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永眠夜

　　千兵山庄是李自归的家，他自然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只是如今千兵山庄里知晓他尚存于世之人少之又少，考虑到这一点，李自归才没有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

　　他和冷红楼住在了东南方向的僻静小院中，虽然他们并不会在千兵山庄里逗留太久，但是这里平日里罕有人至，还能落得清闲。

　　只不过等李自归和冷红楼来到院门口的时候，看着来往于院中的丫鬟们，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院里屋内皆灯火通明，两人居住的房屋门口各挂上了两个明艳的大红灯笼，看上去十分喜庆。

　　“你们在做什么？”

　　李自归拦住了一个端着木盆的丫鬟，后者一脸笑意盈盈。

　　“夫人早便吩咐过了，想来二位客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要我们待二位吃完晚饭以后准备好热水供二位沐浴更衣。”

　　“原来是这样……”

　　李自归朝着丫鬟摆摆手，这位年轻的小丫鬟朝着两人行了一礼后这才离开。

　　李自归转而看向冷红楼，发觉后者竟然松了口气。

　　想来也是，自从到了这千兵山庄以后，她几乎一直被唐晴柔缠着，一刻也不得清闲，此时生怕还会出现什么变故……

　　李自归的嘴角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能把一向冷若冰霜临危不乱的冷姑娘逼到这个份上，就连他都不得不佩服他娘了。

　　之前他们在奉天镖局里过得自由自在，只要想沐浴更衣说一句话就有人准备好了，如今到了千兵山庄他李自归的家里，能让冷红楼感受到的待遇自然不可能比奉天镖局还差，想到这里，李自归又觉得他那个脾气暴躁点火就着的娘能够提前想到安排好这种事已经非常细心了。

　　站在房门口，李自归探头看见里面摆放着的大浴桶里的热水冒着热气，水面上还飘着花瓣，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人家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冷姑娘，你就沐浴更衣解解乏，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上山游玩欣赏风景。”

　　“好。”

　　“我就住在隔壁，明早你像往常一样来找我就行。”

　　“好。”

　　简单的对话过后，冷红楼进入房间关上了门，准备沐浴更衣了。

　　李自归也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不是他这个少爷的专属房间，但是这千兵山庄毕竟是他家，既然是他家，那他无论待在哪里自然都是舒适惬意的。

　　李自归推开自己的房门步入其中，看着房中与冷红楼房中相同的冒着热气的大浴桶，正准备解衣泡澡，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风声，旋即他身后的房门就关上了。

　　李自归偏头看去，只见身着一身夜行服的乔伯正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您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夜行服不易被察觉，若是那位冷姑娘见到了我，恐怕少爷您解释不清。”

　　感受着浴桶里热水散发出的热气，又看了看立于门边的乔伯，李自归忽然感到有些尴尬。

　　“乔伯，我都这么大了，洗澡就不用您帮忙擦背了吧……”

　　“少爷，我已查到将铁令交于外人的是后庄总管，只不过他几乎什么都没说便服毒自尽了。”

　　“服毒自尽了？有意思，死都不怕。”

　　李自归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说道。

　　“尚未弄清其身份，也不知山庄里是否仍有内鬼，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询问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既然如今活人已经变成死人了，那总得去看看死人吧。死人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尸体也不会说谎。”

　　李自归瞥了一眼浴桶中仍旧在冒着热气的热水，心想着希望自己晚些时候回来，这浴桶中的热水还未冷透。

　　夜色之中，两道人影掠到屋外，飞身至屋顶之上，快如闪电朝着后庄奔袭而去。

　　凭李自归和乔伯的轻功，从前庄赶到后庄并未耗费太多时间。

　　两人的脚步落地之时，乔伯一脸关切看向身旁的李自归。

　　“少爷，您的身体不是不便运功吗？”

　　“此等距离不碍事的，还是先去看看那具尸体吧。”

　　“就停放在此处。”

　　乔伯推开眼前的门，从袖口中摸出火折子逐一点燃了屋内的烛台，李自归这才得以看清屋内的情况。

　　这里看上去原本应该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后来废弃不用了，那具尸体就被人摆放在屋内的长桌上，尸身上以白布覆盖。

　　李自归掀开白布，看了看那张脸，他并不认识。

　　“他是您在逍遥海出事那年被招入山庄的，名为天金。最初只在山庄内打杂，我见他有些能力，便接连提拔他直至今日，未曾想到他竟会是山庄里的内鬼，哎……”

　　乔伯的语气透着些许自责愧疚，李自归自然不在乎这种事。

　　“您老也不必在意，好人坏人又没写在脸上，光看他人面相区分好坏，十年八年就得投胎一次……”

　　李自归话说到一半，觉得似曾相识，这才想到吃完晚饭回来的路上冷红楼刚对他说过……

　　无奈地摇了摇头，李自归着眼于眼前的尸体，此刻天金的面色惨白嘴唇青紫，脖颈处遍布明显渗出的血痕，看上去好似有人在其脖颈间用小刀留下了许多划痕。

　　“他吃的毒药应当是永眠夜。这种毒发作速度极快，主材料是西域斐侗国盛产的蛇蓝草，据说即便汇聚名医提前在场早做准备，也只能延缓中毒之人的死亡时间，若是夜里服毒，就算用尽万般手段也不可能让其活到天明。施无常倒是研制出了一种破夜丹，能专门对抗此毒，从前还救了某个将军一命。”

　　“确实，他服毒以后顷刻间便已死去。”

　　“那是假死状态，不过拖到现在肯定是真死了，我也救不活他。他脖颈间的血痕便是真正的死兆，若无血痕，此人便还有救……”

　　既知眼前之人所中之毒为永眠夜，永眠夜又是西域传到中原的剧毒，李自归想到了什么，伸手扒开了其衣襟。

　　果不其然，在天金的胸口之上，一处黑色的火焰刺青清晰可见。

　　“乔伯，我想这标志代表什么，参加过当年那场诛魔大战的您应该最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