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惧内

　　李自归曾经听施无常说过，行医治病这种行当，本身就是良心活。

　　其实诊病之时，对于能不能治好病人，大多医者都已心中有数。

　　有些大夫为了多赚点银子，可能会将小病当成大病医，大病当成绝症医，为的就是跟亲属多收取些诊费。

　　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施无常一向深恶痛绝，那位白雾山怪医虽然性格诡异极端，好在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李自归跟施无常在白雾山耳濡目染之下学了十年的医术，更清楚医者掌握他人生死，凡事马虎不得，这才会对药材如此苛求，毕竟药材的品质是一定会影响最后的疗效的，不然他根本不用强调这一点，大不了少哪样药材就找别的药材代替一下，一时半会儿也能糊弄过去，就是等他离开了这开屏山寨，那寨主的身体是否真的能够康复如初，他可就说不准了。

　　“在下谨记。李大夫大恩大德，我开平山寨一众人等没齿难忘。”

　　姜友拱手行礼，旋即自李自归手中恭敬接过药方，这才退出房间。

　　屋外很快便传来了一阵骚动声，各位当家组织着人手分别下山去各个区域抓药，力求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所有的药材全部集齐。

　　冷红楼偏头看着窗外一群人忙忙碌碌，忽然感到有些不解。

　　“李玄鹤，这些山贼们都这么讲义气吗？你看那个姜友，我感觉他好像很在意他们的寨主，莫非这里的寨主对他有救命之恩？”

　　“有可能。但我觉得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小子相中他们寨主了，身份有别，估计还是单相思。”

　　冷红楼偏头看向带着一脸玩味笑容的李自归，后者看上去好像很喜欢八卦别人的感情故事。

　　“相中他们寨主？是那个你为她诊病时都得把她面部蒙住的丑八怪吗？”

　　“这就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这天下有美人自然就有丑人，而且有很多人眼光审美十分独特，就像我相中你一样。”

　　“嗯？”

　　“我不是说你丑，你肯定算是美人的……”

　　“你喜欢我的相貌？”

　　“那肯定喜欢啊，冷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走在大街上多少人都会因你的存在被夺去目光，久久不愿离去。”

　　李自归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日后你若是遇到容貌比我更出众之人呢？”

　　“不可能，冷姑娘就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

　　“假如呢？”

　　“没有假如，纵然年华消逝岁月更改，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看的。”

　　冷红楼眨了眨眼，抿嘴思索着什么。

　　李自归见状，立刻便感受到了她的想法。

　　“冷姑娘，别想了，你根本就不懂怎么难为别人。”

　　“你又不是别人。况且我只是试图让你知道，或许我并不能永远保持现状。也许我以后也会变成个着眼于家长里短的普通妇人，再不似如今这般快意潇洒。”

　　“那还能握得住剑吗？”

　　“有可能时间太久，就忘了怎么用了。”

　　“那如果我替人诊病，有人闹事看病不给钱，还说我是骗人的无能庸医，怎么办？”

　　“杀了他。”

　　冷红楼毫不犹豫地回道。

　　在她眼里通常没有罪不至死这种说法，只有杀与不杀这两种选择。

　　“那时候你都忘记怎么用剑了，可能喂鸡的时候都比练剑的时候多了，那你还怎么杀他？”

　　冷红楼想了想，没有剑，总有别的兵器才是……

　　“那我就用喂鸡的舀子砸死他。”

　　“好好好，那他挺会死的。”

　　李自归手肘拄着桌面手掌托腮，在脑海中想着冷红楼试图用喂鸡的舀子杀人的可爱模样。

　　“冷姑娘，在你想象的未来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冷红楼没想到李自归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但她确实曾在睡梦之中窥见过未来一角。

　　“你医术很好，在附近一带非常有名，来找你看病的人不计其数。我会帮你写药方整理药材，还会洗衣做饭处理家中其他琐事。每次遇到刁蛮无理的病人都是我来负责将他们打出去，你总是对着周围的其他人不停夸赞我。或许是因为每次与人动手都是我来，给其他人留下了我很厉害的印象。日子久了，街坊邻居们见到你就取笑你惧内，你却说……”

　　冷红楼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我却说什么？”

　　李自归好奇地问道。

　　冷红楼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因为鸡打鸣了，我就醒了，之后就起床练剑去了。”

　　“……”

　　李自归顿感无话可说。

　　醒得倒是时候……

　　“那如果别人说你惧内，你会怎么为自己辩解？”

　　冷红楼好奇地问道，李自归咧嘴一笑。

　　“辩解？我为什么要辩解？”

　　“别人取笑你，你不生气？”

　　“别人用惧内取笑我，我的第一反应只会想到内人是冷姑娘，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生气呢？”

　　李自归笑望身穿一身鲜艳红衣的冷红楼，双眼之中都泛着光彩。

　　“只要能够和冷姑娘在一起，即便被人嘲笑惧内没出息，对我来说也胜过成为天下第一。”

　　“可你成为不了天下第一。”

　　“所以我就只能跟冷姑娘在一起了。”

　　李自归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他偏头望向门外，方才聚在一起的山贼们已经各自离开，下山寻找他开的药方上的药材去了。

　　和煦的阳光洒向整座山寨，吵闹散去，归于安宁。

　　“况且天下第一也分好多种，我可以做天下第一惧内……”

　　李自归目光落在仍然躺在床榻上的伊红身上，想想后者也快醒了。

　　“啧……得赶紧把她耳朵堵住才行，不然把我和冷姑娘的悄悄话都偷听到了。”

　　李自归毕竟曾经是意气风发的天下剑主，武林风云榜上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他在冷红楼面前这副模样若是被旁人得知，他也会感到尴尬的，即便那人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好。那要用什么堵住呢？”

　　“什么都行。”

　　听李自归这么说，冷红楼一抬眼便看到了眼前的烛台。

　　她伸手拿起烛台，取下上方的半截蜡烛，烛台上用来托住蜡烛的尖钉便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之际，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李玄鹤，我没想用这个……”

　　“那你就没必要特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