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本就在情理之中

　　得救的李自归手抚胸口，满脸欣喜神色，却又透着几分楚楚可怜，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可惜没有太多观众，只有冷红楼一个人看他表演，浪费了他的天赋。

　　冷红楼手中长剑抽离黄牛的身躯之时，李自归为了躲避血迹也匆忙起身。

　　四目相对，冷红楼一脸愧疚模样。

　　“李玄鹤，抱歉，都怪我争强好胜，险些害你丢了性命……”

　　冷红楼低头咬唇，握剑的纤纤玉手好似都在此刻没了半分气力。

　　李自归一把将眼前的冷红楼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比起我自己的安危，我更担心有可能与他在外生死交战的你。冷姑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一刻不在我的视线之内，我整颗心都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你别害怕，我回来了。”

　　冷红楼以手掌轻柔拍着李自归的后背，试图安抚后者的慌乱情绪。

　　“冷姑娘，我们站在死人堆里这般卿卿我我真的好么？”

　　“活人的眼光我尚且不在意，更不会在乎这些断绝生机的尸体。”

　　短暂相拥过后，冷红楼瞥了一眼旁边被他一剑自背后刺死的黄牛，不禁微微皱眉。

　　“他轻功极好，我在茫茫夜色之中拼尽全力仍旧追赶他不得，纵然方才我破门而入算是偷袭出手，可他也不该毫无防备才是。明明是能排在天下第九的高手，怎么如此轻易就被我一剑刺死了？”

　　“之前我趁他不注意用随身携带的药粉撒了他一脸，那药粉有延缓内力运转的作用，算是我用来防身的，想必这便是他没来得及反应的原因。冷姑娘，你是否因此觉得我阴险狡诈？”

　　“不会。你本就不会武功，又是大夫，配制些药粉防身本就在情理之中。他堂堂天下第九能因为你的一包药粉丢了性命，他死得好。”

　　“冷姑娘，你真是太好了……”

　　李自归再度张开双臂搂住冷红楼，这场由他一手促成的劫后余生如今成为了他宛若孩童般对心爱之人撒娇的手段。

　　至于身旁的遍地死人……

　　死就死了，天底下每天都有人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死了人的客栈肯定是不能住了，虽说官府江湖两不相干，万一冒出个蔡顺那样的不长眼的江湖走案，他们还得被缠住。

　　凭借长期以来形成的默契，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先是上楼回房取了各自的行李包袱，又牵着马车从客栈后门离开了。

　　不消多时，茫茫夜色之中，冷红楼便驾着马车行驶在了旷野之上。

　　只能找个安静地方，在马车里将就睡上一夜了，这种事情他们之前也干过。

　　李自归坐在马车里，手掌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铁令。

　　这铁令千兵山庄共铸三块，其实没什么大用，只是因为在千兵山里开凿铁矿的工人们和千兵山庄内部的打铁匠们并非一批人，这铁令的存在意义就是有人拿着它便可以在千兵山内取铁材拉到山庄里用，千兵山铁矿那边的领头人只认铁令不认人，因此有了这铁令便可在千兵山内畅行无阻，无人会在意是否有车队运输铁材。

　　千兵山内的铁矿本就储量丰富，就算千兵山庄里面真有内鬼，为了谋取利益，也应该是从千兵山里调取铁材偷偷运到外部售卖，没必要跟这青水镇附近的铁矿牵线搭桥，还得花钱收铁。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对方需要铁，但是动千兵山庄的铁风险太大，这才将千兵山庄当成了幌子，如此一来也就不惹人怀疑，毕竟千兵山庄所铸兵器天下闻名，铸造兵器是一定需要铁材的。

　　黄老三和与之勾结的官府人员多半是不知情的，对方会将铁牌交到黄老三手上应当也是为了让他的运铁车队在千兵山附近被人发现不会惹人怀疑。

　　黄牛应当是知晓其中内情的，在冷红楼返回客栈之前，李自归曾经解开黄牛的哑穴问他为什么要谋害自己的亲弟弟，得到的回答当年黄牛在紫云观随师修行，黄老三为了独占家业，害死了三兄弟中的黄老大。

　　黄牛得知真相以后怒火中烧，只是他不想和黄老三一样出手杀害亲兄弟，这才借着此事故意没露面，就是想借冷红楼之手杀了黄老三为大哥报仇。

　　至于千兵山庄那边的事情，还未等李自归对黄牛仔细盘问，他便察觉到了冷红楼已然返回，随着冷红楼破门而入一剑送黄牛下了黄泉，他也就再没机会从黄牛口中弄清事情原委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种结果还是很好的。

　　李自归也没想到此番歪打正着还能有如此意外收获，若非冷红楼之前说要去领略一番千兵山的风景，他们还真不会走这条路线，既然不路过青水镇也就不会发生这回事。

　　细细想来，李自归愈发觉得冷红楼当真是位旺夫贤妻。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李自归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的夜景，发现马车停在了一处树林旁边，左侧是一条小溪，隐隐还能听到些许水波流动的声音。

　　冷红楼掀开车帘钻进马车，坐在了李自归的身边。

　　“李玄鹤，在此处借着树林避避风勉强将就一夜，等天亮了我们再继续赶路吧。”

　　“好。”

　　李自归抬起相对的车座彼此并在一起，如此一来马车内便有了一张简易床榻。

　　下方是天九提前补充装车的白银，李自归和冷红楼并排躺在一起，脑后枕着装着衣物的包裹，权当是临时枕头。

　　马车外传来黑马发出的低沉嘶鸣，旋即周围便寂静无声了。

　　“李玄鹤。”

　　身旁传来冷红楼的轻声呼唤，马车里也算是伸手不见五指，李自归虽然看不清冷红楼的面容，但是立即便给出了回应。

　　“嗯？冷姑娘是觉得睡起来不舒服吗？这座垫还算柔软，应当不至于让人有睡在木板上的感觉吧？”

　　“不是。我上次就想说，我们这样在马车里并排躺着睡觉，好像被装在棺材里合葬了。”

　　“冷姑娘，你不觉得在如此静谧美好的夜里说这种话太煞风景了吗？”

　　“李玄鹤，你说以后我们会合葬在一起吗？”

　　“不清楚，如果我们都死掉了，那能不能葬在一起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