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还在

　　即便李自归戴着面具，冷红楼也能敏锐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情感变化。

　　过往李自归一向待人宽容，上到顶尖高手下到客栈小二，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他那二师兄惦记他的碧落是一码事，这王终看热闹还要插话打断白寒的发言，那就是驳了白寒这位三清山掌门的面子，也就代表其心中并不将三清山当回事。

　　若是这样的话，李自归的脾气就好不了了。

　　“李玄鹤，你是否很讨厌那人？”

　　冷红楼抬眸望向李自归，口中轻声问道。

　　“有一点，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打断别人说话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太礼貌。”

　　“杀了？”

　　冷红楼从不多说废话，总能在极短的语句里抓住重点。

　　她的语气很轻，也就仅有周围几人能够听见。

　　自奉天镖局而来的天上和天九早便对冷红楼的性情有所了解，但是韩登和求一大师对视一眼，面色同时微变。

　　这女子不愧是冷幽仪的女儿，他们姓冷的好像从来都是如此杀伐果断……

　　不过正是冷红楼表达出的这份杀伐果断，才更让在场众人感觉这两人更为般配了。

　　毕竟昔日的天下剑主李自归可没有表面上这么好说话，不然就不会有碧落正手会友，黄泉反手对敌这一说了。

　　过往死在李自归手上之人，也并不少。

　　“李大夫能得此佳人，想来一生无忧了。他日若结良缘，记得请我等前往府上喝杯喜酒。”

　　韩登抿嘴笑着，看向李自归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至于蔡嘉……

　　虽然他也很喜欢这个徒弟，可是徒弟打不过别人受了委屈他这个做师父的能帮忙出气，感情之事他亦是一生空白，实在无能为力。

　　哎，可惜了，你这妮子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这尊阎王爷都不敢收的杀神……

　　韩登心中默默感慨，想到蔡嘉还在京城之中为这二人的安危担忧着，这二人却在这里形影不离你侬我侬，他就觉得自己这小徒弟实在可怜。

　　“一定，一定……”

　　李自归客气地回了一句，转头看向冷红楼仍然望着自己，显然是在等待自己的答复。

　　“冷姑娘，在这里动手不合适。”

　　“我明白了。”

　　冷红楼没再继续说话，因为她已经听懂了他话语之中的弦外之音。

　　经历了长久以来的朝夕相处，她对于大多数时候李自归的想法都很了解。

　　他没有说不能杀，只是说在这里动手不合适，也就是说等没人的时候再行解决。

　　动脑思考她不擅长，杀人放火她倒十分在行。

　　随着盐帮江南分堂堂主王终率先带头起哄，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没人在乎白寒想要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掌门之言，所有人都目光狂热，双眼之中满是对那把传闻中的名剑碧落的向往之情。

　　眼见场面无法控制，三清山一众弟子纷纷组成人墙挡在众人面前。

　　“白掌门，您若是不想将碧落拿出来，那便别举行这赏剑大会了，该不会您是在骗我们吧？依我看来，白掌门实在太想吸引江湖目光，所以这才伪造碧落重现江湖的消息引我们前来，借此大肆招收弟子用以敛财，昔日孑然祖师仙风道骨，江湖之中谁人不服？可惜李自归为报师门之仇死得早，留下了苟且偷生的师兄白捡了个掌门之位，这三清山啊，早就不是当年的三清山喽！”

　　王终手摇纸扇，在左右随从的簇拥之中显得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不远处，李自归垂落衣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

　　“住口！阁下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三清山必定以礼相待。可若是为了辱我师门而来，我这个三清山大师兄便要让你见识一番三清剑法了！”

　　郑立怒声呵斥正欲拔剑，却被白寒按住了手腕。

　　郑立忿忿不平看向身旁的师父，白寒面色冰寒，只回应了两个字。

　　“结阵。”

　　听闻此言，郑立立即会意，高声发令。

　　“三清山弟子听令！结三清归元阵！”

　　“是！”

　　三清山众弟子齐声应道，气势雄浑响彻云霄。

　　拔剑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众人迅速掠身而行朝着自己的位置落去。

　　方才还在跟着王终起哄的一众江湖人士也没想到三清山会对他们刀剑相向，一时间连连后退，三清宫外本就宽敞的空地此刻因为众人的后退更显宽广，白色的石板之上人人持剑，阳光普照，在每一柄剑上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千兵山庄的人早已到场，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碧落出现之时，由庄主和庄主夫人带头砸场子。

　　只是还未待他们千兵山庄有所行动，这赏剑大会似乎便已经变了味道。

　　唐晴柔也不知道这闹得是哪一出，虽然她早便听儿子说过三清山有一种孑然祖师自创的三清归元阵，这种门派阵法很多门派都有，这倒是不罕见，问题是赏剑大会广邀江湖人士前来，到了直接给人亮剑结阵，传出去肯定多少会令门派名声受到影响。

　　“这三清归元阵只为让众位远道而来的宾客欣赏我三清山弟子的精气神，待一套剑阵展示完毕，我自会将碧落请出，让各位一饱眼福。”

　　白寒朗声说道，一众身着三清山门服的弟子各自持剑，很快许多身形便在剑阵之中辗转腾挪相互交叠，彼此之间配合流畅无暇。

　　长剑破空的响声不绝于耳，有了这阵势，其余人等也不敢再随意出言，只能各自安静看着眼前气势恢宏的三清归元阵。

　　李自归负手而立，认真观察着每一名弟子的动作。

　　他曾经也是三清归元阵中的一员，还曾经被安排了许多位置，他都能完美胜任。

　　那时他的身边也有许多同门兄弟姐妹，即便烈日灼灼汗水浸湿衣襟，但是那般轻松热闹的场景，那种共同努力的同门情谊，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忆犹新。

　　他转而望向白寒，白寒也看到了人群前方身着一身白衣戴着黑金面具的他。

　　四目相对之际，隔着重重剑阵，李自归冲着白寒笑了笑。

　　原本心烦意乱的白寒不知怎地，也朝着那位李大夫抬了抬嘴角。

　　他们还在。

　　三清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