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这不公平

　　苏音离此话一出，周遭气氛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苏情微微张口一脸惊讶，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皇帝，后者嘴角的笑容已然缓缓收敛，面无表情的姿态安静得有些可怕。

　　“皇上，音离本就是江湖草莽，方才不过无心之言，还望皇上恕罪……”

　　苏情没想到苏音离会说出这种话来。

　　皇帝刚解释完自己名讳的由来，苏音离就回了一句有衣又能如何，人无衣可不死，人无食不得不死……

　　这不是摆明了说这天下就算没有这位皇帝也无所谓么……

　　往大了说，藐视君主在历朝历代都是能下大狱的，纵然苏情在这皇宫内外手眼通天，可是苏音离这般说辞，就等于给了皇帝一根杀威棒。

　　“无妨。你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衣着打扮不过人之体面，本无太多差别。若不得饭食，恐性命有恙。想必先帝也知道这个道理，为朕赐名之时，便知朕无足轻重。”

　　皇帝面色凝重，他知道自己生母在后宫之中身份低微并不受宠，他的降生不仅没达成母凭子贵，反倒成为了一个拖油瓶般的存在。

　　“先帝在位之时最是宠爱皇后，可惜皇后体弱多病，一日先帝望见皇后在此处的石桌上小憩，遂命人在此处修建此亭，还为其命名为凤眠亭……”

　　皇帝口中自顾自说着，苏情与苏音离叔侄二人坐在对面安静听着。

　　皇帝的心思没人能猜透，更何况揣摩君心本身就是帝王决不允许的行为。

　　苏音离有些听不懂这位皇帝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只想快些离开此地，届时面圣任务也算完成，他好拿过腰旁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痛饮几口。

　　可是苏情听懂了，他知道为什么皇帝会提及先帝的皇后。

　　那位体弱多病，备受先帝宠爱的皇后此生只为先帝诞下一子，随后不久便因病情加重离世，此子便是当年的太子。

　　正是因为先帝唯独宠爱皇后，所以爱屋及乌，太子之位毫不意外地落在了皇后所生的孩子身上。

　　先帝逝世那年，太子不过十余岁。

　　恰逢即位之前染上天花，因而不幸离世。

　　世上不该有这么巧的事情。

　　时值苏情推举七皇子音衣上位，纵然百官对太子之死心存猜想，却无一人敢言，毕竟京城中的青鳞军早在苏情把控之中，只要这位首辅大人振臂一挥，京中兵士瞬间便能包围皇宫，结局注定还是一样的。

　　他苏情想让谁坐上什么位置，谁就能坐上什么位置，即便是那万人敬仰的皇位也不例外。

　　“朕有些累了，苏爱卿，尔等先退去吧。”

　　“是，皇上，那臣告退了。”

　　“草民告退。”

　　苏音离跟着苏情回了一句，旋即便起身朝着亭外走去，他巴不得快些离开此地。

　　叔侄俩刚踩着石板路转了个弯绕到上书房这边，苏音离便拿起腰边的酒葫芦，拔出塞子仰头大口饮酒。

　　“爽快！二叔，你来一口？”

　　苏情看见苏音离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便觉无奈，但他并未出声制止，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今晨未曾饮酒便随他清醒入宫，本质上就是担心拖了他的后腿。

　　眼见苏情未曾出声，苏音离撇了撇嘴，自顾自仰头喝酒，路边经过的小太监们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却视若无睹。

　　宽敞漫长好似永无止境的皇宫甬道上，眼见四下再无旁人，喝酒喝得爽快的苏音离终于开口了。

　　“二叔，我记得当初是你扶持他坐上皇位的吧？”

　　苏情抿着嘴唇，只以轻轻点头回应，没有说话。

　　那时苏音离便住在苏府中了，纵然他对于宫廷之事并不关心，但是每日往来于苏府之人与日俱增，正值朝代更迭，他也在民间听说过些流言蜚语，关于那位无人问津的落魄皇子一举登上帝位之事。

　　“你没想过他有可能过河拆桥吗？”

　　“难道别的皇子即位，就算我冷眼旁观不予帮助，他就没有铲除我这个一手遮天的朝中大患之心了？”

　　苏音离觉得身边的二叔说的有道理。

　　他若是那即位的皇子，也会想办法整顿朝纲，那苏大人这个大麻烦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

　　苏情行走的步伐并不快，但他走得很稳。

　　即便在两侧那看上去让人感到有些窒息的极高宫墙包夹之中，他亦昂首挺胸从容不迫。

　　“他是所有皇子中，唯一一个适合做皇帝的人。自他登基以来，头脑清晰做事果决，民生已有极大改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位百官之首理应想着捞取大笔好处才是，不然就浪费你这个好位置了。”

　　“好处肯定是要捞的，但是只有上面能稳住，我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能捞得稳。历朝历代没有官员不贪污受贿的，君主是否是昏庸无能之辈，才决定了一个朝代能走多远。”

　　“反正你自己上点心，别被人家过河拆桥了。”

　　苏情闻言，不禁笑了出来。

　　“就算他想过河拆桥，有你这个天下第二的侄子，他也得好好考虑一番才是。除非你自己承认你打不过单自如，那大不了你二叔我就束手就擒喽。”

　　“……”

　　苏音离扁了扁嘴，没想到这个在他人面前冷峻非凡的苏大人竟然拿这种事跟自己说笑起来了。

　　“我会打不过他？我若竭力而为，这天下还真没什么人能挡得住我的阴阳游龙体。只是他那一身黑色盔甲确实有些不对劲，若是真能增强防御，盔甲的重量就必然会影响他的速度，他的速度就不该那么快。若说毫无作用如同装饰，看上去又不像，那一身盔甲在日光照耀之下闪闪发亮，显然并非凡品。”

　　苏情手捋胡须，他虽是文官，对于飞凤大将军单自如身上所穿的那套漆黑盔甲倒是十分了解。

　　“那是我大晖王朝开国皇帝赠予他先祖的，据说是在前朝皇帝的藏宝阁中寻到的，名为墨染，由当代铸造大师轩辕无臣以天外陨铁精制，看似沉重，实则较之寻常盔甲的重量要轻巧许多。墨染之名，取自传说中的地府阴兵之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墨染尘世，寸草不生。”

　　“怪不得当年他能在在分流峡谷以两万兵士迎战南荒十万精兵，穿上那套刀枪不入的墨染盔甲，再搭配上他的武功，还真就是杀神降世……”

　　苏音离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

　　他手上没有兵器，只有一个酒葫芦。

　　这不公平。

　　苏情斜瞥着苏音离，似是知晓他心中所想，旋即悠悠开口。

　　“二叔听说三清山即将举行赏剑大会，当年那排名天下第一的李自归的佩剑碧落重现江湖了，要不然二叔想办法帮你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