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我没这么说

　　翌日清晨，李自归和冷红楼驾着马车静悄悄地离开了奉天镖局，以免徒增感伤。

　　即便中途遇到了几名早起晨练的镖师，李自归也笑着示意几人不要大肆宣扬。

　　刚出奉天镖局的大门，李自归回首深深望了一眼，旋即上了马车。

　　冷红楼照常驾着马车慢悠悠朝着出城的方向行去，距离三清山的赏剑大会还有许多日子，这段时间他们没有特定的去处，眼下先出了西川府往三清山周边的方向行去倒是最佳选择。

　　“这人啊，一旦上了岁数，就是容易伤感。”

　　坐在马车里的李自归摘下脸上的黑金面具，语气显得十分惆怅。

　　“你年纪很大吗？尚不及而立之年，又不算老。”

　　驾车的冷红楼平静回道。

　　李自归听进耳中，只是笑笑没再回话。

　　自从在逍遥海死里逃生被施无常救下以后，在白雾山久居十年，让他原本快意无忧的心性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按理来说，他如今得冷红楼这一红颜知己，后半辈子两人一起开间医馆过上幸福快乐的小日子，这就该是他如今的打算。

　　若是放在十年前，李自归因冷红楼燃起活着的动力，必定会竭力寻求解毒之法，以求与爱人长相厮守。

　　只是十年之后的如今，他在白雾山已经将施无常的医术学了七七八八，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体内的那肝肠寸断究竟是多么麻烦的存在。

　　正所谓医不自医，这句话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李玄鹤，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找个地方吃顿早饭，再计划一下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好。”

　　李自归坐在车里打了个哈欠，他还是不习惯早起。

　　随意偏头一看，李自归便看到了车尾堆着的一大包茶叶。

　　他又掀开车座，果然发现车座下方之前花掉的银子又被续上了。

　　“天九还是个讲究人啊……”

　　他口中轻声喃喃道，靠着车座打起了盹。

　　奉天镖局内，一大清早身材魁梧的天上便坐在自己的小院里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引得打扫的侍女们见到他这副老顽童一般的模样都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您生气了？”

　　“去去去，别烦我。”

　　天上朝着几人挥了挥手，几个娇俏的年轻姑娘便有说有笑退去了。

　　总镖头天九进院之时正好与几人擦肩而过，一众侍女冲着总镖头行礼问好，天九以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爹，李大夫和冷姑娘已经走了。”

　　“知道了，昨天就知道了。”

　　天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天九一向了解自己这个老爹的脾气秉性，也不急不恼，面带微笑坐在了天上旁边。

　　“爹，李大夫都走了，您老人家也该告诉我您为什么那么看重他了吧？”

　　面对天九好奇地询问，天上白了他一眼，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爹，您不说我也知道。外界可能有所不知，咱们家里可都知道您当年跟那位天下第一的少年剑主是忘年之交，可惜后来三清山之变事发之后李自归与冷灵童同归于尽葬身逍遥海。我见那位李大夫的身形似乎与从前常来镖局里找你喝酒的李自归有几分相仿，您一定是从李大夫的身上看到了李自归的影子吧。”

　　天上坐在石凳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也不回话，全然将身旁的儿子当成了空气。

　　“可惜当年李自归英年早逝，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段时间您整日借酒浇愁，无心打理镖局生意，就是从那时开始逐渐将镖局的事务交过我来管理的。昨天夜里我仔细想了一下，您还别说，有时候我看见那位李玄鹤李大夫的背影，恍惚间还觉得好像是李自归活过来了呢。可惜这位李大夫总是戴着那张黑金面具，看不到其真正面貌，不然还真能对比……”

　　天九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若是事实真和他所想一般无二，那当初他爹改口承认是自己在绿柳镇郊外杀了那天下第十的朱昇就在情理之中了……

　　“爹，不会吧……”

　　天上转过头来，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天九从自己老爹的眼神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爹，难道他真是……”

　　天九话还没说完，就被天上以宽厚手掌一把捂住了嘴。

　　“喊什么，小点声，别外传！”

　　天上稳重低沉的声音传进耳中，天九快速点了点头，天上这才松开了手掌。

　　“这怎么可能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千兵山庄派了大批人马都未曾在逍遥海中寻找到他的尸身，这才设了衣冠冢，当时咱们父子俩还亲自到场祭奠了呢……”

　　“不要告知任何人，若是因为你走漏风声害他身陷险境，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听到了吗？”

　　“知道了，爹……不过他是什么人，谁能让他身陷险境？”

　　“他如今身中剧毒，已不复当年之勇了。”

　　“原来如此……那他身边那位冷姑娘也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天上轻轻点头。

　　“怪不得他到了咱们的地盘上还戴着面具，我还以为是他性情古怪，原来是为了怕我认出来……”

　　被天上以严厉目光将嘴边的话硬生生逼退了回去，天九也就不再继续谈及此事了。

　　“对了，爹，最近我在镖局里都没看到吕尘，我记得最近没有派他外出跑镖吧。”

　　“我让玄武带他一同去跑邙山派那趟镖了，他如今尚且年轻，还需历练，这是个不错的好机会。”

　　天上拿起一旁的茶杯，看似随意地回道。

　　“可他连武功都不会，去了邙山派能干什么……”

　　一脸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天上，天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凭借着他对天上的了解，他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爹，难道是您觉得吕尘那小子有问题，所以故意把他支走的？”

　　“我没这么说。”

　　另一边，以朱雀和玄武为首的奉天镖局大批人马在墨轩的引路下终于顺利抵达邙山派山门。

　　看着眼前熟悉的邙山，墨轩不禁感觉鼻尖一酸。

　　他外出走这一遭，也算是看透了江湖中的人情冷暖。

　　“总算是到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