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区别很大

　　上山之人很多，李自归牵着冷红楼的手走在人群右侧。

　　他身上穿着的素净白衣和冷红楼穿着的鲜艳红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踏上平地，直视着眼前三清宫轮廓的那一瞬间，李自归好像回到了当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那一刻。

　　那时孑然祖师就站在三清宫门口，他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待人极为和善。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本该死在逍遥海的他拖着一副苟延残喘的身躯再度站在这里的时候，李自归莫名觉得双眼发酸。

　　他知道，师父不会怪他，在三清山之变中死去的同门兄弟姐妹们也不会怪他，但他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这里有许多年轻弟子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们穿着的三清山弟子着装一如当年，他也曾有两件。

　　没人能阻拦时间前进的脚步，过去的李自归将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那场三清山之变里，现在他想尝试着走出来。

　　从过去走到现在，再走到生命末尾并不遥远的未来。

　　远处山林风动，似是迎故人来。

　　“这位公子，人流湍急，您站在这里多有不便，劳烦移步。”

　　一名年轻弟子走到近前温声开口，打断了李自归的思绪。

　　李自归抬眼瞧他，个子不高圆脸蒜鼻，还有一双小眼睛。

　　嗯，像他五师兄。

　　“小兄弟，你衣带系反了。”

　　“啊？”

　　那年轻弟子低头看去，略微迟疑的时候，李自归已经伸手去帮他解开重新系好了。

　　“感觉正反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你是三清山弟子，当守师门礼仪，日后惹人笑话，会丢师门颜面的……”

　　昔年大师姐的叮嘱字字句句浮现在脑海中，李自归口中的轻声话语和脑海中大师姐的叮嘱之言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我知道了……”

　　李自归伸手拍了拍面前年轻弟子的肩膀，随后与冷红楼一同朝着前方走去。

　　那名三清山弟子转头望着那道挺拔背影，白衣如雪，似坠梦境。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衣带上的打结，不禁心觉奇怪皱了皱眉。

　　“他是怎么知道三清结的打法的……”

　　李自归带着冷红楼径直走向了方才看到的那几位故友面前。

　　他打量着韩登背后的那棵大松树，忽然觉得若是树会说话，一定会在此时把和他初见的画面娓娓道来。

　　故树仍在，只是换了新人。

　　其余人都见过冷红楼，也知晓李自归一直在她面前瞒着身份，所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各位多日不见，在下有礼了。”

　　李自归朝着众人拱手行礼，纵然戴着那张神秘的黑金面具，亦尽显谦谦君子之态。

　　冷红楼之前也问过李自归怎么认识这些的人，得到的回答是这些老家伙年纪大了，总会生病的，日后还得仰仗施无常为他们保命，所以才会对他这个白雾山施无常弟子很好。

　　冷红楼想想也是，人年纪越大越接近死亡，也就越怕死。

　　纵然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做到长生不死。

　　眼见李自归冲着众人拱手行礼，她亦环顾几人稍稍颔首，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冷红楼在外人面前一向冷若冰霜，即便眼前之人都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她亦未曾表露出任何紧张神色。

　　之前天上、韩登以及求一大师彼此之间都通过气了，也都知道了冷红楼其实是当年万劫门门主冷幽仪的女儿，眼见两人看上去如此般配，不免心生担忧。

　　“李大夫医术精湛却不会武功，前来此地凑热闹，想来也是为了领略昔日剑主手中名剑之锋芒吧。”

　　“李自归天下无敌，江湖中人无不敬仰。在下体弱不宜习武，只得从其佩剑上感受些少年意气了。”

　　韩登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这小子喜欢装也就算了，还得自夸一番，着实离谱。

　　远处人头攒动，都在等着三清山掌门白寒现身。

　　白寒站在三清宫内，望着木车上垂下的碧落，伸手触碰机关，四面木板便迅速合上了。

　　“师父，外面聚集了许多人，赏剑大会也该举行了。”

　　郑立入内禀告，白寒手扶木车，眼中满是心疼。

　　“三清归元阵准备的怎么样了？”

　　“弟子们都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结阵。”

　　“先结阵示人彰显众弟子风采，之后再将碧落展示于众人眼前。”

　　“是……”

　　郑立能感受到白寒如今的心情有多么复杂，他伸手去推木车的时候，白寒触及木车的手掌还有几分抗拒。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了了……

　　白寒在心中轻叹一声，旋即转身朝着三清宫外走去，白寒推着装有碧落的木车跟在后面。

　　车轮响动，不及白寒内心起伏。

　　耀眼的阳光洒在这位三清山掌门身上的时候，外面聚集的诸多江湖人士已经在此久等，一瞬间所有目光汇聚于他一人之身，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重视。

　　李自归和冷红楼随同几人也站在了人群前列，只等着这位三清山掌门发言。

　　“感谢各位武林同道远道而来，参加我们三清山举行的这赏剑大会。众所周知，碧落乃是我那小师弟李自归生前所使用的佩剑之一，想必在场的一些江湖中的老前辈还曾与我小师弟交手，近距离感受过它的风采。而今碧落失而复得，实乃我三清山之幸，故而发帖广邀武林同道，借赏剑之名，一睹我那小师弟昔日风采……”

　　“白掌门，说那么多废话没必要，咱们都是来看碧落的，您赶紧把碧落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就是了！”

　　说话被打断，白寒不禁微微皱眉，看向那出声之人。

　　那人亦站在众人前方，身着墨绿锦袍，留着八字胡，看上去四十多岁，手中展开的白纸扇上还写着一个大大的盐字。

　　他一开口，围观人群顿时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白掌门，把碧落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啊！”

　　“就是，昔年李自归天下无敌，在场众人谁人不知？还是快些将碧落拿出来，让我等一睹宝剑锋芒！”

　　起哄声此起彼伏，引得白寒都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李自归斜瞥向那最先开口之人，是个生面孔，他不认识。

　　“那是谁？”

　　李自归轻声开口发问，周围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认识。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认识的都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此人显然不在其中。

　　还得是奉天镖局总镖头天九平日里负责镖局生意，和江湖上许多门派势力都有接触，所以认得此人。

　　“名字叫王终，是盐帮江南分堂的堂主。据说是副帮主的小舅子，所以在盐帮里基本也是横着走，一贯飞扬跋扈。”

　　“原来如此。”

　　李自归轻声回道，目光中寒意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