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我便是你的剑

　　黄昏时分，日薄西山。

　　冷红楼快步赶回她和李自归所居住的庭院时，发现后者已经靠在藤椅上睡着了。

　　天色渐晚，气温也越来越低了。

　　冷红楼回房间里取来一件毛毯披在了李自归的身上，然后就这般坐在他旁边注视着他的睡颜。

　　即便隔着那张黑金面具，冷红楼也能感受到他睡得十分安详。

　　冷红楼很喜欢跟李自归相识以来共同度过的这段时光。

　　正是觉得这段时光对自己而言弥足珍贵，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会去深究。

　　就像现在李自归为什么足不出户还要戴着这张黑金面具，他的解释是行走江湖唯恐被心机叵测的歹人惦记上，可是奉天镖局里都是好人。

　　冷红楼能察觉到李自归的身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有许多连她都并不知情。

　　但她从未问过，也没表现出过任何感兴趣的样子。

　　她生怕多问一句就惊扰了她这场人间美梦，待得梦醒时分，发现自己只不过是靠在那座从小长大的江南红楼里小憩了片刻。

　　脑海里回想起李自归站在逢春楼上对她高声示爱的画面，冷红楼轻咬红唇面色柔和。

　　爱是什么呢，她不知道。

　　她知道她可以为眼前的男人付出一切，甚至是牺牲性命。

　　微风拂过，吹动旁边石桌上的书页。

　　冷红楼拿起那本江湖小报翻阅开来，轻眨美眸，将其中的内容尽数捕捉进了视野之中。

　　李自归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冷红楼像尊菩萨雕像一样端坐在身边。

　　“冷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段时间了，看你睡着，就没叫醒你。”

　　“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觉得困倦至极……这人啊，就是不能闲着，越闲越懒……”

　　打了个哈欠，李自归看向冷红楼手中拿着的那本被天上留在石桌上的江湖小报，略微斟酌片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之前答应冷红楼陪她一起去给家人扫墓了，若是此时提起要参加三清山的赏剑大会，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其实他也可以先陪冷红楼去扫墓，再去参加那赏剑大会，快些赶路的话，时间上应该是来得及的。

　　只是李自归不知道该如何跟冷红楼说他想去参加那赏剑大会，他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冷姑娘，我……”

　　“你想去三清山？”

　　冷红楼抢先答话，李自归喉咙滚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也可以先去陪你见你的家人，之后我们再去三清山参加那个赏剑大会。十日时间，应该来得及的。”

　　“来不及的，我们先去三清山吧。”

　　“来不及么？”

　　“嗯。”

　　李自归挑了挑眉，面具下的表情有些疑惑。

　　为什么来不及？

　　逍遥海距离西川府有那么远吗？

　　说起来，确实还挺远的……

　　若是驾着马车先从西川府前往逍遥海，再从逍遥海赶往三清山，十天时间确实不算充裕。

　　想想曾经身怀绝世轻功两茫茫的自己，想要做到这种事恐怕只需要一半时间，李自归的心中就难免有些感慨。

　　年纪大了，总会开始怀旧的。

　　在冷红楼的眼中，冷灵童如今在斑斓岭，距离西川府要比逍遥海远上许多，更何况总不能见到兄长立刻便走，毕竟还得让两人互相了解一番。

　　“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如何？江湖偌大，在西川府待久了，也该上路去别的地方逛逛了。”

　　“冷姑娘，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要去三清山？”

　　“你若想告知我，我自会知晓。”

　　冷红楼从藤椅上站起身，最后一抹夕阳余光落在她的红衣背影上，她回眸看向仍旧坐在原地的李自归，绝美的侧颜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坚毅果敢。

　　“李玄鹤，你手中无剑亦无妨，我便是你的剑。”

　　字字句句传入耳中，李自归的心中生出了一抹十分奇妙的感觉。

　　若是冷灵童在世就好了，这种感觉他只能对其倾诉，因为冷灵童和他是同一类人。

　　他们同样年少成名打遍天下无敌手，在世人眼中是绝对的顶尖强者，正因为从不需要他人庇护，所以从未感受到被保护的感觉。

　　“我想，我的剑会引领我踏上三清山的。”

　　“乐意效劳。”

　　冷红楼唇角微掀，回眸一笑美得即将西沉的夕阳也有一瞬为之留恋。

　　四目相对之际，李自归也笑了。

　　如果他没猜错，他家里那位暴躁娘亲得知了三清山即将举行赏剑大会的消息时一定会暴跳如雷，届时必定亲自到场就碧落归属当场发难。

　　如此一来，在冷红楼带他去见自己的家人之前，他便能先带冷红楼见自己的家人了。

　　活着的日子似乎越来越有盼头了。

　　“什么？明天就要走吗？这么急？”

　　吃晚饭的时候，听李自归说明天就要和冷红楼一同离开，端着饭碗的天上只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下午三清山弟子送来了请帖，天上原本想着若是李自归想去三清山，他们可以共同上路，到了那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能帮帮场子。

　　“李大夫何不与老夫同行？”

　　“时间还早，这十日里在下想和冷姑娘游山玩水散散心，届时三清山上，在下与天老爷子自会重逢。”

　　李自归微笑回应，天上一脸幽怨，却也无可奈何。

　　“好吧，那就三清山上再见吧。山高水远，你切记要事事小心，切莫以身犯险啊……”

　　“在下谨记于心。”

　　天九看着天上和李自归说话，总觉得自己这位老爹对这位李大夫也太过照顾了，他之前出门护镖的时候他这个老爹都没有这么仔细叮嘱过……

　　“姐姐，你要走了吗？”

　　天机小脸上满是失望，只有冷红楼不将他当成小孩子看待，虽然练剑之时他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对于剑法的领悟却也突飞猛进。

　　“山水有相逢。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会让我刮目相看。”

　　冷红楼端坐在李自归身旁，对天机说话之时语气柔和。

　　“一定！”

　　天机重重点头。

　　一番离别伤感过后，饭桌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一派祥和。

　　月华倾泻而下，奉天镖局的马厩之中，一匹黑马似是有所感应，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