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失败品

　　月上枝头，吃过晚饭的几人聚在了斑斓岭山谷中央的后院之中喝茶。

　　院内放着一张方桌，旁边只有几条板凳，一眼看上去彷佛是从哪个客栈里偷回来的一样。

　　桌旁坐着施无常和施彼岸这对靠着家传医学药理名扬天下的亲兄弟，此刻两人正在谈论着关于后续对冷灵童采取的治疗方案，若论及武功，身为万劫门四尊者之首的剑尊池渊可以单手打这对兄弟，但是关于二人讨论的内容他却根本听不懂，所以也就拿着茶杯坐在旁边安静抿茶没有出声。

　　“想要让他恢复从前的武学实力如今看来无疑是痴人说梦，目前我能做的是让他的举止动作尽量和常人无异，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步履蹒跚动作艰难。若是恢复得好，短时间之内应当就能见到成效。”

　　施彼岸安静听着兄长说话，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哥，那能不能让他能够运功呢？只要能够运功，凭他的武学天赋，想要重回巅峰自然指日可待。”

　　“这还要看治疗效果是否理想。你坚持了十年，能让他从最初的无法行动治疗到如今的这一步，就连我也不得不夸赞你一句。只是这什么名为九死一生的毒药本就是你做出来的，你在这山岭之中浪费掉的十年光阴，也是你自讨苦吃。说起来，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研制出了这名为九死一生的毒药？以你的性格，若是有什么你钟爱的毒药在你手中创造而出，你恨不得昭告天下才是。”

　　听施无常这么说，施彼岸面庞沮丧，长叹了口气以后，整个人都显得垂头丧气。

　　“哎，因为这九死一生不过是失败品罢了。”

　　“失败品？”

　　“对啊，九死一生不能成为世间最强的毒药，对我而言它就是失败品。三清山有一门内功叫做清风诀，有循环往复疏通体内气血的功效，更能凭此辨毒，毒素一入体便能立刻知晓，转而排出体外。至于三清山掌门孑然祖师的独门内功十里清风则更胜一筹，号称百毒不侵，所以我每次研制出新的毒药，我都偷偷去三清山找孑然祖师那老家伙帮我试药。”

　　放下茶杯，施彼岸脸上的表情感慨万分。

　　“那老家伙也不怕死，每次都笑呵呵帮我试药。结果连这九死一生都挡不住十里清风，全被那老家伙排出体外了。那时我就知道，九死一生是失败品，称不上世间最强的毒药，甚至远远达不到我的预期。后来我潜心研究多年，终于创造出了毒性比九死一生更加猛烈的肝肠寸断，这肝肠寸断就是我特意用来抵挡那百毒不侵的十里清风的，研制成功之时我十分欣喜，很快便将我研制出了这天下第一奇毒的消息在江湖上放了出去。”

　　“可惜的是，我还没等找到孑然祖师试药，那老家伙就跟老门主在逍遥海附近的青山上同归于尽了，后来李自归也在那场与门主的大战之中葬身于逍遥海，导致我至今为止都不确定十里清风能不能敌得过我的肝肠寸断。当年九死一生和肝肠寸断皆被人盗走，我虽不知是何人盗取的，但是没想到这歹人竟将这两种毒药之一用在了门主的身上。哎，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家伙可能也不懂毒药，给门主用的只不过是九死一生，若是那人给门主用的是毒性更强无人能解的肝肠寸断，可就是十死无生喽……”

　　施彼岸不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发现施无常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目光好似想要杀人。

　　“我施家世代行医，为的是悬壶济世拯救苍生。你倒好，整天醉心于制作那等害人之物，可怜一代天骄为你这毒药所害，你罪该万死。”

　　施无常说这番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亲弟弟生吞活剥。

　　“哥，人心各不同，喜好也不同。我虽然喜欢制作毒药，但我从未心生歹毒心思，只是从小看不惯你什么病都能给别人治好而已，所以才决定做出一种连你都无法解除的剧毒。可惜有如今这一遭，也算是我作茧自缚了……对了哥，你不是有一只千年雪蛤吗？当年明明是我先寻见的，结果机缘巧合被你抓了去，至今未曾归还于我。你说若是将那只千年雪蛤入药，能否对于门主身中之毒有所帮助？”

　　听到施彼岸提起那只千年雪蛤，施无常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非他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弟弟非要研制什么天下第一奇毒，他那只宝贝雪蛤现在也不至于用在了李自归身上。

　　用就用了，还没治好，现在顶多让李自归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想到这点施无常就觉得心如刀割。

　　他用了十年时间，翻遍古今医书典籍，将毕生所学尽数用在了李自归身上，都没能解掉那该死的肝肠寸断，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感到如此无能为力过。

　　“你不用打那只雪蛤的主意了，那只雪蛤已经被用掉了。”

　　“用掉了？用给谁了？”

　　“老子闲着没事炒鸡蛋吃了，行了吧？”

　　“你看你，脾气总是这么暴躁，应该清热降火……吃了千年雪蛤都降不了你的火吗我的老哥……”

　　“我……”

　　施无常本欲发火，看到一旁镇定自若的剑尊池渊时，想到毕竟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怎么着也得给自己这个亲弟弟留些颜面，因此便强行压下了心中怒火。

　　“池渊，没想到你这个剑尊做饭还有一手，味道确实不错。”

　　施无常主动跟池渊搭话，池渊垂目喝茶，回答的语气很平淡。

　　“熟能生巧而已。”

　　施无常知道池渊并非健谈之人，所以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他所料不错，他应该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李自归和冷灵童都存活于世的人。

　　但他丝毫没有因此感到高兴，毕竟两人对他而言都是麻烦，还都是那种近乎于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麻烦。

　　他行了大半辈子的医，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手到病除，没想到后半生却因为自己这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劳心劳神，搞不好还得晚节不保。

　　施无常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耳畔忽然听到了一串十分清脆的响声。