢劫过路之人的钱财物品，若是进镇子里抢东西，那就是强盗了。

　　李自归不在乎山贼和强盗之间是否有什么区别，毕竟他有个老朋友是盗主，他不近墨者黑已经算是坚守初心了。

　　冷红楼的舞剑之声吸引来了许多山贼，众人早便知道她武功高强轻易便能擒住自家寨主，如今一看其剑法行云流水，心中不免暗暗赞叹。

　　姜友在旁观看，不解皱眉。

　　冷姑娘的剑法怎么好像比以前还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